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官家,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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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

  下了朝的趙禎回到了垂拱殿,剛坐下,張德義立馬送來了摺子。

  「陛下,這是監察鹽務祗候遞上來的摺子,因揚州鹽務之事,摺子都是直接過來的。」

  大週摺子(其實叫扎子)是通進司接收與初篩,奏摺先由通進司統一接收,核驗格式、身份合規性,剔除無效或不合規奏狀,確保僅合法奏狀流轉。

  然後行政類奏狀送中書省,由宰相牽頭的「中書堂後官」擬定初步處理意見,這叫宰執擬議。

  軍事類奏狀送樞密院,由樞密使等重臣商議對策後提出方案。

  最後兩省將附初步意見的奏狀呈送仁宗,仁宗召集群臣敲定最終指令,再由中書省/樞密院草擬「聖旨」,經趙禎確認後,下發相關部門執行,同時將結果反饋給奏事官員。

  這一流程既避免皇帝被瑣事纏身,又通過「宰執擬議+皇帝終審」,平衡了行政效率與皇權掌控,是大周三省六部官僚體系運作的典型體現。

  但趙禎查揚州鹽務的事情,朝中大臣並不清楚,甚至揚州上下都不知曉,所以摺子是沒有遞交中書省。

  「知道了!」

  齊國公回京的第一天,榮顯的摺子就到了垂拱殿,顯然是齊國公前腳走,摺子就出發了,後面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他都有過目。

  趙禎甚至沒有讓人收拾,他都攢了起來,就放在一邊桌子上,居然沒有入庫。

  他拿過來掃了兩眼,頓時頭都大了。

  「張德義,你知道榮顯摺子里寫了什麼嗎?」

  啊!

  張德義噗通一聲趴在地上,「陛下,奴才不知,天下之事,事無大小,非經中書門下不得施行,奴才豈敢枉自拆閱。」

  大周對於宦官提防程度可謂是從根源上杜絕,明確「三不沾」,徹底剝離核心權柄,不碰軍權,不涉內政,不掌司法。

  人數控制上極其嚴格,巔峰時候也不過數百人,且晉升嚴格受限,最高官階不得超過「留後」,無法與宰執、節度使等重臣抗衡,從人數和職級上切斷其結黨營私的基礎。

  管理上受到多重監督,宰相、台諫官可直接彈劾違法宦官,甚至有權審核宦官機構的開支、人事變動。

  設「內侍省都知」「押班」等官職相互牽制,且宦官調動、出差需經皇帝和中書省雙重批准,避免一人獨大。

  所以,那怕是張德義在皇帝身邊,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權利。

  「別緊張。」趙禎知道他誤會了,指了指旁邊桌子上的摺子,哭笑不得道:「你也看看,朕准你看。」

  張德義被搞蒙了,但見皇帝不似作假,這才挪動腳步,回頭看了趙禎。

  「看!」

  「哎!」

  江淮鹽務何其重要,這是天下大事,這其中必然寫了一些駭人聽聞之舉,可陛下什麼意思,他有點不懂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監察鹽務祗候的摺子打開,屏氣凝神看了過去。

  …

  臣榮顯謹奏:

  恭惟陛下聖躬康泰,臣不勝惶悚,伏乞陛下萬安。輒敢塵瀆天聽,恭問陛下御膳已進否?聖味何如?

  臣近在揚州,目睹春澤降臨。今春農事方興,雨水至為可貴,誠如民諺「春水貴如油」,實乃勸農之喜兆。

  惟念京師汴京為天下根本,春霖有無,關係畿甸農桑。臣心拳拳,未知汴京近日雨澤沾足否?

  臣無任瞻天仰聖、惶懼待命之至。

  趙禎:沒下!

  …

  張德義滿臉疑問,不是,監察鹽務祗候專門寫了摺子就問這麼個小事?

  總結來說就是,陛下揚州下雨了,汴京下了沒?趙禎批覆,沒下。

  「後面還有,接著看。」趙禎看著他滿臉的呆滯,頓時笑了。

  張德義應了一聲,趕緊又拿了一份看了起來。

  …

  臣榮顯謹奏:

  恭惟陛下宵衣旰食,仍念及臣之婚事,臣每思及此,感激涕零。今臣已與盛家往復商議,其家已露應允之意,婚事大局粗定,不日便可敲定細節。

  臣深知陛下心系臣下,故特此奏聞,免陛下為臣此事掛懷。臣自當妥善處理後續事宜,不辱陛下關懷之德。


  趙禎:朕沒掛念!

  …

  臣榮顯謹奏:

  恭惟陛下聖躬安健,臣遙祝聖壽,心嚮往之。臣今日服食羊肉,感陛下平日體恤,溫飽無虞,感念至深。

  近聞來月乃陛下聖壽之期,臣自離京後,日夜思慕天顏,今聞壽辰將近,歸心更切。敢昧死上請,乞陛下恩准臣暫歸汴京,親奉觴酒為陛下祝壽,以盡臣子之禮。

  臣無任惶悚祈恩、待命之至。

  趙禎:不許來!

  …

  張德義一本一本看了過去,榮顯上的摺子特麼沒一件正事,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皇帝皇帝,你吃了沒?我吃的羊肉!

  趙禎:沒吃,朕打算吃麥飯,不能吃肉,朕好似胖了一些。

  皇帝皇帝,我親事應該成了,謝謝皇帝掛念。

  趙禎:朕沒掛念!

  皇帝皇帝,你生日到了,我能回去給你過生日嗎?

  趙禎:不准來!

  皇帝皇帝,我借了揚州通判一百貫錢,有必要還錢嗎?

  趙禎:未來岳父的錢可以不用還。

  …

  看完所有的摺子,通通都是類似的事情,一件關於鹽務的都沒有,這讓張德義傻了。

  不是啊,陛下交給你任務,你就這麼完成的?

  宮裡的密折渠道寫這些玩意兒,他只覺得是荒唐。

  「你怎麼看?」趙禎揉著頭問道。

  張德義心思急轉,他猜不到陛下的心思,無奈之下,只能應道:「陛下,臣竊以為,密折乃陛下觀地方要務之渠道,以此類內容充數,實屬荒唐,恐誤了鹽務查核的正事。」

  趙禎沒有說話,看的張德義汗水直冒,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趙禎唇角微勾,似有無奈卻無斥責之意,只道:「這小子,向來只記著這些家常。你既看了,便知他沒把鹽務放在心上。罷了,朕再傳密信囑他一回,若仍不奏正事,再作處置不遲。」

  張德義:瑪德,回錯了,早知道夸一頓榮顯這廝。

  …

  揚州

  近來揚州的風頭,全被榮家下聘的事占了去,不僅有齊國公親自坐鎮,那聘禮更是從街頭排到巷尾,看得多少貴女心癢,滿是艷羨。

  不過這些事跟榮顯沒關係,而且成親之前,他很難見到華蘭,所以他準備搞事業。

  作為未來宰輔根苗,搞事業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拜大哥。

  沒錯,他年紀小,浪不起來,先拜個大哥跟著一起干,這叫什麼,這叫識時務。

  可是,這大哥有點為難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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