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也不知道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們讓我去宣讀聖旨?」

  看著齊國公手裡的聖旨,榮顯心中一動,立馬明白了什麼。

  這是要保留決策彈性,若聖旨內容涉及爭議,由他代讀可避免齊國公直接與受眾產生關聯。

  後續若需調整,齊國公無需親自「收回」或「解釋」,減少直面揚州官場的決策風險。

  說白了,就是揚州事不好處理,齊國公暫代揚州管事,不能跟揚州官場發生衝突。只能慢慢鋪開。

  這聖旨內容一定會引起譁然,沒準還會被當場各種的質問。

  若是榮顯去宣讀,那怕說錯了什麼,齊國公出面訓斥他兩句就完了,還能緩和一下情況。

  另外兩位監察御史也沒意見,顯然是商量好的。

  「二郎,放心即可,我跟兩位御史會跟你一起去,只不過我們暫時不露面,你對於鹽務之事盡可以發問,最好讓他們吵起來,也好分辨一下揚州上下到底怎麼個樣子…」

  齊國公殷勤叮囑道,又說了一些為官之道,不同於別的,官場看屁股,總要看清揚州上下到底怎麼個路子,有幾個山頭。

  王瑾倒是說了不少,可終歸還是要自己親眼看。

  倒不是說王瑾怎麼樣,而是王瑾身處揚州,一定有自己的利益關係,有些東西不可能說出來。

  榮顯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沉思道:「我怎麼問都行是吧?」

  兩位御史自信滿滿道:「榮大人,儘管問便是,那怕吵了起來,也有我們跟國公爺在,斷不會出岔子。」

  這就是御史台的底氣,一群讀書人而已,無非就是當庭互噴,可這也是他們想看到的,噴的越多,他們了解的越多。

  最後再由他們出面接管,齊國公安撫,安撫不了他們就開噴,還不信了,小小揚州,難不成還能比得上滿朝朱紫的高端局。

  「下官明白了!」

  好好好,你們這麼自信,我倒是看看待會你們怎麼收場。

  榮顯眼珠子一轉,心裡琢磨著待會怎麼幹活,還要乾的漂亮。

  不知道為什麼,一旁齊國公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可扭頭一想,似乎也沒什麼可擔心的,才按下了心中憂慮。

  於是,齊國公三人走到了府衙廳堂屏風後面,甚至連筆墨紙硯都準備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榮顯沖走進來的王瑾點了點頭,「王大人,將人都請過來吧!」

  王瑾掃了眼聖旨,眼底閃過一絲坦然,他已經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好在情況不是特別差。

  他揮了揮手,讓人去通知,不一會功夫,揚州上下烏泱泱的擠進了廳堂。

  除了州級核心官員外,還召集了下轄縣的知縣、轉運使/提舉茶鹽官,攏共差不多四十人。

  「王大人,這是?」

  面對下面的質疑,榮顯沒有開口,就這麼面無表情看著眾人。

  「各位,這位是監察鹽務祗候,各位,有旨意!」

  王瑾話音一落,內堂頓時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蒙了。

  人群里的盛紘「瞠目結舌」,一副吃驚的模樣,可他早就猜到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會沒有旨意。

  只是他「要不知道」,拿眼睛看向知州,老王,怎麼回事,怎麼突然來了旨意。

  王瑾眼皮子一跳,打了個眼色,你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就挺突然的。

  「各位,接旨吧!」榮顯嘴角一抽,兩個臭不要臉的,擱著演給誰看吶?

  噗通噗通…

  頓時內堂跪倒了一片,榮顯便打開聖旨宣讀道:

  …

  敕諭:

  朕覽齊國公與揚州知州所奏,兩淮鹽務積弊沉疴,官吏狎私,課額虧空,商困民艱,已至糜爛之境。鹽利為邦國財賦根本,淮鹽尤重,今弊端叢生,實傷國本、寒民心。為肅綱紀、安民生、復鹽利,特頒敕令如下:

  …命權發遣兩淮巡鹽御史一員,攜監察御史二員星夜赴揚,總領鹽務清查…

  …揚州知州既解職赴京,著齊國公暫代州事,督率屬吏維持地方秩序…

  …蠲免鹽亭戶前三年積欠課鹽,凡逃亡灶戶願歸者,由地方官協助復灶煎鹽,給予三月口糧…


  …涉案罷黜官員之缺額,由吏部從歷任鹽官中選「清儉有能」者補授,優先起用有西溪鹽倉治理經驗、聲名素佳之人…

  …凡地方輿情、官吏動向、鹽場動態,須五日一奏,確保中樞及時掌握實情…

  鹽務興則淮揚安,淮揚安則國用足。諸臣須以國事為重,秉公履職,若有阻撓清查、敷衍塞責者,許巡鹽御史直接彈劾,朕必嚴懲不貸。

  欽此!

  …

  聖旨宣讀完畢,「欽此」二字落音時,堂內死寂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眾人叩首謝恩的動作帶著遲滯,起身時臉色各有不同——或慘白如紙,或眉頭緊鎖,或眼神躲閃。

  唯有盛紘還維持著那副「瞠目結舌」的模樣,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袍角。

  這群在揚州官場浸淫多年的老油條,哪裡看不出其中門道?

  先前齊國公以議親為名駐留揚州,明眼人早有揣測,可誰也沒敢往「查鹽務」上深想——畢竟鹽務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哪有不聲不響就動真格的。

  可如今聖旨白紙黑字寫著「兩淮鹽務積弊沉疴」「星夜赴揚清查」,再回想齊國公這些日子的「閒散」,眾人心裡咯噔一下:哪是什麼議親,分明是打著幌子摸查底細。

  可疑惑更甚——既已查了,為何不當場發難?

  如今聖旨驟至,齊國公反倒要暫代州事,連具體查了些什麼、抓了哪些把柄都沒露,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有人偷瞄著榮顯,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卻見他突然冷笑一聲,抬腳就踹向旁邊立著的黑漆木箱。

  「嘩啦——」

  木箱應聲倒地,成百上千封折著角的密信傾瀉而出,有的散落在青磚地上,有的飄到了官員腳邊。

  信紙邊緣還帶著墨痕,顯然是剛整理不久。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這些密信黏住,有人下意識想彎腰去撿,卻被榮顯的話釘在原地。

  「各位大人,瞧瞧這些是什麼?」

  榮顯往前邁了兩步,靴底碾過一張飄落的信紙,語氣里的譏諷像淬了冰,

  「都是你們揚州上下幹的好事,誰私吞了鹽課,誰給鹽商開了綠燈,誰把官鹽摻了沙土賣,樁樁件件,都寫得明明白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