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祭旗坡上,半夏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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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響槍?!」

  「可能是還有一些殘餘日軍吧。」陳半夏開口對著虞嘯卿說道。

  槍聲響了一陣,隨後又沉寂下去。

  整個陣地上,現如今已是滿目瘡痍。

  炮坑連著炮坑,炸塌的戰壕底下露出來一隻手。

  不知從哪兒飛來的殘肢掛在坡上。

  腎上腺素褪去後,一股反胃的感覺猛地就衝上來陳半夏的喉頭。

  陳半夏強忍住這種嘔吐的欲望,對著虞嘯卿開口,「虞師座,沒什麼事的話,我帶著我的人先撤了。」

  虞嘯卿點點頭,空氣中漂浮的血腥味,讓他這個見慣了戰場的人也皺了皺眉。

  看著陣地上已經陣亡的屍體,陳半夏走上前,仔細分辨出哪個是川軍團的人。

  其實也很好分辨,川軍團在穿著上,總是不如虞師的士兵,就連體格也差之不少。

  陳半夏彎下腰,橫著抱起一位川軍團陣亡將士,隨後轉頭對著陣地上有些呆滯的手下們喊道。

  「走啦,帶兄弟們回家。」

  ……

  祭旗坡的戰鬥早已結束。

  煩啦讓人帶回來的布也只用了半匹。

  龍文章坐在一個樹樁上,拿著望遠鏡正眺望著江對面竹內連山的陣地。

  在他的視野里,竹內聯隊的士兵在過江之後並沒有慌亂,反倒是先靠岸的馬上調轉槍口對著東岸,給其餘日軍的撤退做好掩護。

  竹筏之上,撐船的,掩護反擊的,划槳的各司其職,也並不顯得慌亂。

  「鬼子的軍隊,在行軍打仗,令行禁止這方面,做的還真是可以。」龍文章自顧的開口說道。

  阿譯站在龍文章身邊,也是一臉嚴肅的看著江面。

  「回來了!團長他們回來了!」遠處,有士兵開口大喊。

  龍文章和阿譯兩人順著喊叫聲望了過去。

  只見陳半夏雙手抱著個人,那人的手無力的下垂著,隨著陳半夏每走一步,那手就晃蕩一下。

  站在陳半夏身後的其餘人,或是背,或是抱,幾乎一半的人身上都掛著另一位弟兄。

  龍文章快步上前,想要將那位陣亡將士從陳半夏手中接過。

  陳半夏搖了搖頭,抱著他一直往前走,直到營房門口的空地上,陳半夏才緩緩將其放下。

  九十二人,安靜的躺在空地上。

  「獸醫呢?」

  「團長,獸醫帶著傷員去後方虞師的醫院了。」煩啦走了過來開口說道。

  陳半夏抬頭看了一眼煩啦,隨後面無表情的開口說道,「那這件事就你去辦。」

  「給弟兄們擦乾淨,換上新的軍裝。讓他們走得體面點,南天門上,我們已經很虧欠弟兄們了。」

  「再找個好地方,把地買下來了,每個弟兄都立一塊碑。」

  孟煩了點了點頭,轉身就打算去幹活了。

  「不著急,休息一會兒。你也跑了一天了。」陳半夏攔下了煩啦,「死了的人要給予足夠的尊重,活著的弟兄們也不能讓他們失望。」

  「是,團座。」

  「有煙沒?給我搞一根?」

  煩啦想要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但是抱了一路弟兄遺體,現在雙手顫抖著已經舉不起來了。

  陳半夏笑了笑,抖了抖自己的手,一個樣。

  「龍文章!龍文章!」

  聽到喊聲的龍文章連忙小跑過來。

  「來根煙!」

  龍文章從口袋裡掏了包煙出來,遞給陳半夏。

  「整啥呢?沒看出來我手動不了了?放嘴上。」

  龍文章悻悻一笑,從煙盒裡抖了根煙出來,插在了陳半夏嘴上。

  「給煩啦也搞一根吧。」

  三個男人,在一群人的圍觀中,開始吞雲吐霧。

  陳半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只是一覺睡醒,就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肚子裡咕嚕嚕的叫著,算算都有一天沒吃東西了。


  他本想撐著床坐起來,但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誒,團長您醒了啊?我讓那個蛇屁股去熱飯,很快就好了。」阿譯說完,連忙跑了出去。

  聽到團長醒了,炮灰團幾人也都擠進了營房。

  「怎麼了?都圍著我幹嘛?」陳半夏一臉疑惑的看著眾人。

  郝獸醫湊到近前,認真的觀察了一番陳半夏的狀態,隨後才開口說道,「沒事嘞,沒事嘞。團長就是這段時間累到嘞。」

  聽到郝獸醫這話,眾人這才大鬆了一口氣。

  「好了,大家來都來了。昨天傷亡情況怎麼樣?都匯報一下。」

  「一營一連,輕傷12人,陣亡4人。」

  「一營二連,輕傷15人,陣亡7人。」1

  「一營三連,輕傷7人,重傷9人,陣亡17人。」不辣開口說完,腦袋又低了下去。

  「一營四連,輕傷9人,重傷5人,陣亡21人。」迷龍也跟著開口。

  「二營,輕傷17人,重傷4人,陣亡…43人…」煩啦開口說完,整個營房裡都陷入了沉默中。

  二營是最晚進入戰場的,但傷亡人數最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二營的士兵,以新兵為主。

  「地方找好了嗎?」

  「找好了。碑也立了,就等著下葬了,一會兒帶您過去看。」

  煩啦話剛說完,遠處就傳來了幾聲槍響。

  「怎麼回事?!怎麼還有槍聲?!」陳半夏雙目如炬,猛地看著龍文章。

  龍文章被這眼神盯得渾身都發毛,「這,還有殘餘日軍越過了防線……」

  「殘餘日軍?!」陳半夏想起,上一世的影視劇里,龍文章為了讓禪達人不沉浸在安逸中,為了讓東岸的士兵們始終保持戰鬥意識,故意放了一部分日軍過防線。

  這小部分日軍也是在殺了一戶禪達人之後,才被發現,最後禪達城組建了民兵隊,每晚都有人巡邏。

  這做法,對錯不予置評。

  但陳半夏覺得,自己既然來了,就不能再出現這種事。

  死的那一戶人,也是自己的同胞。

  「是不是從祭旗坡越過防線的?!」陳半夏冷聲對著龍文章問道。

  龍文章知道,自己心裡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東岸的人太安逸了,必須得讓他們明白戰爭的緊迫性。

  戰爭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是你死我亡的!是亡國滅種的!

  但是隨著和陳半夏待的時間越來越久,龍文章發現,自己這個團長是真的要反攻南天門的。

  從駐防祭旗坡開始,到開個店穩定後勤保障,到每天的伙食都比別的部隊高一層,再到每日的練兵,以及這些新武器。

  無一不表明,這個團長是有打算殺上南天門。

  既然主官有意,龍文章自然全力支持,因此也不會存了故意放日軍過防線的心思。

  此時聽到陳半夏的詢問,龍文章連忙搖了搖頭,「祭旗坡防區,全殲日軍。」

  「不可能是從祭旗坡跑的。祭旗坡的路不多,崔勇架著馬克沁就守住了最關鍵的一條路。」

  崔勇在一旁也點了點頭,「團座,俺可以保證,沒有一個鬼子從祭旗坡過去。」

  聽到龍文章與崔勇的話,陳半夏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人覺得東岸的人過的太安逸。」

  「只要日軍一來,東岸就會像紙搭的房子,一衝就垮。」

  「這次這場阻擊,也確實印證了這個猜想。」

  「東岸是活在安逸里。」

  「但!川軍團不能安逸!」

  「川軍團出川就是帶著死字旗!」

  「川軍團穿著草鞋打最硬的戰!」

  「川軍團也死了太多的人!」

  「我活在過去!強迫自己活在過去!」

  「死在密支那的弟兄們,死在南天門的弟兄們,死在淞滬、徐州的弟兄們,死在台兒莊、石家莊的弟兄們,死在武漢、長沙、南京雨花台的弟兄們……」

  「用虞嘯卿的話來說,仗打到這個時候,中國軍人都該死。」


  「該死的是軍人,不是老百姓。」

  「放日軍到後方,是能讓禪達人不再沉溺於安逸。但是,被這一小撮日軍殺了的,搶了的,傷了的百姓又何其無辜?他們找誰說理?他們的魂飄在禪達上空,只會指著我們的鼻子罵。」

  「所以,一營一連二連!」

  「到!」「到!」

  「帶隊進入禪達,力求全殲日軍。」

  「是!」「是!」

  安排了一通之後,陳半夏覺得肚子裡的傳來的飢餓感越來越重,恰好此時,蛇屁股端上了一碗堆著菜的白米飯。

  ……

  禪達城內。

  日軍的炮火,炸塌了一部分的建築,街道上也偶爾可見幾攤乾涸的血漬,蒼蠅在血漬上盤旋,嗡嗡嗡的聲音惹得人心裡一陣煩悶。

  虞師指揮部內,虞嘯卿正背著手看面前掛著的軍事地圖。

  正看的入神,唐基手上拿著一份紙滿臉笑意的走了過來。

  「師座,戰報這樣寫你看怎麼樣?」

  虞嘯卿接過戰報,掃了一眼就放在了桌子上,「全殲日軍?」

  「那這禪達城裡的槍聲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們內訌了?」

  唐基笑著開口,「師座,這全殲日軍不是早晚的事情嘛。先把戰報遞上去,上峰想要看到的不就是這四個字。」

  「不行,要麼就等真的全殲日軍了再往上遞戰報,要麼就據實回答。」虞嘯卿冷冷開口。

  士兵潰逃,川軍團協防,本來就已經讓他臉上無光。

  如果遞上這麼一份戰報,最後再被人戳穿,那麼不只是他,就連整個虞家都會被人嘲笑。

  「師座您說的也有道理。那我再去改改。」唐基也意識到了此中關鍵,連忙告退。

  「何書光!」

  張立憲站在一旁小聲開口,「到。」

  虞嘯卿這才猛地意識到何書光已經進了後方醫院。

  「張立憲!組織防衛隊,將這小股日軍,全殲於禪達城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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