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惡客驚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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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金國使團的宋國弔祭副使向自己的上司蒲察克忠所言,他們按照一套完整的程序走動。

  住進赤岸河畔的班荊館,那座專門招待金國使團的高端建築物,仿佛能夠給國體添光溢彩。

  同時,宋朝特派的接送伴使與班荊館自帶的館使要負責款待,到了次日一大早,就護送蒲察克忠他們坐舟船從餘杭門進入臨安府,在都亭驛下榻安歇玩樂。

  宋朝於次日安排對應的閤門使給蒲察克忠他們講述禮儀規矩,以免這些金國使臣往後登上殿堂會由於失禮惹怒現任官家趙昚。

  當閤門使見到蒲察克忠,負責講解種種規矩禮節,發覺對方的神態傲慢又怠惰,心生無奈,強調後,還是裝都不肯裝一下。

  這似乎預兆著什麼。

  需要注意,接送伴使是組合,起初是接伴使出場開頭,最後由送伴使出場收尾。

  在蒲察克忠這批金國使臣進入臨安府的都亭驛下榻到次日接受閤門使講解禮節項目的期間,特派的接伴使還會帶路逛街。

  逛街的路線固定,挑選很多的群眾演員出場做任務,務必保證不讓這幫野蠻的女真人輕視中國。

  兩者要對比,宋朝是中國,金國僅為女真人建立的政權!

  南宋自削國力,勢弱;所以每次招待金國使團都靡費無度,生怕一不小心丟面子。

  當然,正常的政權哪怕處於弱勢也會爭取表里利益都別丟,南宋姑且還沒陷進混亂內耗中。

  而蒲察克忠他們逛街途中經過的各個店鋪以及機構單位的衙門,會發現官私牌額被紙張粘連覆蓋。

  這是保密工作的環節,作為南宋正常運轉的間接體現。

  小的事情仍有人做,而做錯會挨處罰批評。

  每到夜間,接伴使與館使還得請金國使臣們看戲劇,可謂體貼,是種可笑又卑微的體貼。

  二月丁亥日。

  蒲察克忠等人終於能夠進入行宮去見宋朝天子趙昚,在此之前,先抵達德壽宮的廳堂給那一道裝填了趙構遺體的梓宮行禮,這才到東楹之素幄參見正主。

  還是廳堂東側的柱子,還是白色的帷幕。

  蒲察克忠等人在進入南宋行宮後的整個流程,上次來的完顏崇安也是這樣子做。

  趙昚身穿白袍,頭戴白巾,看向蒲察克忠等人,用分寸恰當又溫和的客套話應付,在主場給雙方所規定的禮儀也在進行。

  頌詞贊言響起,宋朝君臣用禮儀向金國使團擺譜。

  此時暗流涌動。

  宋人的國君很蒼老啊,心氣似乎完全比不上我的大金天子,以前是那麼囂張,想興復「故土」?

  嘁,笑死,記得他還期待那位擋住海陵王的虞允文在川蜀配合自己侵略大金,拖拖拉拉的,不中用!

  當蒲察克忠稍稍正視趙昚,看見這麼個心氣有所頹喪的老頭,就輕蔑地思索許多過往情報,再感慨自己那邊的金國皇帝完顏雍。

  完顏雍和趙昚的年齡相仿,能夠看見兩人的使臣會處於立場通過第一時間根據狀況確認優劣。

  蒲察克忠肯定是站在金國以及女真族的角度否定趙昚了,然後,大不敬之心迸發,促使他做些什麼。

  於是乎,短短一分鐘內,金國大使失禮,言行舉止簡慢不遜!

  什麼?!趙昚目睹金國派遣的這個宋國弔祭使蒲察克忠當著自己的面前作出無禮舉措,臉龐漲紅,內心噴涌怒火。

  外號為左螭的起居郎與外號為右螭的起居舍人雙雙瞪眼,連忙低頭下筆在書本記載現狀,用無言的文字怒斥責金國使團的領頭人無禮。

  倒想瞧瞧你們宋人奈我何,好試探出虛實。

  對於殿堂的氛圍惡化,蒲察克忠在心中冷笑道。

  副使考慮到情形,立刻偷偷提醒自己的這位上司趕緊挽回餘地,誰曉得沒湊效。

  由於刺探,這場再給趙構弔唁一遍的雙方溝通就不歡而散。

  「金人無禮。」等蒲察克忠等人撤出德壽宮,開始離開行宮,趙昚才低聲抱怨,以此宣洩怒火。

  都亭驛里,宋國弔祭副使確認左右無外人旁聽後,就詢問蒲察克忠為何要對宋國的國君失禮?

  「蒲察宣徽,你應該清楚陛下讓咱們前來江南國的臨安府是有稜有角地弔唁其先主,但不至於讓那些宋人太難堪丟臉。」


  「恐怕會誤事,回程後,陛下要是怪罪,這不好吧?」

  聽完內部勸告,蒲察克忠盯著自己的副使,緩緩答覆:「我就是要瞧瞧宋人敢對咱們咋樣,何況,趙構不值得我敬重,去那座什麼德壽宮也一直噁心壞了。」

  「你且寬心,我們會把所見所聞帶回給陛下匯報。」

  說完這番另有內涵的言語,形象野蠻驕橫的胖子就叫副使去叫宋朝的館使準備佳肴美饌給自己品嘗。

  那之後,臨安府熱鬧了。

  不管是北宋還是南宋,漏風的皇宮殿堂所產生的消息都很快會傳遍首都或是行都。

  所以這批金國使團在行宮的德壽宮對趙昚無禮的事件被傳開,官民為此議論紛紛,不滿女真人,再期待官家收拾狂妄的蒲察克忠。

  只是短短一天時間,臨安府的官民就獲知這種情報,嘖嘖,行宮多麼漏風吶。

  臨安府的民間輿論並沒有給朝廷帶來什麼壓力,正冷處理,因為過些天還要安排某個文官充當狗屁的報謝使到金國回禮呢。

  趙昚沒有借題發揮,早年心心念念想收復祖宗社稷的官家已經成為志向猥軟的老頭子了。

  ……

  「陳參軍,我準備去東宮找太子殿下建言,請他向官家表示懲罰蒲察克忠做事無禮;現在想問您可否幫我確認這個計劃的妥當之處。」

  平陽郡王府邸的偏殿,趙擴和陳傅良一對一坐在木桌兩邊,根本沒心思喝茶,直指中心。

  金國使團造成的風波,趙擴肯定要參與,理由充分,因為涉及到長輩受辱就得摻和。

  不管是牽扯到趙構還是趙昚都有晚輩介入的廣大天地。

  而且窗口期很短,趁早做才或許得到足夠大的收益。

  陳傅良就被緊急叫來,身為永嘉事功學派的領頭人,他應該對這種事件的應對有好主意。

  陸九淵與彭龜年則未必。

  這是趙擴的考量,讓馮儉迅速叫陳傅良來自己府邸的因素。

  「金人無禮,已經涉及對天倫綱常的衝擊,還讓官家不滿,太子殿下是該有所行動。」

  陳傅良沉聲答道。

  「所以我該去?」

  「大王務必要去,向官家建言的人宜為太子殿下,大王做過了,反倒可能達不成目的。」

  「怎麼說?」

  「蒲察克忠的無禮,大王身為官家的嫡皇孫就該發聲抗議。但直接找官家卻容易捲入風波,臣認為太子殿下親自建言,事成定揚國威,怎會埋沒大王的拳拳孝心?」

  陳傅良說完就閉嘴。

  趙擴沒有立即作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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