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消失的時主
在月牙將手掌搭在龐大圓錐塔表面的一剎那，一向處變不驚的棟潔竟一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站在毫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她突然瞪大雙眼，張開嘴巴，下意識抬起手臂往前一伸，幾乎要喊出聲來，但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然而，那股瀰漫在心間的心悸感卻絲毫沒有消退。棟潔站在滿月宮穩固的米黃大地上與眾人一同等待結果，四面八方熱鬧的營地和夥伴，乃至更遠方的深黑都帶給人安靜祥和之感。但當感知場向著月牙和資料庫的方向擴散，一股電流激盪的滋啦聲卻以超邏輯的方式瞬間充斥了棟潔的感官;隨後，又有帶著虛幻五彩，仿佛薄膜一樣的縹緲物質從月牙掌心周遭蔓延出來，將他團團圍住。
這些突然出現的詭異存在只能感受，而不能用任何力量進行干涉，仿佛水缸底部繪製的塗鴉，在水面拿著棍棒用力攪動的人永遠不可能觸及。
參與行動那麼多年，這還是棟潔第一次連續遇到能力受阻的情況——審查官處理的問題層次果然絕非暗眼可比。
此刻，周圍的人對這一切異象仍舊毫無察覺，紛紛將視線落在月牙本人身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見此情形，略顯緊張的棟潔下意識將自己的感知落在了距離圓錐塔最近的一處哨站上，看向了其中的卓姆分身。
正巧，分身其中一根墨綠色的觸腕錶面正睜開了一隻空洞漆黑的眼睛，悄無聲息地盯著她的面容，傳達出平靜的情緒，仿佛夏日抬頭偶然瞥見的綠葉。
「……這算是正常現象嗎？」
一瞬之間，棟潔感覺自己的心智仿佛被一條無形的封閉隧道所囊括——這隧道體量狹小，以卓姆最近處的分身為彎折點，用V字聯通了自己和月牙，將三者包裹其內，仿佛為她添加了某種信息層面的桎梏，禁止她和隧道以外的任何存在進行交流。
分身的觸腕沒有出言回答它，只是淡淡地上下扭了扭，如海妖慵懶的海蛇尾，似乎確認了月牙並無大礙。空洞的眼神中滲出一絲若隱若現的金光，仿佛正在暗中監測月牙與資料庫交互時的基本狀況。
「沒有事嘛……」
棟潔沉默地嘀咕了一句，輕輕用坐標力碰了碰囊括自己的「透明隧道」，便發現它的結構無比脆弱，只要用空間能力輕輕一推便能破壞。
然而，還沒等她繼續做出嘗試:下一秒，月牙身旁激盪的噪音和紛亂的色彩竟突然開始了躁動！
詭異的色彩瞬間如閘門爆開後的濤濤江水般呈圓盤狀迸發開來，裹挾著刺耳難耐的電流巨響將手掌依舊平靜放置於龐大資料庫表面的月牙吞了進去！
見此情形，棟潔幾乎是下意識將絕大多數的感知力落在了月牙身上:滿月宮空曠無比的環境令後者的身軀在偌大的世界中格外顯眼——在瞬間框選了月牙軀殼和靈魂構成的整體後，她瞬間發動能力，準備將前者從塔底轉移出去！
然而在感知場完成鎖定的一剎那，棟潔卻感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妙——月牙的身體像是被某種優先級更高的「特性」澆築在了原地，無法被任何空間能力轉移走！
於是，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月牙的身軀被一股巨大的能量張開血盆大口，頃刻間吞噬，淹沒在莫名其妙的混亂炫目色彩之中！
「月牙！」
棟潔瞪大了雙眼，喉嚨和力場中同時喊出的聲響卻只有自己才能聽見;她下意識向前伸出右手，越過障礙望見了被包裹在光暈內部，想要將自己傳送到月牙身旁——然而下一個瞬間發生的變化卻又一次打亂了她的計劃！
在感知場的視野中，無數雜亂的聲響與複色薄膜內，月牙的存在在一瞬間竟完全消失了:並非融化，扭曲，碎裂甚至空間抹除，而是一種毫無徵兆的，從存在到不存在的瞬間滑落。
【……】
棟潔頓時怔住了，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她一下子沒有理解對方的變化——一向習慣用感知場和坐標力控制存在的自己此刻竟對眼前的環境毫無辦法，一時有些亂了方寸！
自己現在應該用於雷和樹葉老師留給自己的後手嗎？
然而，思路往這個方向走的一瞬間，一股極度的怪異感便充斥了棟潔的思緒。
不對吧？！按理來說，此地是月牙的大本營「滿月宮」，而外界更是有身為半神的卓姆在星區中布下的層層防護——為什麼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事態變得好像只有她才能處理？
想到這點，棟潔便抑制不住內心的怪異情緒，再度把感知落在了卓姆分身表面。
她並非不擔心月牙的安危，只是理智告訴她不可輕舉妄動，得先搞清楚狀況。
墨綠色的觸鬚在淡橘色光暈的照耀下顯得富有生機，而它表面眼眸的空洞眼神依舊如常。面對棟潔再度落下的視線，卓姆分身依舊顯得波瀾不驚，輕輕晃了晃自己的觸鬚，仿佛在示意她不需要行動，只要靜觀其變即可。
【就當是觀看一場精彩的電影，一個有趣的腦洞。】
【下邊，請將視線落回月牙身上吧。】
月牙身上？可月牙不是突然消失了嗎？
棟潔再度將視線轉回了月牙原先所處的方位(實際上，棟潔的視角切換是沒有時差和任何觀察視角，對象數量限制的——然而在此刻，一切陷入了某種常規思路難以理解的異常環境，棟潔坐標力的某些特性似乎被更高級的規則給「覆蓋」了)——而這一刻，眼前發生的一切才讓她真正感到匪夷所思。
「極為噁心的電流滋啦聲，讓我很厭煩——誰家查詢資料庫的時候會配這種背景音啊！」
「一大團遮擋視線的亂碼，已徹底剔除——五顏六色的啥玩意兒啊？就硬阻止我查看！」
兩段簡潔的白色文字如古老電影中的人物字幕，一左一右飄浮在一切如常的月牙身旁，仿佛兩個忠誠的文官般站立在他兩側，替他吐露著自己的心聲。
沒錯，先前莫名消失的月牙此刻安然無恙地重新出現在了原處，照例平穩地用手搭在資料庫表面安然讀取著信息——而那些方才吞噬他的色彩和噪音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兩段蒼白的文字描述輕輕飄浮在他的身邊，仿若一雙展開的翅膀。
簡直像是月牙身上的某種特性突然生效，將襲擊它的一切存在都自動轉化為了「文字描述」那般。
……
在託管者和界外之音的輔助下，月牙發現自己的數據提取過程非常順利，他的思維很快浸入了信息層內部，效率極高地瀏覽起內部的文件，貪婪地吮吸起這些珍貴的情報來。
身為塔行者，界外之音，也就是月朦帶來的信息顯然以蒼白之王的眷屬情況為主——塔行者的諸多特徵與習性如江中流水般灌入月牙腦中，令他對這個生命形式特殊的種族有了更詳盡的認知：
「塔行者是一種可以依託任何文明認定的有價值載體生存的特殊生物——當他們依託載體生存時，自身便能控制載體的一切存在。
「因此，良善的塔行者們總會將無人格的概念體作為自己的巢穴，而非直接侵染真正具有思想的智慧體。
「儘管權能強大，但在漫長的原始階段，塔行者依舊保持了樸素的，對生命基本的敬重，沒有因為自己實力強大，便肆意踐踏眾生。
「……很多文明可能會覺得，過度使用抹殺者或接近塔行者的人，尤其是受洗者，情感本身會變得無比淡漠，但事實是他們只是過度接觸了塔行者依託的宏大載體與概念，對此萬分沉迷，因而面對個人層面的家庭冷暖毫無感知了而已。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只需要讓人遠離一段時間塔行者，或者請其他六王眷屬用儀式轉變現有心態即可。
「……」
隨著閱讀深入，月牙覺得自己提取信息的過程似乎有些過於順利了:儘管有過令人難受的噪音和莫名其妙的亂碼突然跳出來阻止自己閱覽——但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一切便又恢復如常了。
資料對塔行者的介紹十分詳盡，而對位面之釘和長存之陽的敘述也算是對他掌握的情報有所補充。然而輪到其他三位王(時溯之王，餘燼之王，漆黑之王)的信息時，資料庫中的信息卻顯得七零八落，不成體系，有時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句段都形成不了。
「……餘燼之王，名為賓利……生前曾……而後將自己……
「漆黑之王，來自遠古……最早隕落……抵抗……詛咒……
「……歐伊德……時主，曾在……建立……後……」
「嗯？」
月牙現在閱讀的詞條介紹的是中古六王——然而詞條對其他五位王的稱呼都是標準的格式，卻唯獨在輪到時溯之王時變成了祂的本名「歐伊德」，而且後邊還多加了一個「時主」。
這其中會有什麼深意？
然而，還沒等月牙深入思索，面前的詞條居然當著他的面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他只是輕輕眨了眨眼——再度將視線落在時溯之王的介紹上時，詞條已經徹底修正成了標準的格式。
「時溯之王。」
而先前的「歐伊德時主」已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然而，那股瀰漫在心間的心悸感卻絲毫沒有消退。棟潔站在滿月宮穩固的米黃大地上與眾人一同等待結果，四面八方熱鬧的營地和夥伴，乃至更遠方的深黑都帶給人安靜祥和之感。但當感知場向著月牙和資料庫的方向擴散，一股電流激盪的滋啦聲卻以超邏輯的方式瞬間充斥了棟潔的感官;隨後，又有帶著虛幻五彩，仿佛薄膜一樣的縹緲物質從月牙掌心周遭蔓延出來，將他團團圍住。
這些突然出現的詭異存在只能感受，而不能用任何力量進行干涉，仿佛水缸底部繪製的塗鴉，在水面拿著棍棒用力攪動的人永遠不可能觸及。
參與行動那麼多年，這還是棟潔第一次連續遇到能力受阻的情況——審查官處理的問題層次果然絕非暗眼可比。
此刻，周圍的人對這一切異象仍舊毫無察覺，紛紛將視線落在月牙本人身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見此情形，略顯緊張的棟潔下意識將自己的感知落在了距離圓錐塔最近的一處哨站上，看向了其中的卓姆分身。
正巧，分身其中一根墨綠色的觸腕錶面正睜開了一隻空洞漆黑的眼睛，悄無聲息地盯著她的面容，傳達出平靜的情緒，仿佛夏日抬頭偶然瞥見的綠葉。
「……這算是正常現象嗎？」
一瞬之間，棟潔感覺自己的心智仿佛被一條無形的封閉隧道所囊括——這隧道體量狹小，以卓姆最近處的分身為彎折點，用V字聯通了自己和月牙，將三者包裹其內，仿佛為她添加了某種信息層面的桎梏，禁止她和隧道以外的任何存在進行交流。
分身的觸腕沒有出言回答它，只是淡淡地上下扭了扭，如海妖慵懶的海蛇尾，似乎確認了月牙並無大礙。空洞的眼神中滲出一絲若隱若現的金光，仿佛正在暗中監測月牙與資料庫交互時的基本狀況。
「沒有事嘛……」
棟潔沉默地嘀咕了一句，輕輕用坐標力碰了碰囊括自己的「透明隧道」，便發現它的結構無比脆弱，只要用空間能力輕輕一推便能破壞。
然而，還沒等她繼續做出嘗試:下一秒，月牙身旁激盪的噪音和紛亂的色彩竟突然開始了躁動！
詭異的色彩瞬間如閘門爆開後的濤濤江水般呈圓盤狀迸發開來，裹挾著刺耳難耐的電流巨響將手掌依舊平靜放置於龐大資料庫表面的月牙吞了進去！
見此情形，棟潔幾乎是下意識將絕大多數的感知力落在了月牙身上:滿月宮空曠無比的環境令後者的身軀在偌大的世界中格外顯眼——在瞬間框選了月牙軀殼和靈魂構成的整體後，她瞬間發動能力，準備將前者從塔底轉移出去！
然而在感知場完成鎖定的一剎那，棟潔卻感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妙——月牙的身體像是被某種優先級更高的「特性」澆築在了原地，無法被任何空間能力轉移走！
於是，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月牙的身軀被一股巨大的能量張開血盆大口，頃刻間吞噬，淹沒在莫名其妙的混亂炫目色彩之中！
「月牙！」
棟潔瞪大了雙眼，喉嚨和力場中同時喊出的聲響卻只有自己才能聽見;她下意識向前伸出右手，越過障礙望見了被包裹在光暈內部，想要將自己傳送到月牙身旁——然而下一個瞬間發生的變化卻又一次打亂了她的計劃！
在感知場的視野中，無數雜亂的聲響與複色薄膜內，月牙的存在在一瞬間竟完全消失了:並非融化，扭曲，碎裂甚至空間抹除，而是一種毫無徵兆的，從存在到不存在的瞬間滑落。
【……】
棟潔頓時怔住了，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她一下子沒有理解對方的變化——一向習慣用感知場和坐標力控制存在的自己此刻竟對眼前的環境毫無辦法，一時有些亂了方寸！
自己現在應該用於雷和樹葉老師留給自己的後手嗎？
然而，思路往這個方向走的一瞬間，一股極度的怪異感便充斥了棟潔的思緒。
不對吧？！按理來說，此地是月牙的大本營「滿月宮」，而外界更是有身為半神的卓姆在星區中布下的層層防護——為什麼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事態變得好像只有她才能處理？
想到這點，棟潔便抑制不住內心的怪異情緒，再度把感知落在了卓姆分身表面。
她並非不擔心月牙的安危，只是理智告訴她不可輕舉妄動，得先搞清楚狀況。
墨綠色的觸鬚在淡橘色光暈的照耀下顯得富有生機，而它表面眼眸的空洞眼神依舊如常。面對棟潔再度落下的視線，卓姆分身依舊顯得波瀾不驚，輕輕晃了晃自己的觸鬚，仿佛在示意她不需要行動，只要靜觀其變即可。
【就當是觀看一場精彩的電影，一個有趣的腦洞。】
【下邊，請將視線落回月牙身上吧。】
月牙身上？可月牙不是突然消失了嗎？
棟潔再度將視線轉回了月牙原先所處的方位(實際上，棟潔的視角切換是沒有時差和任何觀察視角，對象數量限制的——然而在此刻，一切陷入了某種常規思路難以理解的異常環境，棟潔坐標力的某些特性似乎被更高級的規則給「覆蓋」了)——而這一刻，眼前發生的一切才讓她真正感到匪夷所思。
「極為噁心的電流滋啦聲，讓我很厭煩——誰家查詢資料庫的時候會配這種背景音啊！」
「一大團遮擋視線的亂碼，已徹底剔除——五顏六色的啥玩意兒啊？就硬阻止我查看！」
兩段簡潔的白色文字如古老電影中的人物字幕，一左一右飄浮在一切如常的月牙身旁，仿佛兩個忠誠的文官般站立在他兩側，替他吐露著自己的心聲。
沒錯，先前莫名消失的月牙此刻安然無恙地重新出現在了原處，照例平穩地用手搭在資料庫表面安然讀取著信息——而那些方才吞噬他的色彩和噪音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兩段蒼白的文字描述輕輕飄浮在他的身邊，仿若一雙展開的翅膀。
簡直像是月牙身上的某種特性突然生效，將襲擊它的一切存在都自動轉化為了「文字描述」那般。
……
在託管者和界外之音的輔助下，月牙發現自己的數據提取過程非常順利，他的思維很快浸入了信息層內部，效率極高地瀏覽起內部的文件，貪婪地吮吸起這些珍貴的情報來。
身為塔行者，界外之音，也就是月朦帶來的信息顯然以蒼白之王的眷屬情況為主——塔行者的諸多特徵與習性如江中流水般灌入月牙腦中，令他對這個生命形式特殊的種族有了更詳盡的認知：
「塔行者是一種可以依託任何文明認定的有價值載體生存的特殊生物——當他們依託載體生存時，自身便能控制載體的一切存在。
「因此，良善的塔行者們總會將無人格的概念體作為自己的巢穴，而非直接侵染真正具有思想的智慧體。
「儘管權能強大，但在漫長的原始階段，塔行者依舊保持了樸素的，對生命基本的敬重，沒有因為自己實力強大，便肆意踐踏眾生。
「……很多文明可能會覺得，過度使用抹殺者或接近塔行者的人，尤其是受洗者，情感本身會變得無比淡漠，但事實是他們只是過度接觸了塔行者依託的宏大載體與概念，對此萬分沉迷，因而面對個人層面的家庭冷暖毫無感知了而已。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只需要讓人遠離一段時間塔行者，或者請其他六王眷屬用儀式轉變現有心態即可。
「……」
隨著閱讀深入，月牙覺得自己提取信息的過程似乎有些過於順利了:儘管有過令人難受的噪音和莫名其妙的亂碼突然跳出來阻止自己閱覽——但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一切便又恢復如常了。
資料對塔行者的介紹十分詳盡，而對位面之釘和長存之陽的敘述也算是對他掌握的情報有所補充。然而輪到其他三位王(時溯之王，餘燼之王，漆黑之王)的信息時，資料庫中的信息卻顯得七零八落，不成體系，有時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句段都形成不了。
「……餘燼之王，名為賓利……生前曾……而後將自己……
「漆黑之王，來自遠古……最早隕落……抵抗……詛咒……
「……歐伊德……時主，曾在……建立……後……」
「嗯？」
月牙現在閱讀的詞條介紹的是中古六王——然而詞條對其他五位王的稱呼都是標準的格式，卻唯獨在輪到時溯之王時變成了祂的本名「歐伊德」，而且後邊還多加了一個「時主」。
這其中會有什麼深意？
然而，還沒等月牙深入思索，面前的詞條居然當著他的面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他只是輕輕眨了眨眼——再度將視線落在時溯之王的介紹上時，詞條已經徹底修正成了標準的格式。
「時溯之王。」
而先前的「歐伊德時主」已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