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靜的貢獻者
北地首府，臨時工坊。
這是一座位於大廳側翼的木製建築，原本是用來存放武器和盔甲的倉庫。
現在，它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文書工坊。
長桌沿著牆壁一字排開，上面堆滿了文件、帳冊、地圖和各種圖紙。有些已經整理好，用麻繩捆成一摞摞。有些還散亂地攤開著，紙張邊緣微微捲曲。
牆上釘著幾張巨大的北地地圖，上面用炭筆標註著各個部落的位置、港口的建設進度、道路的規劃路線。有些地方還用彩色布條做了標記——紅色代表未完成，藍色代表進行中，綠色代表已完成。
窗戶不大，但足以讓陽光照進來。光線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與木炭的氣味，還有淡淡的墨水所特有的腥味。
角落裡擺著幾個木架，上面掛著羽毛筆、墨水瓶、蠟燭，還有一些用來封印文件的火漆。
戀難捨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簡陋但井然有序的工作空間。
幾個穿著樸素長袍的年輕人正在忙碌著，有的在抄寫文件，有的在核對數字，有的在整理帳冊。他們都很年輕，大概十幾歲到二十歲出頭。
保羅神父坐在最裡面的位置，正在審閱一份文件。他穿著簡單的神袍，銀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見是戀難捨，他朝少女露出一副溫和的笑容。
「打擾了，神父。」戀難捨禮貌地鞠了一躬，懷裡抱著幾件剛製作出的物品，緩步向保羅的位置走去。
那幾個正在抄寫文件的年輕人紛紛抬起頭。
他們大都是夏蕾姆莊園僧侶學院的畢業學生，戀難捨認得他們。有些人曾經在造紙作坊幫過忙，有些人則是在莊園的田間裡見過。
「戀難捨小姐。」一個年輕人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恭敬地點頭致意。
「戀難捨小姐好。」另外幾個也紛紛起身行禮。
他們的眼中帶著幾分驚訝，顯然是沒想到會在北地見到她。
但更多的是友善和尊敬。
一方面，戀難捨面容姣好，溫婉安靜，天生就容易獲得好感。
另一方面，在莊園裡，她雖然話不多，但與提亞馬特、維羅妮卡一起主持的造紙作坊，徹底改變了整個莊園。這些學生手中的每一張紙、每一本書，都出自那個作坊。
「繼續忙你們的吧。」戀難捨輕聲說道，並沖他們點了點頭。
年輕人們這才重新坐下，但目光還是時不時地瞟向她懷裡抱著的東西。那些被布包裹著的物品，看起來像是某種新製作出來的工具。
「好久不見，孩子。」保羅率先打了招呼，隨即打量起戀難捨一一擺放在桌上的物品，「這是……幫助計算的裝置？」
「嗯。」戀難捨輕輕點頭，將其中一件算盤緩緩遞到神父面前。
「嗯……上面的珠子代表『五』，下面的珠子代表『一』？」
保羅神父拿起算盤，仔細端詳著。作為博學的神職人員，他自然不是愚笨之徒。只看了一眼，就大致猜出了這件工具的使用原理。
在那個世界裡，許多古老文明都曾發展出類似的計算工具。
古希臘人和埃及人使用計數板，在木板或石板上劃出縱橫交錯的平行線，用石子或木塊在格子裡移動來計算。但這只能算是簡陋的計數工具，稱不上真正的算盤。
真正意義上的珠算工具，則要數蘇美爾文明、羅馬文明和中華文明的發明。
蘇美爾人的古算盤使用六十進位，體系龐大但操作繁瑣，逐漸湮沒於歷史。
羅馬人的算盤則採用五進位、十進位與十二進位混合系統，能夠直觀記錄數字，但由於珠子是固定在凹槽之上，操作效率低，加之沒有配套的口訣體系，依賴心算。
而中式算盤，採用上二珠、下五珠的配置，既能進行十進位運算，還能兼容度量衡的十六進位計算。結構簡潔，功能強大。更有配套的珠算口訣體系。為珠算工具中最先進的設計。
戀難捨帶來的，正是這種中式算盤。不過她做的是現代改良後的上一下四配置，比傳統的上二下五更簡潔高效。
眼下北地需要大量的帳目計算，她便特意畫了圖紙，讓工匠做了幾架過來。
戀難捨點了點頭，示意保羅說得沒錯。
保羅神父對她這種惜字如金的性格早已見怪不怪。直接拿起算盤，試著撥動起來。
雖然是第一次接觸這種工具，但憑藉多年處理帳目的經驗，他很快就摸索出了基本操作，個位、十位、百位……每一檔代表不同的數位，上珠代表五，下珠代表一。
手指快速移動，珠子啪嗒啪嗒地碰撞。
保羅抬起頭，眼中閃過驚訝。「嗯，做成這樣確實很方便。比在紙上演算快多了。」
戀難捨擠出一抹微笑，從懷裡又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了過去，「希望能幫到您。」
這倒也不是臨時起意，在得到赫萊爾同意後，她就打算為北地的建設出一份力。算盤只是其中之一。
她還畫出了曲柄和重犁的圖紙，只是這些農具和工具，在神父和這幫知識分子的文書工作中派不上用場。所以她事先就交給了負責農業和基建的官員。
保羅神父仔細收好口訣紙張，又拿起算盤把玩了幾下，顯然對這件工具很是滿意。
「那我就不打擾神父工作了。」戀難捨輕聲說，微微欠身。
「好，有勞了。」保羅點頭，「對了，明天是做禮拜的日子，孩子你打算……」
「嗯，我會參加的。」
戀難捨轉身便要離去，然而前腳剛踏出工坊門口。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戀難捨小姐。」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是剛才那幾個年輕人中的一個，名叫埃德溫，大概二十歲出頭，棕色頭髮。他曾經在夏蕾姆領的圖書館工作過一段時間，後來被調到莊園協助保羅神父。
「有事嗎？」戀難捨問。
埃德溫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那個……我想問一下，如果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向您請教嗎？」
「當然。」戀難捨點頭，「有問題可以來找我。」
「太好了。」埃德溫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和您聊聊。」
「您在莊園的時候，我常常見到您。您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書，特別安靜……」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臉頰微微泛紅。「我覺得……我是說，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也許我們可以……」
戀難捨看著他，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抱歉，」她輕聲說，語氣溫和，「我現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埃德溫的笑容僵住了，他尷尬地撓了撓頭.
「啊……是、是嗎……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
戀難捨冷淡地打斷了他，委婉地拒絕，「我明白。你是個好人，埃德溫。但我……我只想專心做好手頭的事。」
埃德溫自然聽得出來她言語內的意思，「我，我明白了。對不起，是我冒昧了。」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戀難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工坊。
她本來就不擅長處理這種事。
而且，一方面她確確實實沒有那方面的想法，自然不可能接受埃德溫的表白。
另一方面……埃德溫在她看來，稱不上是一個優秀的異性。不是說他不好，他勤奮、老實、有學識，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難得的青年才俊了。
但是對於身為穿越者的戀難捨而言，他沒有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特質，沒有那種讓人想要了解的吸引力。
自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真正稱得上「優秀」的異性，有且僅有一人。
那人有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理性，有著明確的目標和堅定的執行力。不會因為困難而退縮，不會因為反對而動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該怎麼去做。
但很可惜，對方不僅已有妻室，而且……自己連正常的社交都應付不來，又怎麼配得上呢？
這是一座位於大廳側翼的木製建築，原本是用來存放武器和盔甲的倉庫。
現在，它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文書工坊。
長桌沿著牆壁一字排開，上面堆滿了文件、帳冊、地圖和各種圖紙。有些已經整理好，用麻繩捆成一摞摞。有些還散亂地攤開著，紙張邊緣微微捲曲。
牆上釘著幾張巨大的北地地圖，上面用炭筆標註著各個部落的位置、港口的建設進度、道路的規劃路線。有些地方還用彩色布條做了標記——紅色代表未完成，藍色代表進行中，綠色代表已完成。
窗戶不大，但足以讓陽光照進來。光線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與木炭的氣味，還有淡淡的墨水所特有的腥味。
角落裡擺著幾個木架，上面掛著羽毛筆、墨水瓶、蠟燭，還有一些用來封印文件的火漆。
戀難捨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簡陋但井然有序的工作空間。
幾個穿著樸素長袍的年輕人正在忙碌著，有的在抄寫文件，有的在核對數字，有的在整理帳冊。他們都很年輕，大概十幾歲到二十歲出頭。
保羅神父坐在最裡面的位置，正在審閱一份文件。他穿著簡單的神袍，銀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見是戀難捨，他朝少女露出一副溫和的笑容。
「打擾了，神父。」戀難捨禮貌地鞠了一躬，懷裡抱著幾件剛製作出的物品，緩步向保羅的位置走去。
那幾個正在抄寫文件的年輕人紛紛抬起頭。
他們大都是夏蕾姆莊園僧侶學院的畢業學生，戀難捨認得他們。有些人曾經在造紙作坊幫過忙，有些人則是在莊園的田間裡見過。
「戀難捨小姐。」一個年輕人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恭敬地點頭致意。
「戀難捨小姐好。」另外幾個也紛紛起身行禮。
他們的眼中帶著幾分驚訝，顯然是沒想到會在北地見到她。
但更多的是友善和尊敬。
一方面，戀難捨面容姣好，溫婉安靜，天生就容易獲得好感。
另一方面，在莊園裡，她雖然話不多，但與提亞馬特、維羅妮卡一起主持的造紙作坊，徹底改變了整個莊園。這些學生手中的每一張紙、每一本書，都出自那個作坊。
「繼續忙你們的吧。」戀難捨輕聲說道，並沖他們點了點頭。
年輕人們這才重新坐下，但目光還是時不時地瞟向她懷裡抱著的東西。那些被布包裹著的物品，看起來像是某種新製作出來的工具。
「好久不見，孩子。」保羅率先打了招呼，隨即打量起戀難捨一一擺放在桌上的物品，「這是……幫助計算的裝置？」
「嗯。」戀難捨輕輕點頭，將其中一件算盤緩緩遞到神父面前。
「嗯……上面的珠子代表『五』，下面的珠子代表『一』？」
保羅神父拿起算盤，仔細端詳著。作為博學的神職人員，他自然不是愚笨之徒。只看了一眼，就大致猜出了這件工具的使用原理。
在那個世界裡，許多古老文明都曾發展出類似的計算工具。
古希臘人和埃及人使用計數板，在木板或石板上劃出縱橫交錯的平行線，用石子或木塊在格子裡移動來計算。但這只能算是簡陋的計數工具，稱不上真正的算盤。
真正意義上的珠算工具，則要數蘇美爾文明、羅馬文明和中華文明的發明。
蘇美爾人的古算盤使用六十進位，體系龐大但操作繁瑣，逐漸湮沒於歷史。
羅馬人的算盤則採用五進位、十進位與十二進位混合系統，能夠直觀記錄數字，但由於珠子是固定在凹槽之上，操作效率低，加之沒有配套的口訣體系，依賴心算。
而中式算盤，採用上二珠、下五珠的配置，既能進行十進位運算，還能兼容度量衡的十六進位計算。結構簡潔，功能強大。更有配套的珠算口訣體系。為珠算工具中最先進的設計。
戀難捨帶來的，正是這種中式算盤。不過她做的是現代改良後的上一下四配置，比傳統的上二下五更簡潔高效。
眼下北地需要大量的帳目計算，她便特意畫了圖紙，讓工匠做了幾架過來。
戀難捨點了點頭，示意保羅說得沒錯。
保羅神父對她這種惜字如金的性格早已見怪不怪。直接拿起算盤，試著撥動起來。
雖然是第一次接觸這種工具，但憑藉多年處理帳目的經驗，他很快就摸索出了基本操作，個位、十位、百位……每一檔代表不同的數位，上珠代表五，下珠代表一。
手指快速移動，珠子啪嗒啪嗒地碰撞。
保羅抬起頭，眼中閃過驚訝。「嗯，做成這樣確實很方便。比在紙上演算快多了。」
戀難捨擠出一抹微笑，從懷裡又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了過去，「希望能幫到您。」
這倒也不是臨時起意，在得到赫萊爾同意後，她就打算為北地的建設出一份力。算盤只是其中之一。
她還畫出了曲柄和重犁的圖紙，只是這些農具和工具，在神父和這幫知識分子的文書工作中派不上用場。所以她事先就交給了負責農業和基建的官員。
保羅神父仔細收好口訣紙張，又拿起算盤把玩了幾下，顯然對這件工具很是滿意。
「那我就不打擾神父工作了。」戀難捨輕聲說，微微欠身。
「好，有勞了。」保羅點頭，「對了，明天是做禮拜的日子，孩子你打算……」
「嗯，我會參加的。」
戀難捨轉身便要離去，然而前腳剛踏出工坊門口。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戀難捨小姐。」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是剛才那幾個年輕人中的一個，名叫埃德溫，大概二十歲出頭，棕色頭髮。他曾經在夏蕾姆領的圖書館工作過一段時間，後來被調到莊園協助保羅神父。
「有事嗎？」戀難捨問。
埃德溫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那個……我想問一下，如果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向您請教嗎？」
「當然。」戀難捨點頭，「有問題可以來找我。」
「太好了。」埃德溫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和您聊聊。」
「您在莊園的時候，我常常見到您。您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書，特別安靜……」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臉頰微微泛紅。「我覺得……我是說，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也許我們可以……」
戀難捨看著他，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抱歉，」她輕聲說，語氣溫和，「我現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埃德溫的笑容僵住了，他尷尬地撓了撓頭.
「啊……是、是嗎……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
戀難捨冷淡地打斷了他，委婉地拒絕，「我明白。你是個好人，埃德溫。但我……我只想專心做好手頭的事。」
埃德溫自然聽得出來她言語內的意思，「我，我明白了。對不起，是我冒昧了。」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戀難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工坊。
她本來就不擅長處理這種事。
而且，一方面她確確實實沒有那方面的想法，自然不可能接受埃德溫的表白。
另一方面……埃德溫在她看來，稱不上是一個優秀的異性。不是說他不好，他勤奮、老實、有學識，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難得的青年才俊了。
但是對於身為穿越者的戀難捨而言，他沒有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特質，沒有那種讓人想要了解的吸引力。
自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真正稱得上「優秀」的異性，有且僅有一人。
那人有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理性，有著明確的目標和堅定的執行力。不會因為困難而退縮，不會因為反對而動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該怎麼去做。
但很可惜，對方不僅已有妻室，而且……自己連正常的社交都應付不來，又怎麼配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