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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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緊繃的臉,又道:「你們下邊的人,早就有人扛不住招了。這些東西送到汴京,陛下看了之後,龍顏大怒。」

  話音剛落,堂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額頭已滲出冷汗。

  可榮顯話鋒又一轉,朝著汴京方向拱手躬身,語氣軟了幾分:「但陛下仁慈,念及揚州鹽務積弊非一日之寒,不願一棍子打死,只說要拿首惡問責。」

  他直起身,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眾人,「所以現在該怎麼辦,全在各位自己。是主動把事說清楚,還是要我回稟齊國公,調來人手從上到下徹查到底?」

  「噗通!」

  一聲悶響打破了沉寂。

  江淮制置發運使許家年雙腿一軟,直直癱倒在地,臉色白得像張薄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是揚州鹽務的頭把交椅,鹽務里的渾水,他比誰都蹚得深——私鹽販賣有他的份,鹽課虧空他是主謀,連官鹽摻假都是他點頭默許的。

  如今聖旨到了,密信也擺出來了,皇帝必然握了實據,他這把老骨頭,是真的要栽了!

  榮顯瞥了眼倒在地上的許家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許大人這反應,倒像是不打自招啊。」

  他的目光轉向旁邊臉色同樣難看的轉運使張茂才和發運判官,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那兩位大人呢?我倒聽說,你們手下能人不少,還私下湊了個『鹽黨』,抱團取暖、互通消息,不知道這裡面,都藏了哪些『同道中人』?不如說來聽聽,也讓大家都認認臉。」

  「沒有!絕無此事!」張茂才猛地拔高聲音,語氣卻有些恍惚,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榮顯,「都是謠言,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榮顯心裡冷笑——他當然知道沒有什麼「鹽黨」,不過是隨口編了個由頭,就想看看這群人慌亂的模樣,果然,他這話剛落,堂內就炸了鍋。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官員猛地站出來,指著張茂才的鼻子厲聲呵斥:「還說沒有?!去年你過壽,鹽黨里的人湊了幾萬兩銀子給你買賀禮,前年你兒子娶親,鹽商送的彩禮里,光金錠就有二十個,這些事,你以為大家都不知道?」

  「我呸!你少血口噴人!」

  又一個瘦臉官員跳出來,指著山羊鬍官員反唇相譏,「姓劉的,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張茂才上回生辰,那首吹捧他的詩是誰寫的,你忘了,我現在就念給你聽,讓大家都聽聽你的『文采』!」

  說著,他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念了起來:「淮左鹽波接碧天,轉運賢明福澤綿!萬廩堆霜皆裕國,千船載利自安邊!」

  每念一句,堂內的氣氛就僵一分,張茂才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山羊鬍官員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瘦臉官員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有後面的!」

  瘦臉官員不肯罷休,繼續念道:「才調堪齊蕭相略,仁聲已勝宓公賢,願隨鈞座同劬勞,共沐恩波億萬年。」

  念完,他冷笑一聲,「劉慶華,這『蕭相略』『宓公賢』的馬屁,也就你拍得出來,你現在說你跟鹽黨沒關係,誰信?」

  「我……我那是一時糊塗!」劉慶華漲紅了臉,急得跳腳,「可我沒貪過鹽課,不像你,上個月還收了鹽商送的兩匹雲錦。」

  「你胡說!」

  「我胡說?你敢讓榮大人查你的家嗎?」

  「劉慶華,你敢讓榮大人查嗎?你跟張茂才絕對是同黨。」

  劉慶華滿臉漲紅,惡狠狠呸了一句,嘴硬道:「姓馬的,我劉慶華立身端正,從未踏進過張府大門,眾人皆知。」

  榮顯聞言一呆,還真有如此剛正不阿之人,但轉念一想,差點沒笑出聲來。

  低情商:過壽那天,我進不去張府大門。

  高情商:我從未踏足過張府。

  兩句話意思一樣,但內涵的深意卻大有不同,差點把他都給忽悠住了,這位劉慶華是個秒人。

  滿堂官員瞬間炸了鍋,你揭我的短,我曝你的丑,唾沫星子橫飛。

  有人指著許家年的鼻子罵他「剋扣灶戶口糧」,有人扯著張茂才的袖子要他「還鹽商的血汗錢」,還有人互相撕扯著衣襟,臉紅脖子粗地吵著要去國公爺面前對質。

  原本肅穆的府衙廳堂,頓時亂得像菜市場,桌椅碰撞聲、怒罵聲、辯解聲混在一起,連屏風後的齊國公和兩位御史,都忍不住探出頭來,滿臉驚愕地看著眼前這混亂場面。


  榮顯聽著堂內漸起的爭執,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案上的聖旨,忽然慢悠悠開口:

  「劉大人說從未踏過張府大門,倒讓我想起件事——前幾日查鹽倉帳目,見有筆『公使錢』,說是給揚州各官置了春衣,獨獨漏了劉大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里攥緊拳頭的幾人,語氣里添了幾分惋惜:「我還在想怎麼回事,原來是受了排擠。哎!往日裡到底受了多少不公,何等委屈,怕是只有自己心裡清楚。」

  這話像根火星子,一下點著了積壓的乾柴。

  先前還強壓著怒火的人猛地紅了眼,想起往日湊上前時被冷待的嘴臉,想起好處輪不到、黑鍋卻要背的憋屈,胸口的火氣瞬間竄到頭頂。

  有人猛地一拍案幾,瓷杯「哐當」摔在地上,碎片濺了滿地:「他娘的!憑什麼他們占著好處,我們就得受氣背鍋。」

  不知是誰先推了一把,緊接著就有人撲了上去,官帽被打飛,烏紗帽翅歪在地上被踩得變形。

  有人扯著對方的袍角,把人拽得一個趔趄,有人抄起案上的茶盞就要砸,被旁邊人死死抱住,茶水卻潑了兩人滿臉,茶葉粘在頭髮上,哪裡還有半點官樣。

  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有的四條腿朝天,有的桌面裂了縫。

  原本跪著地的人也爬起來,扯著旁人的袖子喊「別打了」,卻被揮過來的拳頭擦到臉頰,頓時也紅了眼加入進去。

  喊殺聲、痛呼聲、桌椅碰撞聲混在一起,連窗外的日光都似被這混亂染得渾濁。

  榮顯往後退到書桌旁,看著眼前這群平日端著官威的人,此刻像街頭潑皮般扭打在一起,眼底藏著一絲促狹。

  好熱鬧,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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