第152章 瘋虎 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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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瘋虎 瘋狗

  「嗖!」

  一支箭從城內射來,精準地釘進甲士面門!他慘嚎倒地。

  糜芳愕然回頭。

  只見張胥那老吏站在街心,手裡拿著一把獵弓,弓弦還在震顫。

  他身後,幾十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半大的少年,人人持弓。

  有的是獵弓,有的是孩童的玩具竹弓,甚至有人拿著彈弓。

  「監軍!」張胥嘶聲喊,「天水人——還沒死絕!」

  話音落,那些簡陋的弓矢齊齊發射。

  箭矢稀稀拉拉,力道不足,卻精準地射向正在攀爬的魏軍一射眼睛,射面門,射甲冑縫隙!

  一個魏軍被竹箭射中眼眶,慘叫著摔下雲梯!

  糜芳眼眶一熱。

  他轉身,舉刀,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死戰!!!」

  吼聲如雷,竟壓過了戰鼓和廝殺!

  城頭殘存的守軍,城下的百姓,同時爆發出最後的咆哮!

  瓦片、磚石、門板、甚至鍋碗瓢盆,從城頭、從街巷、從每一個窗口,砸向攻城的魏軍!

  那一瞬間,玄甲洪流的攻勢,竟為之一滯。

  城下,曹真端坐馬上,看著城頭那幾乎被淹沒、卻始終不倒的青袍身影,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身邊,徐晃握著開山大斧,望著城牆上堆積如山的魏軍屍體,又望望曹真金甲熠熠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將軍。」徐晃忽然開口,「再攻一輪,城必破。但士卒——已疲。」

  曹真冷冷看他一眼:「徐公明是心疼自己的兵?」

  這話刺耳。徐晃垂首:「末將不敢。」

  「那就繼續攻。」曹真馬鞭指向城頭,「本將要親眼看見糜子方的人頭,掛在天水城門上!」

  戰鼓再起。

  但這一次,玄色洪流的攻勢,似乎——慢了那麼一絲。

  城頭,糜芳拄著刀,看著重新湧來的魏軍,咧嘴笑了。

  笑得很艱難,卻有種得逞的暢快。

  天水大戰,一直到了黎明。

  第七日黎明,曹真終於鳴金。

  不是攻下了,是攻不動了。

  當晨光刺破隴山東麓的薄霧,照亮渭水兩岸時,景象觸目驚心!

  天水城北門完全坍塌,碎石和屍體堆成小山,城門洞被焦黑的衝車殘骸死死堵住。

  東牆、西牆到處是缺口,最大的那個能並排跑三匹馬,臨時用門板、家具、甚至屍體填塞著,血水從縫隙里汩汩往外滲。

  城頭已看不見完整的垛口。

  旌旗全部折斷,連那面「糜」字監軍旗都只剩半截旗杆,孤零零插在最高處的箭樓上。

  而城下,魏軍的屍體堆積如山。

  三萬人猛攻一整夜,輪番衝鋒十次,最慘烈時一度有三處同時登城,卻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衝車焚毀八架,雲梯折斷四十餘架,井闌被守軍用最後幾罐火油焚毀三座。

  曹真端坐馬上,金甲濺滿血污。

  他一夜未下馬背,此刻握韁繩的手在微微發抖一不是怕,是怒。

  極致的怒。

  三萬對三千,十倍兵力,養精蓄銳對油盡燈枯,卻硬是沒啃下這座破城!

  他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徐晃。

  這員老將同樣滿身征塵,開山大斧刃口卷了,甲冑上深深淺淺十幾道砍痕。

  但徐晃低著頭,盯著馬前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一言不發。

  「徐公明。」曹真開口,聲音沙啞如裂帛,「昨夜若讓你繼續攻——需要多久破城?」

  徐晃沉默良久,才道:「末將——不知。」

  「不知?」曹真冷笑,「你八千人都能打到城破在即,本帥親率三萬大軍,反而不行了?」

  這話誅心。

  周圍將領紛紛垂首。

  徐晃終於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卻異常平靜:「將軍,末將攻的是疲憊之師,守軍箭矢將盡,滾木礌石已空。而昨夜——」


  他頓了頓,接著道:「守軍有全城百姓助戰,有拆屋取木的死志,更有——」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後半句。

  更有那三個不要命的瘋子。

  曹真順著徐晃目光望向城頭..

  東牆缺口處,傅士仁拄著半截斷刀,背靠殘垣坐著。

  他甲冑幾乎被剝光了,上身赤裸,大大小小十幾處傷口還在滲血,最重的一刀從左肩劈到右腹,皮肉外翻,隱約能看見肋骨。

  但他還睜著眼,死死盯著城下。

  北門廢墟上,劉封單膝跪地,長戟插在身邊,左手軟軟垂著昨夜最後時刻,他竟用這隻脫臼的手臂卡住一架雲梯,讓親兵澆油焚毀。

  此刻他右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眉骨斜到嘴角,血痂糊了半張臉,卻還在笑,笑得猙獰。

  而最高處的箭樓殘骸上,糜芳站著。

  青袍碎成布條,在晨風中飄蕩如招魂幡。

  他肩上、腿上、腰間,至少中了五處刀傷,但他卻根本不為所動。

  右手還握著那把卷刃的環首刀,刀尖抵地,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就那麼站著,面向東方,面向曹真的大旗。

  晨光給他染血的側臉鍍了層金邊。那張文官的臉,此刻比西涼最兇悍的羌人還要駭人。

  曹真與他對視。

  隔著三百步血海屍山,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曹真看見糜芳忽然笑了笑。

  隨後見他抬起左手,做了個極其緩慢、卻又極其清晰的動作..

  拇指朝下。

  然後翻轉手腕,朝自己的脖子,虛虛一划。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曹真握韁繩的手猛地攥緊,骨節爆響。

  但他沒動。

  因為他看見,糜芳做完這個動作後,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倒下卻最終又站穩了。

  而城頭上,還能站著的守軍,已不足百人。

  個個帶傷,個個搖搖欲墜,可當糜芳站穩時,他們竟同時挺直了脊背,舉起了手中殘破的兵器。

  曹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攻了。」

  曹真心中清楚。

  昨夜強攻,已折損近萬。

  士卒疲乏,將領怨懟!

  尤其是徐晃那八千舊部,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對了。

  再攻,就算破城,也是慘勝。

  屆時馬超回援,他拿什麼守?

  「傳令。」曹真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隴西十二月的冰,「退軍三十里,安營紮寨,再思破城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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