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宰執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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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兒子有點孤零零的單獨就近陪伴渾噩垂死的太上皇帝趙構,猶如肉中刺的侄子趙抦竟擺出乖巧懂事的模樣正在努力討好趙昚與吳芍芬還有謝蘇芳,對於權力爭奪耿耿於懷的李鳳娘而言,這使自己很不爽快,因為懷疑兒子被「孤立」,哪怕近日得到心智轉變也照舊疏忽冷落。

  趙抦一見堂嬸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年齡小,但聰慧,又有嫡母與生母提點,知曉堂嬸與堂叔不喜歡自己,平日裡儘量躲避,不想無故產生衝突;因為真的產生衝突也是自己百分百吃虧忍讓。

  「阿爹阿娘,婆婆,孩兒攜鳳娘替翁翁祈福許久,現今來遲了。」

  趙惇同樣注意到這一點,心裡有些不舒服,但還沒忘禮節,同時不經意的輕戳媳婦李鳳娘的臂膀,暗示別捅婁子。

  李鳳娘微微皺眉,但還是機械式的行禮,開口說道:「為了翁翁,我夫婦倆確實來遲,但有擴哥兒早早到來照顧,不知這孩子是否懂事?但相信該是懂得的。」

  「擴哥兒當然很好,他的公公見得孝心,你倆且來,咱們一家子還要繼續看護上皇。」

  趙昚答道,清楚兒媳李鳳娘給其孩子趙擴申訴的用意。

  對此,趙惇與李鳳娘就往婆婆這邊走去,至於視線方向,兩人還時不時觀望趙擴。

  「見過三叔,三嬸。」

  趙抦見這對夫婦走來,不管內心有何感想,都及時率先問候。

  「呵呵,早上好吶,抦哥兒幾時來的?」

  趙惇先呵呵應下,再拎起乏味的話題跟侄子交流。

  「因為擔憂公公,直到今早方隨翁翁到來北內。」

  趙抦答道,臉色恭順,沒有露出怠慢的態度。

  作為喪父的弱勢小輩,又是生於古代皇室,他對待成為太子的三叔趙惇哪有怠慢的資本吶。

  說句不好聽的話,他的性命實際被趙惇與李鳳娘拿捏,倘若被夫婦倆謀害弄死,趙昚與吳芍芬還有謝蘇芳只能鎮壓輿論,為此填坑。

  畢竟,趙惇作為趙昚唯一活下來的親生兒子,後者肯定是想把皇位交給前者而非宗親外人;更何況唯二的孫子可是趙惇的崽。

  有點好笑,趙昚之前還是現在都想讓趙抦成為隔代繼承人的心思舉措完全等同於坑害這個幼孫,還持續刺激太子與太子妃。

  李鳳娘礙於情形,對於趙抦率先的招呼只是應了一下。

  另一邊,醫官們履行職責,就是走到趙構身邊確認病情進展,想要開方下藥救治,儘管大多數的醫官都覺得沒救,但程序還得過一遍。

  「吾等卑職見過大王,敢問上皇近況起伏。」

  湯公材代表醫官們向趙擴諮詢趙構最近有何症狀,熊蒙與盛鼎等人先開始檢查趙構的軀殼。

  趙擴整理思路後,不緊不慢的描述自己目睹「完顏狗」在昨日還有這會兒的表現以及病理特徵。

  簡單來說,其哪怕昏睡,都腹瀉多次,若不是宮女們動手,全身上下肯定臭烘烘,聚集諸多蚊蟲加速必然到來的死亡。

  「就這麼多。」

  趙擴講完後,默默拱手,湯公材見狀也連忙行禮。

  正當湯公材準備轉身與他的同僚們診治太上皇帝,放下雙手的趙擴特意輕輕喊道:「湯大夫,還請爾等盡心盡力化解上皇的疾厄。」

  「救死扶傷乃醫者本分,又享用金銀俸祿恩養多年,就必定做到盡心盡力而為,大王寬心罷。」

  湯公材自然是恰當的應付,總不能直言患者其實沒救了,我們這些醫官只是走流程以免失職失責。

  趙擴聽到具體答覆,點了點頭才走去生身父母那兒。

  「阿爹阿娘。」

  迎著李鳳娘的犀利目光,趙擴下意識迴避,只看向趙惇,又一次擺出拱手禮,溫和的呼喚。

  然後他就被李鳳娘拉著手進行嘮嘮叨叨的說教。

  古往今來,潑辣強勢的母親一向習慣壓制兒子,有沒有理由都愛找錯批評幾句,要求服從意志;如同呂雉呵斥劉盈那樣子。

  趙擴的原身以前就被李鳳娘壓製得厲害,導致弄成懦弱逃避,不勇於擔負責任的性格。

  慶幸的是,趙擴如今可不是人們所認知的趙擴。

  「阿娘,孩兒都有記住您以往提點的道理,請不必贅言,翁翁婆婆們還讚許我有所成長。」


  受不了的趙擴沉聲回懟,儘管腔調仍然溫和,含義卻明確。

  李鳳娘糊塗了嗎?當著吳芍芬與趙昚還有謝蘇芳的面前批評我可是相當丟分的舉措,我一旦乖乖接受就肯定加深過往的「不慧」印象,作為競爭對手的趙抦也盯著呢!

  趙擴嚴重懷疑趙昚之所以特別看好幼小的趙抦也有原身被親媽壓製得懦弱逃避的緣故。

  「擴哥兒,你在……頂嘴?」

  兒子的回懟讓李鳳娘愣住,反應過來就明知故問。

  「小小年紀還頂嘴,你雖然照顧自家公公表現孝心,真不知卻遺留多少疏漏?你是我生的,莫非現在翅膀變硬讓我說不得了?」

  李鳳娘立馬就又批評,嗐,好一個將家種。

  眼見豬隊友犯蠢,心底無語的趙擴便作勢要拆招。

  所幸趙惇拉開李鳳娘,笑呵呵的緩衝母子拌嘴的氣氛,而吳芍芬也表示李鳳娘不必批評孩子。

  「阿娘勿惱,孩兒也只是想讓阿娘多想想我的長處。」

  趙擴邊說邊拉起李鳳娘的右手搖一搖就鬆開,目光平靜,不會莫名恐慌地東張西望。

  母子拌嘴的過程,趙昚與吳芍芬以及謝蘇芳都看在眼裡,刻板印象自然有所鬆動。

  這是我認識的堂哥嗎?竟然會反駁三嬸對他的批評。

  而趙抦暗暗琢磨,沒想到性情善良卻軟弱的堂哥開始敢於反駁一向強勢霸道的三嬸。

  比起驚訝,更多的是擔憂,擔憂趙擴的表現讓趙昚改觀認同,導致自己自行丟失本就機率微弱得可憐的隔代繼承皇位的可能性。

  這會兒,湯公材又代表醫官們去給現任皇帝匯報趙構的病情,委婉又遮掩的暗示藥石之力真的沒辦法挽救病榻上邊的太上皇帝,並且生命的終結已經屬於倒計時。

  皇帝聞言,默默揪心,皇太后吳芍芬也側過頭嘆息。

  於是趙昚令宦官們作為中使分別去宮外呼喚各個相公趕來德壽宮準備接收太上皇帝隨時發出的遺詔。

  今天能見到宰執團隊了?都是留名史書的文官吶。

  趙擴目送宦官們離開,只在心中嘀咕自己聽到的信息。

  身為嫡皇孫,有資格獲悉宰相連同執政官的職務更替的情報,但沒資格主動找他們,此乃忌諱。

  「擴哥兒、抦哥兒,你倆都隨我們去偏殿吃早膳。」

  正當趙擴默默思索,吳芍芬就呼喚他與趙抦隨她以及長輩們走到不遠處的偏殿進食早膳。

  宰執們要抵達皇城內里的德壽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皇室成員們正好趁勢吃飽飯。

  「是。」

  趙擴聞聲應答,之後就美美的享用一頓豐盛的佳肴。

  由於是分餐制,每個人的伙食規格都有區別。

  老人通常吃得少,中年人還有年輕人就吃得多。

  趙擴吃到蟹黃灌湯包,份量足足有五枚嘞;還有「灸子骨頭」以及小碗盛裝的茯苓蓮子粥。

  除此之外,還有花炊鵪子和南炒鱔等菜品。

  每頓飯都提供瓜果茶飲,鮮嫩爽脆的炒筍尖也擺上桌台。

  搞定上午的伙食,他等到最後一個人也填飽肚子才起身離席。

  重新去到趙構的寢室後,趙擴發現四個身穿紫袍的老頭子隨宦官們的引導進入宮殿裡邊,終於看見南宋朝廷的宰執團隊,根據腦海中的記憶逐個辨認。

  左丞相為王淮,字季海,婺州金華人。

  右丞相為周必大,字子充,吉州廬陵人。

  施師點則知樞密院事,他是上饒永豐人,字聖與。

  還有個叫留正,職務是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

  趙擴打量過後,目光投在留正的整張臉頰,下意識扯動嘴角。

  留正,乃逃跑宰相也。歷史上的紹熙內禪事件進行前,他竟然假借身體不適而棄職跑路,搞得時局進一步惡化混亂,最終由趙汝愚聯合諸多關鍵人員完成紹熙內禪。

  紹熙內禪是已經作為官家的趙惇始終不肯見趙昚導致政治倫理危機爆發所促成的緊急事件,引子為親爹臨死前都沒等到兒子看他!

  李鳳娘出於怨恨,當時屢屢阻擾丈夫去見趙昚,其中的一部分宦官親信也是幫凶。

  結果就是趙擴當官家,趙惇只得被迫退休養老。

  總之,古代的皇帝不孝是真可以廢掉換人。

  趙擴沒再看留正,同樣也沒再看其他的宰執,而是展望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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