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撞碎一種可能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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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檔,本機剛剛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雖然月弦現在不知所蹤,本機也完全掃描不到她的具體位置,但這裡漆黑雲霧的高速流動存在明確的目的性,它們正同時撲向小巷深處某個確切的位置,然後接連不斷地死亡消散,接著憑空消失。

  「因此本機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它們流動的方向,就是月弦所在的方向。」

  「原來如此……這些漆黑也有生死的概念?它們也是塔行者污染的一種表現形式?」

  「不,本機確認這裡的漆黑和污染並無關係——它們比污染更為盲目,更為混亂,而且力量形式也大為不同。」

  「可以。我們要想到達那片區域,還需要前進大概多久?」

  「實話說,本機不清楚,漆黑中的距離好像無窮近又無窮遠,只能確定我們確實在向那裡前進,卻無法估測其具體距離。

  「或者換句話說,如果不是你的能力還在生效,或許我們壓根就沒有在這片漆黑中移動的能力。」

  孤獨,寒冷,混沌,絕望……在無比死寂,黑暗得令人窒息的小巷深處,月牙正帶著他的調查小隊快步行走在危險之間,尋找著月弦的下落——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月牙一度差點失態,但一想到月弦強大的自保能力,以及這件事並沒有驚動卓姆和郝林,他也迅速恢復了冷靜,第一時間做出了有效應對。

  一路上,團隊中的成員都紛紛用自己的能力進行勘測,隨後無一例外遭遇了失敗。只有棟潔,數據終端和月牙自己能感知到不遠處那些漆黑雲霧的大體流動軌跡,除此之外便再無發現了。

  「說起來,那堵黑牆居然沒有一直往後退,而是停下來了……」伊麥爾娜擠在人群中央東張西望,微紅的臉頰上寫滿了緊張和急迫,「我還以為它會一直退到整座百星集的盡頭呢。」

  「其實從它往後退了三十米開始,我就基本獲得了入口的控制權,只是為了保險起見,所以又帶著你們多走了六十米,」月牙的語氣仍舊溫柔,但此刻少了一絲靈性,「我還用飛船上的設施給你們每個人配置了一次緊急召回,一旦遭遇意外,就能迅速撤退。」

  「嗯嗯,多一層保險總歸是好事。」

  伊麥爾娜用力點了點頭,隨後慢慢朝周圍的漆黑濃霧環視了一圈,發現它們的流速相對平緩,只在距離月牙大約十五米的位置慢慢蠕動著,於是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誒,不對啊,為什麼那些濃霧專挑小機器妹妹攻擊,對我們倒是完全不搭理呢?」

  「可能是它們覺得月牙的妹妹人少好欺負?」一旁的界外之音隨口推測道,「也有可能是我們的力量總和更強大,所以它們不敢靠近。」

  月牙靜靜聽著眾人的分析,卻只是沉默不語,快步向前走去,此刻一心想著趕緊找到月弦,只希望眾人儘量不要多言。隨後,月牙抬手慢慢移動幾顆混在漆黑中的蒼白光球,讓它們肆意掠過幾簇濃稠的黑霧,很快採集了不少有價值的樣本。

  感受著【體內】中黑霧翻湧的激烈狀態,月牙確實感覺它們與自己先前見過的任何污染都截然不同——如果說污染有一種狐狸式的狡猾,那麼這些漆黑的混沌則表露出一種鱷魚般的兇狠。

  捕食時兇猛無比,但在蟄伏後卻安靜異常,哪怕獵物靠近也會熟視無睹。

  最初,月牙懷疑是自己背後的滿月宮嚇到了它們,但在使用【體內】進行詳細分析後,他發現對方真的只是對自己一行人不感興趣,也沒有任何攻擊的欲望。

  一大片無比怠惰的黑霧,似乎只在特定情況下才會顯現出強烈的攻擊傾向,為什麼會突然如此積極地向著月弦殺去?

  思來想去,月牙忽然意識到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月弦的能力「主觀免疫」在主動吸引這些黑霧前去進攻她,進而為月牙等人指明對方的位置。

  但這個能力真有這麼智能嗎?

  極短的時間內,無數龐雜的思緒如漲潮般湧上了月牙的心頭。他一邊憂心忡忡地感受著【體內】中的變化,一邊帶隊快速向前奔去,時不時還環視周遭的情況,臉上的陰霾許久都未散去。

  隊伍中的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與月牙相同的急切:伊麥爾娜眼神遊移,隨時準備搓個幾秭兆焦耳的超級大火球扔出去炸了對面全家;而賽蓮則對四周怠惰的黑霧群頗為心悸,對嬌弱的月弦能否在這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表示了十足的懷疑;相比之下,界外之音的表情和緩度在人群中名列前茅——因為祂壓根就沒有臉。

  臨近聖靈文明的盛大慶典,本該是悠閒舒適的時刻,卻突然發生了這種事,任誰遇上都不會好受。


  但在某個時刻,月牙卻和隊伍中的棟潔偶然對上了視線——對方烏黑的髮絲如柳絮般緩緩飄動,臉上同樣帶著一絲緊張,見狀卻並未直接開口安撫,只是朝月牙輕輕歪了歪腦袋,扶著眼鏡露出一個平淡的笑容,隨後便保持著平靜而溫柔的表情凝視著有些焦頭爛額的他。

  一瞬間,月牙感覺心中舒暢了不少,他慢慢朝棟潔靠了過去,隨後輕聲開口問道:「棟潔,你有沒有感應到其他和閃鏡有關的線索?」

  「目前沒有,我感知閃鏡用的是某種連我自己都沒法控制的直覺,這和坐標力完全不一樣,」棟潔淺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表情重歸嚴肅,「話說回來,這片空間真是深不可測,至少以我的能力來看,壓根不清楚它的盡頭在哪裡。」

  「它就仿佛是無窮無盡的,能把我所有足以影響大片星區的能力全部無效化。除了這片空間本身就是廣闊無垠以外,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它具有吸收舊神明之界特殊智慧體能力的特性。」

  「但它們還是奈何不了從滿月宮裡激發的【體內】,」月牙摸著下巴望向漆黑中如燈球般緩緩飄動的蒼白球殼,「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位階壓制?」

  棟潔靜靜看著冥思苦想的月牙。倘若平時,她肯定會微笑著打趣道:「怎麼,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厲害?」但此刻只是默默點了點頭:「或許是這樣,但我對虛空位階的理解太過膚淺,提供不了什麼有用的幫助。」

  說著,她又有些好奇地朝月牙問道:「以你的經驗,這片空間和閃鏡到底有什麼關係?」

  「如果一定要想一個比較靠譜的解釋的話,我覺得只能往信息糾纏的方向去思考,」月牙的心中隱約感覺自己正逐漸靠近某個方向,「和閃鏡關係較近的是你,而和月弦關係較近的是我。」

  「除此之外,我也只能猜到這兒了。」

  「嗯,確實有道理……」

  「呼嚕……呼嚕……呼嚕!」

  現狀似乎並不打算給月牙和棟潔過多交談的機會——突然,一陣響亮的老年人瞌睡聲如驚雷般打破了黑暗中的死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見前方大約二十幾米的漆黑中竟莫名浮現出一把陳舊的木椅,木椅上正仰躺著一位瘦弱的男性老者。他正背對眾人安然入睡,口中發出洪亮而不摻雜質的鼾聲,身體狀況聽起來相當不錯。

  「嗯?!」伊麥爾娜朝前瞪大了雙眼,「哪位大爺這麼生猛,居然能在這種地方睡那麼瓷實?!」

  「等等,我感覺那人好像有點眼熟……」月牙快步朝著前方木椅上的老人走去,隨後斜眼望見了他那撮淡金色的鬍鬚,「這好像是……」

  【歐伊德先知!?】

  沒錯,淡金色的鬍鬚,安逸的姿態,以及那張蒼老的面容,正是先前一直在複色光影小屋中的床鋪上歇息的歐伊德先知!

  然而,月牙卻並沒有第一時間確認對方的身份——這當然可能是漆黑刻意製造出來引誘他們的幻象。直到自己,界外之音,棟潔,數據終端,賽蓮和伊麥爾娜相繼用各自的能力驗證了對方的身份,眾人這才確認了對方確實是自己認識的那位先知。

  「這好像並不是那位先知的本體,」月牙來到椅子正後方,控制著身旁的光球慢慢飄到先知身旁蹭了蹭,「應該是他的某種心智投影,哪怕這投影在漆黑中死亡,他本人也會安然無恙。

  「終端,賽蓮,你們能不能幫我分析一下,嘗試叫醒他會不會有什麼安全風險?」

  「本機覺得沒問題,這個投影沒什麼威脅性,靈體反應也十分微弱,它是安全的。」

  「我也看不出有什麼風險,而且先知的投影和漆黑本身並無聯繫,我也覺得喚醒他並不會有什麼問題。」

  「好,我知道了。」

  月牙輕輕點了點頭,說著便走上前去,慢慢伸手搭在了先知略顯瘦弱的肩膀上。

  「你好?能醒醒嗎?我們找您有點事。」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原本鼾聲如雷的先知竟渾身一震,接著驟然瞪大了雙眼,仿佛活見鬼般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了身後所有人身旁的漆黑空間,萬分驚駭地開口驚叫道:

  「不要!導師!不要!我不要再做哪怕一次漆黑預言耦合延展性測試了!求求您給我過論文吧!啊啊啊啊啊——」

  「沒事,你不用擔心,因為你早就畢業,甚至已經當上一名資深先知很久了。」

  說話的是界外之音——而就在祂平靜安撫的數秒之後,大吵大鬧的先知竟奇蹟般地恢復了安靜,隨後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和眾人面面相覷起來。

  場面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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