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皓山村之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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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里霧氣瀰漫。道路兩旁的樹木,伸出光禿禿的枝椏,在霧氣籠罩下,猶如張牙舞爪的鬼怪。

  冰涼的霧氣在臉和耳朵上凝結成水珠,凍得凌威的臉發痛,耳朵僵硬得像是沒了知覺。山裡的氣溫怎麼這麼冷啊,白天的天氣還挺熱的,怎麼夜晚的氣溫這麼冷呢?凌威心裡納悶著。

  水珠從他的臉上流下,沿著他的脖子鑽進胸膛里,冷得他直打哆嗦。他看了看周圍的人,他們都戴了手套、纏了圍巾,穿得比平時厚實。凌威後悔不迭——剛才出來的時候應該多穿些,像大家那樣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一來防寒,二來多一層防護,不容易被行屍咬到。剛才父親安排他與樂成、張禹他們上台演示如何殺行屍,他光想著怎樣演好,忘了添衣服了。

  他跑動起來,想讓身體暖和一些。可是山路崎嶇難行,有些地方只能讓一個人通過,整支隊伍走走停停,火把的間隔越拉越長。一些老兵油子便趁機偷懶,越走越慢,掉到隊伍後面。

  凌威拉了拉衣服,裹緊身子,加快腳步向前走,鑽過人縫,在隊伍里穿行,逐漸靠前。走了一會,便看見石通、周顯、何光、徐茂等幾個老兵油子圍聚在路邊一棵大樹後面開小差。他們或靠在樹幹上或蹲在地上,肆意說笑。只聽見石通得意地說道:「老子昨天作了首詩,念給大家聽聽。」

  其他三人嗤之以鼻,紛紛嘲笑他。周顯扯高嗓音說:「免了!狗口吐不出象牙,不要玷污了我們的耳朵!」

  何光則說道:「去你的!大家都是粗人,念什麼詩!給你的花姑娘念去!」

  徐茂卻表示有興趣聽聽:「念!念!念!給你潤潤色!」——雖然他斗大的字不識一個。

  石通不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開始念了起來:

  「吾王有一後一妃兮伴君長久,

  吾主有一妻一妾兮侍奉左右,

  吾有左手與右手兮長夜解憂。」

  何光兩人瞪大眼睛看著石通,等了他好久都不見他念下去,大聲問:「沒了?就這麼點?」

  「這首詩,像你那裡那麼短,哈哈……」徐茂大聲嘲笑。

  周顯一邊搖頭,一邊譏笑:「這算什麼詩?你這下流的打油詩!莫說不能登大雅之堂,花姑娘聽了也覺沒趣!」

  石通笑著辯駁:「誰……誰說念給花姑娘聽了?!這首詩是給你們作的,只念給你們聽!」

  周顯嘲諷道:「那謝謝了!我有空回贈一首!」

  石通扯著脖子說道:「有本事你現在就來一首!」

  其他人紛紛起鬨:「來……來……來……來一個!」

  周顯自信滿滿地說道:「現在就現在,聽著!」他清了清嗓音,雙手交叉胸前,低頭思索一會,便緩緩念出:

  「吾王獨愛王妃兮情意綿綿,

  吾主妻妾輪流侍候兮樂也融融,

  咱石通小哥兮左手弄完又換右手,

  索然無味兮何時有妻?」

  什麼情意綿綿、樂也融融,何光等人聽不懂,但後兩句聽得個大概意思,聽到「何時有妻」,便知道是取笑石通,於是哈哈大笑起來。

  石通本想給大家開個玩笑開心一下,沒想到反被周顯開了自己玩笑,討了沒趣,扭過頭去,剛好看見凌威經過,於是一個箭步衝過去,拉住他:「小凌,趕著去哪?」

  遇上他們幾個無賴,凌威心裡叫苦不迭,「我找我爹去,我有事情要向他報告!」如果說自己只是趕路的話,他們必不肯輕易放過自己,只好說有事要去找他爹——哪知這樣也唬不住他們,他們蜂擁而上,把凌威圍在中間。

  「何必這麼著急,過來歇一下嘛!」周顯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但是面容和善,經常滿臉堆笑,眼睛笑眯眯的,人稱「笑面虎」。凌威天不怕地不怕,看見這個「笑面虎」,不免也要畏懼他三分,心裡提心弔膽著他一會兒又不知怎樣捉弄自己。

  石通右手抱緊凌威的肩膀,左手抓住他的左手,讓他逃脫不得,用身體貼著他的身體推著他走過去。

  「為什麼要走路,你的馬呢?」石通問。

  「被……被行屍咬死了!」凌威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什麼?!」徐茂一副驚訝的樣子,「好可惜啊!多好的一匹馬就這樣沒了!好像它還是個雛,是吧?」

  凌威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多慘啊!」何光一邊搖頭一邊說,「連母的是什麼滋味都沒嘗過!」


  凌威知道他話裡有話,是在嘲笑自己,心裡感到厭惡,只想早點掙脫他們。

  石通裝得很熱情,雙手摟住他肩膀,又拖又拉,拽著他過去,實際是擒拿住他,讓他逃脫不了。

  凌威暗暗抬起右手,想趁他不注意,掙脫而逃,哪知旁邊的周顯不聲不響地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笑眯眯地對他說道:「好些日子沒見,你石大哥想你呢,過來說說話!」

  「他想你姐!」何光衝口而出。其他人哄堂大笑。

  石通並不理會他們,湊到凌威耳朵旁問:「你姐近來好嗎?」

  「嗯。」凌威敷衍道。

  「那我寫的信她看了嗎?」

  「嗯。」

  「那為啥沒有回應?」石通提高了聲調。

  「不知道,我姐什麼都沒跟我說。」凌威輕搖頭。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何光叫了起來。這句話說出了凌威的心裡話——這個石通以前在衛堡的時候,經常晚上偷溜出去找花姑娘。父親怕他惹出事來,成為鍇州攻擊北溟關的把柄,於是把他調回關里,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讓他不敢惹事。沒想到他在關里見了姐姐,便痴心妄想求愛姐姐。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徐茂嘲諷道。

  「錯了,錯了!鮮花還沒插在牛糞上!」周顯擺了擺手說道。

  「別嚷嚷!關你們什麼事!」石通惱了。

  轉而心平氣和、語氣溫柔地對凌威說道:「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和你姐出去玩!」

  「嗯,最近沒空……」凌威不想答應他。

  此時正好看見後勤營長韋賢騎著馬一顛一撲地慢慢走過。在這樣崎嶇不平的山林小路,騎馬是件艱難的事。而且他身體肥胖,馬兒就更感吃力,走得更慢。

  「韋營長!」凌威大聲向他打招呼。

  周顯想掩住他的嘴巴,可是已經來不及。

  韋賢轉過頭來,看見凌威,露出親切的笑容:「是小威哦!」又看見石通等四人站在旁邊,瞪著他的小眼睛,語氣嚴厲地問:「你們幾個在那裡幹什麼?」

  四人馬上立正,周顯回答:「回長官,我們在撒尿!」

  韋賢鼓著腮,瞪著眼睛,半信半疑:「幾個人一起撒尿?」

  「是的,韋營長。石通剛才撒尿的時候被毒草刺了,那裡腫得厲害,我們幾個幫他看看怎麼樣了!」何光、徐茂忍著差點沒笑出來。

  韋賢自然知道他們幾個是什麼貨色,懶得跟他們較真,又問:「那小威你呢?」

  凌威一個機靈說道:「我有事要找我爹去……正好路過……我馬上去!」話音未落,趁著這個機會,一溜煙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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