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忠誠源自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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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愣在原地,然後慢慢地回過頭,疑惑地看著奈特:

  「你是說,你寧願保護那群農奴,也不願意先想著保護自己嗎?」

  「我猜這兩件事同等重要。」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你不明白,你可是北境大公啊……」比安卡認真地看著他,「你的身份不一般。奈特。白髮男。邏格斯大人。你……」

  少女又指了指自己。

  「喔,其實我說實話,你讓我當一個農業顧問,我很開心,因為這是我擅長且喜歡的領域。但你知道嗎?我更擅長打架——沒錯,就是打架,我喜歡那種感覺,你不太明白,可能……但是,假如你讓我當你的領主護衛,或者是其他的一些類似的工作,我也會很開心,我也會很樂意去做的。

  「而且,你不覺得,現在招入幾個有戰鬥力的傢伙在你的身旁保護自己、訓練一群強大的親衛,而不是把那些民兵全部分配到諸如安排農奴的住所、為每個農奴登記戶籍、去維持城外流民的秩序之類的工作上面要好嗎?

  「如果可以,你甚至可以出重金招聘一些南方來的魔法師——是的,沒錯,魔法師。這群農奴就算用了最好的工具,用了最先進的制度去耕種一塊土地,要收穫成效也得等上很久;而一個魔法師,只需要念道幾句咒語就能達到一個普通人……」

  比安卡話沒說完。

  奈特打斷了她:「那那些不會魔法的人呢?」

  比安卡閉上了嘴,盯著他的雙眼,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魔法不是他們的錯。」少女說,「不會魔法也不是你的錯。」

  「我不想拋棄任何人。」

  「不……你不想拋棄,可他們總會被拋棄。不是被你拋棄,而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你憐憫他們,別人呢?而且——做這些真的很有趣嗎?如果你做的事情都是為了自己很開心,那我也不說什麼。但是,你總這樣,不會覺得很疲憊、痛苦嗎?」

  「你天賦異稟,比安卡。所以你共情不了他們。」奈特平靜地說,「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共情,比人共情狗還要困難。」

  「我不理解……」

  「沒關係。你照著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你到底是誰,奈特?」比安卡喘著粗氣,「你和我在南方見到的所有的人都不一樣,所有的領主、所有的那些鄉紳、或大或小的貴族都和你不一樣,你很奇怪。你到底是誰?」

  「那你又是誰?比安卡?」

  「我?」

  比安卡摳了摳自己的臉,思索了一會兒。

  「我猜……」

  「你騙了我,對不對?」

  「……什麼?」

  「你和保羅說,你們兩個是從南方來這裡流亡的難民,想尋求一個可以發揚自身擅長領域的地方,想在我的麾下工作。但你不是。你和保羅都不是。對不對?」

  比安卡沉默了。

  「相處這麼幾天,我發現你所有的行為動機完全都圍繞著一點——找樂子。你覺得殺人很有趣,你覺得死人很有意思,你覺戰鬥是你擅長、你喜歡的事情。那好啊,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呢?南方現在屬於戰亂時期,你去南方當一個僱傭兵,那不是天天都有樂子找嗎?你根本不是來這裡找我工作的,是不是?或者說,你接近我另有目的。」

  比安卡向後退了半步。

  她手裡的花掉了下來。在微風當中,晃晃蕩盪、散落的花瓣輕柔地落在草地上。

  少女垂著眼帘,看著眼前的男人,然後又微微歪過腦袋,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好聰明。」

  「謝謝。」

  奈特拍了拍她的肩膀,邁開腿,慢悠悠地向前走去,來到了比安卡的前方。

  比安卡轉而看向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你不害怕我嗎?」比安卡問。

  「害怕什麼?」

  「害怕我接近你只是為了把你的腦袋擰下來。」比安卡一邊快步跟著,一邊說,「你不是有道德潔癖嗎?我還以為你想問我,問我有沒有犯過罪?有沒有殺過好人呢?」

  「哦?那我問你,你之前有沒有犯過罪?有沒有殺過好人?你會不會把我的腦袋擰下來?」

  「你這人真是幽默。你現在問我,我肯定說不會了。」


  「那好吧。」

  「好吧什麼?」

  「我姑且相信你。」

  「你……」比安卡氣急敗壞地撓了撓頭髮,急匆匆地沖了上去,站到奈特的側面,盯著他的臉,「你這傢伙,怎麼這樣啊!?」

  「我又沒有證據能證明你想殺我還是不想殺我,所以,我能怎麼辦呢?何況,你還幫了我些東西,我要是懷疑你,那又能怎樣。我有能力把你吊死在樹上嗎?」

  奈特輕輕地瞥了她一眼。

  少女咬著嘴唇,生氣地在地上跺了兩腳,喉嚨裡面發出可愛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這人真是奇怪!你這個人……真的是不可理喻!……」

  她大聲地說:

  「你似乎對你該關心的東西一點都不關心,你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生命,然後呢,你對那群你領地下的平民那麼關心,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了!哪裡有樂趣?哪裡有意思了?你做的這些……」

  比安卡使勁甩了甩腦袋,又道:

  「你做的這些都不會讓你覺得很疲憊嗎?天天跟一群大字不識的傢伙打交道,你跟他們講那些複雜的理論,他們真的能聽得懂嗎!?每天有那麼多文書工作要處理,有那麼多任務要布置,又要搞政治,又要搞律法,又要弄農業,又要做手工,還要跟不同的、討厭的商人、貴族們扯皮——你不累嗎?你不痛苦嗎?我要是你,我腦袋都要炸了!」

  「或許吧。」奈特沒有停下腳步,「但是這麼做挺有意義的。」

  「什麼意義?」比安卡使勁在搖頭,「根本沒有意義。如果做一件事情讓你覺得不開心,那它就是沒有意義的。人活著要是痛苦得要死,那還活著幹什麼呢?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了——」

  「也許因為我瘋了。」奈特坦誠地回答道,「很難理解嗎?」

  「我不理解……奈特。奈特,喂,你等一下……白髮男!」

  比安卡突然伸出手拽住他。

  兩個人都停了下來。

  奈特微微皺起眉毛,回過頭,看了一眼氣沖沖的比安卡,對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怎麼了?」他問。

  「你真是瘋了。」比安卡盯著他,「我也是瘋了。」

  「什麼?」

  「我竟然覺得你還挺有意思的,白髮男。我……我真是瘋了,我竟然挺喜歡你的,靠!我在說什麼啊……奈特,我真的……我……啊啊啊……」

  比安卡使勁地捶了捶自己的腦瓜子,哀嚎了幾聲,又說:

  「你這人真是有趣。我的意思是,本來我還覺得我得離你遠一點,現在我有點好奇——不是有點,我非常的好奇你。我根本不理解你的行為動機,但是我總覺得跟著你會挺有意思,我說實話。」

  「這是一種誇獎嗎?」

  「我不知道,你別問我。我也是被你傳染了,我也是瘋了。」

  奈特挑了挑眉毛。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轉過身,向著農莊那裡走去。

  「走吧,時間不早了,巡行差不多結束了,還有一些工作要布置呢。別在這裡浪費太多的時間。」

  「哦。」

  比安卡哦了一聲,撅著嘴,像個小孩子一樣,捏著手,緊張地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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