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周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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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與,走罷,官家有令,咱兩個手裡的事現在都放一放。」

  在政事堂,周必大對他處於同一品階的同僚施師點說道,旁邊的兩名中使沒有插話,只等接引這兩位相公過去德壽宮。

  「官家這時候有令,哎,莫非是上皇的御體又……」

  同在政事堂的施師點聽見周必大的催促就放下手頭的檔案,將文件稿紙先收攏整合,可以動身後,不禁微微露出少許濃郁的憂慮。

  周必大只是搖搖頭,不好多講什麼不該講的言詞。

  太上皇帝已經八十幾歲,快要龍馭上賓挺正常,但保住半壁江山的君王真死掉,多少會深感失落。

  想想看,人家可是一個不戀權又長壽的君主,儘管功過參半,做下許多荒謬無恥的舉措,起碼宋朝沒有被金國滅掉啊。

  更何況,太上皇帝實乃連接兩宋興衰的樞紐,一旦殯天,許多難以描述的細微事物就得泯滅。

  呃,當然,太上皇后吳氏同樣算是另一個連接兩宋的樞紐,只是象徵意義沒那麼顯著。

  那之後,周必大與施師點就跟隨兩名中使離開政事堂,半路還遇見不少的各級官吏,除了相熟的,基本都沒心思打招呼。

  近期的臨安府氛圍緊張,太上皇帝趙構的身體不適,宰執們輪到誰值班都得打起精神管理事務。

  今天負責值班的就是周必大與施師點了,兩者同為江西老鄉,只要沒有衝突,關係還是和睦的。

  王淮與留正則在臨安府的宅邸休息需要耗費更多時間通知。

  關於政事堂,其在兩府的辦公場所旁邊;而所謂的兩府,一個是給中書省服務的政府,另一個是為樞密院運轉的樞府,由宰執們掌控。

  周必大與施師點走進和寧門外東側設立的待漏院,要等王淮與留正另外兩位相公到來後,再進行宮。

  靖康之變發生後,宋朝的政治中心從汴梁轉移到南方的臨安,用於聚集文武百官準備上朝的待漏院也在臨安府重新建造,包括其他核心機構的官署單位,比如「兩府」。

  和寧門則是行宮的北大門,文武百官通常從這裡進入朝廷,因此待漏院才設立在和寧門的門外。

  順帶一提,行宮的南大門叫做麗正門,舉辦國家典禮或是大赦罪犯的時候就啟動。

  東大門叫東華門,從臨安府的東平坊進出,參與三年一度的科舉考試的進士們要完成殿試從這邊進,皇室給公主招駙馬同樣用上此處。

  西華門與東便門則是供予皇室成員往來行宮的交通渠道。

  在小小的臨安城,維持政權運轉的諸多官署就擠在裡邊,伴隨整片坊巷形成星羅棋布的格局,以無名有實的皇城為中心。

  好一會兒後,駐步於待漏院的周必大與施師點就等到王淮與留正跟隨他倆的中使趕來。

  只見王淮率先迎面而至,頭戴由幞頭紗帽改裝的長翅帽,身穿紫色的圓領袍衫,不僅外束革帶,還掛著一枚精緻的金魚袋,腳穿烏皮靴。

  宰執具備這類配置,官階達到三品的高官差不多亦然。

  此時此刻,宰執團隊到齊,可以進入行宮的北內。

  「季海、仲至。」

  施師點上前打招呼。

  仲至是留正的字,他是福建泉州永春人,住於昭善里留灣。

  「聖與,還有子充,讓你倆在這裡久等了。」

  王淮不緊不慢的回應,視線是對準施師點的,留正站在旁邊也和和氣氣的開口接話。

  只要不是上朝會,年齡相差不遠的大家習慣同輩交流。

  周必大同樣問候過,但王淮與留正沒有多麼關心他。

  嗯,四人之中,施師點算是好用的緩衝膠,讓周必大與王淮還有留正別鬧僵。

  為什麼會這樣呢?原因是周必大向來親近理學家,與朱熹友善,但王淮和留正不是呀。

  宋史記載,王淮牽涉到慶元黨禁的源頭,留正算是支持者。

  朱熹當時所開創推廣的理學並非朝廷承認的正統官學,生前死後都遭受許多人打壓攻訐。

  所以嘛,沒有施師點,周必大可能被做局踢出宰執團隊或者很容易影響施政效率。

  簡單的寒暄幾句,宰執團隊以王淮為首,由中使們帶路,走進行宮的和寧門裡面。


  由禁軍組成的各支班直駐守在宮殿的關卡要道,不動如山。

  走啊走,距離德壽宮的所在地越來越近。

  其實吧,不靠中使牽引,四個老頭子也能找對路,因為趙構退位當太上皇帝後,就多次叫各個熟悉的官吏重臣前來他那裡串門做客,現任官家趙昚竟然不會猜忌發難。

  這對養父與養子,嘖嘖,感情屬實深厚唷。

  在德壽宮的深處,宰執團隊便直接看見寢室中的官家趙昚,躺在病榻上邊的太上皇帝趙構,皇太后吳芍芬與皇后謝蘇芳,處於中年階段的太子趙惇與太子妃李鳳娘。

  除此之外,還有官家趙昚的兩個孫子——趙擴與趙抦。

  皇室高層齊集一堂吶,可以預見到事態不小。

  「老臣參見官家、兩位聖人還有東宮殿下、太子妃娘娘。」

  聖人指的是皇太后與皇后,北宋前中期就已經應用過,具體對象是攝政長達十年的劉娥。

  王淮作為左丞相,先代表宰執團隊向皇室高層問候,其次輪到周必大與留正還有施師點他們。

  只是彎腰行禮,可沒有下跪磕頭彰顯君臣尊卑,現又不是滿清韃虜統治中國的黑暗時期。

  「相公們快快請起。」

  只見官家趙昚雙手虛托,用溫和的態度說道。

  「是。」

  王淮等人應下後,自然而然的抬頭挺胸。

  「敢問官家,不知上皇的御體究竟如何了,可否好轉?」

  然後,周必大往前一步,小心翼翼的詢問趙昚關於趙構的病情。

  「唔嗯,還未迴轉。」趙昚沉吟少許,如實告知,又補充道:「諸卿可去問問醫官們,我並不懂岐黃之術的施治。」

  於是乎,王淮和周必大就找在場的醫官們打探具體內情,為了評估後續走向。

  他倆作為左、右丞相,最有資格獲悉種種機密,別泄露便可。

  情況是悲觀的,王淮最後神態嚴肅的向趙昚表示自己還有各個相公打算守夜於德壽宮,請求批准。

  「噯,請相公們到來北內,本有此意託付。」

  趙昚苦澀的應允。

  旁邊的皇太后吳芍芬以及太子趙惇都沒向宰執們搭訕,基本全由現任官家趙昚安排做主。

  趙擴與趙抦干看著。

  接下來,宰執團隊就留在德壽宮的寢室見證太上皇帝趙構的生命源泉逐漸完全枯竭。

  期間,右丞相周必大將所見所聞都記到心底,有意過段時間就寫幾篇小作文傳予後世,只要不觸犯嚴重的忌諱就沒甚隱患。

  從晚唐開始,雕版印刷術與造紙術的疊代升級使得宋人寫文章或編錄文集典籍的成本大幅度減低,作者能夠把當時的見聞妥善保留,供予後世瀏覽參考。

  司馬光的涑水記聞,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皆為例子。

  不經意間,周必大的視線對上趙擴的目光。

  面容黑黃的年輕人卻擁有一雙平靜又深邃的眼眸,竟使得沉浮宦海多年的周必大稍微恍惚片刻。

  咦,真有活力吶,那應該是平陽郡王趙擴吧,聽說其「不慧」,真的是有那回事嗎?不知道吶。

  周必大心想道。短暫的對視過後就各有各的舉止,畢竟,誰都沒必要以及理由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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