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北地密教
站在王國的角度，這一要求其實並不過分。
畢竟，倘若赫萊爾的長子同時繼承了夏蕾姆公爵領和北地王位，那麼夏蕾姆領實際上就會成為北地的一部分。
這對王國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夏蕾姆領雖然在北方邊緣，但它是王國合法的公爵領，擁有重要的港口和貿易路線。倘若落入北地手中，等於失去了整個北方沿海。
以赫萊爾的角度，讓繼承了母姓的長子繼承母親的爵位和頭銜。而將來的次子，或者其他子嗣，繼承北地王位……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樣兩個政治實體保持獨立，但因為血緣關係，會保持緊密的聯盟。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在於……
壽命。
他是這個世界創世之初就存在的實體。
即便如今因契約獲取了身體，但本質沒有改變。赫萊爾不清楚自己能活多久，但至少會遠遠超過人類。赫克托會老去，會死亡。將來的次子也一樣。
而他？也許幾十年後，當赫克托垂垂老矣，他看起來依然年輕。也許一百年後，當赫克托的曾孫都已入土，他依然活著。
這會是個問題，一個不老不死的國王。一開始，人們會覺得這是神跡，是主的恩賜。
但時間久了，恐懼會取代敬畏。懷疑會取代信任。
人類本能地懼怕異類，懼怕那些超越常理的存在。
如此，繼承制度也會出問題。
兒子等不到繼承王位就老死了。孫子也等不到。曾孫……到最後，沒有人願意等了。
他們或許會質疑，這個不死的國王，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讓位？或者，乾脆造反，把他拉下王座。
赫萊爾揉了揉太陽穴。
他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但遲早要面對。
興許，到時候該找個適當的時機「退位」。假裝死亡，或者假裝隱退。然後換個身份，換個地方，繼續活下去？
他想起了塞勒涅。也許將來的某一天，他也會變成那樣？厭倦了權力，厭倦了爭鬥，厭倦了……活著？
「陛下？」雷納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您在想什麼？」
赫萊爾回過神，「沒什麼。」
這些問題，等他真的遇到壽命的問題時，再考慮吧。現在，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受膏儀式，王國的承認，北地的穩定，這些，才是當務之急。
「去準備回信吧。」赫萊爾吩咐道，「告訴克洛維斯三世——」
「我承諾，繼承夏蕾姆公爵領者，不得同時繼承北地王位。夏蕾姆公爵領將永遠作為王國的臣屬，這一點不會改變。」
「但……」他頓了頓，「作為交換，我希望王國也能承諾，不干涉夏蕾姆公爵領與北地王國之間的正常貿易往來。」
他試著開個玩笑，「畢竟，母親的領地和父親的王國做生意，這很正常吧？」
雷納德也笑了，「明白了。我這就去寫。」
…………
處理完王國的回信後，赫萊爾吩咐守在外面的士兵，「去把羅倫叫來。」
「是，陛下。」
片刻後，羅倫快步走來。
自一年前抵達北地後，羅倫一直表現得兢兢業業。他帶來的一百名士兵都被編入了軍隊，而他本人也成為了赫萊爾手下的得力將領之一。
但赫萊爾知道，這個人心中藏著秘密。他是分身發展的信徒，是密教最早的一批成員。
而現在，是時候讓他知道真相了。
「陛下，請問有什麼吩咐？」羅倫恭敬地行禮。
「進來。」
羅倫走進房間，赫萊爾揮手示意士兵離開，並親自關上了門。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羅倫。」赫萊爾轉身，看著這個曾經失意的騎士，「這段時間裡，你表現得很好，我很滿意。」
「這是我該做的，陛下。」羅倫依然保持著那種禮貌但疏離的態度。
赫萊爾清楚，這個人雖然服從命令，但內心從未真正臣服。他只是在等待機會，等待那個「主」許諾的復仇時刻。
「羅倫。」赫萊爾突然開口，「你還記得那個晚上嗎？」
羅倫一愣，「陛下……您是指？」
「費爾登領。」赫萊爾平靜地說，「荒廢教堂的地下室。」
「那個新月之夜。」
羅倫全身猛地一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赫萊爾。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但理智告訴他，在這位陛下面前拔劍毫無意義。
「您……您怎麼……」
「因為我就在那裡。」赫萊爾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虛空中泛起漣漪，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團朦朧的光霧。
光霧旋轉著，收縮著，從虛無中拉扯出某種實體。很快便顯現出清晰的輪廓，瘦小的身形，孩童般的體型。
整個凝聚過程不過數息，那個少年就這樣站在了赫萊爾身旁。
十一二歲的模樣，身高不及赫萊爾肩膀。一頭金髮，穿著簡樸的灰色長衫，赤著腳，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羅倫認得這張臉，認得那天夜裡，在廢棄教堂的地下室，那個改寫了他人記憶、賜予他人希望、要求他人信仰的存在。
「您……您是……」羅倫的聲音有些顫抖。
金髮少年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注視著羅倫，嘴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久不見，羅倫。】
聲音依然是那個聲音，空靈，平靜。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別緊張，羅倫。】
那聲音接著在房間響起。
「我不是說了嗎？」赫萊爾的聲音緊隨其後，與那聲音完美重疊。
【這段時間裡，你表現得很好——】
「——我很滿意。」赫萊爾接過話尾，語氣平和。
兩個聲音，一虛一實，一遠一近，卻說著同一句話。
羅倫只感到頭皮發麻。
「我想，你之前大概多少也猜出來了。」看著羅倫震驚的表情，赫萊爾緩步走到他面前，「我就是那位指引你來到北地的神秘人。」
不知為何，看著這位曾經的騎士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失態的模樣，赫萊爾心中竟生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愉悅。
「現在，」赫萊爾停在羅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要給你一個新的任務。」
羅倫咽了口唾沫，「什麼……什麼任務？」
「北地。」赫萊爾說，「建立密教的分支。就像費爾登領的阿爾布雷希特那樣做。而關於你的復仇。我會挑選一個適當的時候，安排你回到那個剝奪你爵位的地方。以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個更強大的身份。」
說到這，他伸出手，按在羅倫的額頭上。
羅倫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湧入腦海。
那些記憶……被冤枉的那一天、領主當眾剝奪他的爵位、同僚們嘲笑的眼神、被趕出城堡、飢餓、寒冷、屈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這一刻被抽離了。
不見了，並不是忘記，而是不再痛苦了。他還記得那些事，但再想起時，已經不會感到羞辱和憤怒。就像那些事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一樣。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作為你忠心服務的賞賜。」赫萊爾收回了手。
與此同時，站在一旁的金髮少年開始發生變化，身形在拔高，從十一二歲的孩童逐漸長成十七八歲的青年。金色的頭髮變得更加濃密，蒼白的臉龐線條變得剛毅，琥珀色的眼瞳轉變為冰冷的碧藍。
五官也在扭曲、重塑。最終，一個面容英俊但稍顯冷峻的金髮青年站在那裡，面容與羅倫有幾分相似，卻更加俊美。
那是羅倫記憶中的自己，年輕時的自己，意氣風發、尚未被命運摧殘的自己。
「多謝陛下！」羅倫激動地在赫萊爾面前雙膝跪下，「我發誓，我會用一生來侍奉您！我會建立最虔誠的信仰，我會找到最忠誠的信徒！我絕不會讓您失望！」
他的聲音在顫抖，只不過那是激動的顫抖，是感激的顫抖。
這位「主」不僅給了他希望，還真正地拿走了他的痛苦。
赫萊爾點頭，「那就開始吧。」
一旁的金髮青年分身也同時開口，聲音與赫萊爾完美重疊，【別讓我失望。】
畢竟，倘若赫萊爾的長子同時繼承了夏蕾姆公爵領和北地王位，那麼夏蕾姆領實際上就會成為北地的一部分。
這對王國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夏蕾姆領雖然在北方邊緣，但它是王國合法的公爵領，擁有重要的港口和貿易路線。倘若落入北地手中，等於失去了整個北方沿海。
以赫萊爾的角度，讓繼承了母姓的長子繼承母親的爵位和頭銜。而將來的次子，或者其他子嗣，繼承北地王位……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樣兩個政治實體保持獨立，但因為血緣關係，會保持緊密的聯盟。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在於……
壽命。
他是這個世界創世之初就存在的實體。
即便如今因契約獲取了身體，但本質沒有改變。赫萊爾不清楚自己能活多久，但至少會遠遠超過人類。赫克托會老去，會死亡。將來的次子也一樣。
而他？也許幾十年後，當赫克托垂垂老矣，他看起來依然年輕。也許一百年後，當赫克托的曾孫都已入土，他依然活著。
這會是個問題，一個不老不死的國王。一開始，人們會覺得這是神跡，是主的恩賜。
但時間久了，恐懼會取代敬畏。懷疑會取代信任。
人類本能地懼怕異類，懼怕那些超越常理的存在。
如此，繼承制度也會出問題。
兒子等不到繼承王位就老死了。孫子也等不到。曾孫……到最後，沒有人願意等了。
他們或許會質疑，這個不死的國王，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讓位？或者，乾脆造反，把他拉下王座。
赫萊爾揉了揉太陽穴。
他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但遲早要面對。
興許，到時候該找個適當的時機「退位」。假裝死亡，或者假裝隱退。然後換個身份，換個地方，繼續活下去？
他想起了塞勒涅。也許將來的某一天，他也會變成那樣？厭倦了權力，厭倦了爭鬥，厭倦了……活著？
「陛下？」雷納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您在想什麼？」
赫萊爾回過神，「沒什麼。」
這些問題，等他真的遇到壽命的問題時，再考慮吧。現在，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受膏儀式，王國的承認，北地的穩定，這些，才是當務之急。
「去準備回信吧。」赫萊爾吩咐道，「告訴克洛維斯三世——」
「我承諾，繼承夏蕾姆公爵領者，不得同時繼承北地王位。夏蕾姆公爵領將永遠作為王國的臣屬，這一點不會改變。」
「但……」他頓了頓，「作為交換，我希望王國也能承諾，不干涉夏蕾姆公爵領與北地王國之間的正常貿易往來。」
他試著開個玩笑，「畢竟，母親的領地和父親的王國做生意，這很正常吧？」
雷納德也笑了，「明白了。我這就去寫。」
…………
處理完王國的回信後，赫萊爾吩咐守在外面的士兵，「去把羅倫叫來。」
「是，陛下。」
片刻後，羅倫快步走來。
自一年前抵達北地後，羅倫一直表現得兢兢業業。他帶來的一百名士兵都被編入了軍隊，而他本人也成為了赫萊爾手下的得力將領之一。
但赫萊爾知道，這個人心中藏著秘密。他是分身發展的信徒，是密教最早的一批成員。
而現在，是時候讓他知道真相了。
「陛下，請問有什麼吩咐？」羅倫恭敬地行禮。
「進來。」
羅倫走進房間，赫萊爾揮手示意士兵離開，並親自關上了門。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羅倫。」赫萊爾轉身，看著這個曾經失意的騎士，「這段時間裡，你表現得很好，我很滿意。」
「這是我該做的，陛下。」羅倫依然保持著那種禮貌但疏離的態度。
赫萊爾清楚，這個人雖然服從命令，但內心從未真正臣服。他只是在等待機會，等待那個「主」許諾的復仇時刻。
「羅倫。」赫萊爾突然開口，「你還記得那個晚上嗎？」
羅倫一愣，「陛下……您是指？」
「費爾登領。」赫萊爾平靜地說，「荒廢教堂的地下室。」
「那個新月之夜。」
羅倫全身猛地一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赫萊爾。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但理智告訴他，在這位陛下面前拔劍毫無意義。
「您……您怎麼……」
「因為我就在那裡。」赫萊爾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虛空中泛起漣漪，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團朦朧的光霧。
光霧旋轉著，收縮著，從虛無中拉扯出某種實體。很快便顯現出清晰的輪廓，瘦小的身形，孩童般的體型。
整個凝聚過程不過數息，那個少年就這樣站在了赫萊爾身旁。
十一二歲的模樣，身高不及赫萊爾肩膀。一頭金髮，穿著簡樸的灰色長衫，赤著腳，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羅倫認得這張臉，認得那天夜裡，在廢棄教堂的地下室，那個改寫了他人記憶、賜予他人希望、要求他人信仰的存在。
「您……您是……」羅倫的聲音有些顫抖。
金髮少年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注視著羅倫，嘴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久不見，羅倫。】
聲音依然是那個聲音，空靈，平靜。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別緊張，羅倫。】
那聲音接著在房間響起。
「我不是說了嗎？」赫萊爾的聲音緊隨其後，與那聲音完美重疊。
【這段時間裡，你表現得很好——】
「——我很滿意。」赫萊爾接過話尾，語氣平和。
兩個聲音，一虛一實，一遠一近，卻說著同一句話。
羅倫只感到頭皮發麻。
「我想，你之前大概多少也猜出來了。」看著羅倫震驚的表情，赫萊爾緩步走到他面前，「我就是那位指引你來到北地的神秘人。」
不知為何，看著這位曾經的騎士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失態的模樣，赫萊爾心中竟生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愉悅。
「現在，」赫萊爾停在羅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要給你一個新的任務。」
羅倫咽了口唾沫，「什麼……什麼任務？」
「北地。」赫萊爾說，「建立密教的分支。就像費爾登領的阿爾布雷希特那樣做。而關於你的復仇。我會挑選一個適當的時候，安排你回到那個剝奪你爵位的地方。以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個更強大的身份。」
說到這，他伸出手，按在羅倫的額頭上。
羅倫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湧入腦海。
那些記憶……被冤枉的那一天、領主當眾剝奪他的爵位、同僚們嘲笑的眼神、被趕出城堡、飢餓、寒冷、屈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這一刻被抽離了。
不見了，並不是忘記，而是不再痛苦了。他還記得那些事，但再想起時，已經不會感到羞辱和憤怒。就像那些事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一樣。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作為你忠心服務的賞賜。」赫萊爾收回了手。
與此同時，站在一旁的金髮少年開始發生變化，身形在拔高，從十一二歲的孩童逐漸長成十七八歲的青年。金色的頭髮變得更加濃密，蒼白的臉龐線條變得剛毅，琥珀色的眼瞳轉變為冰冷的碧藍。
五官也在扭曲、重塑。最終，一個面容英俊但稍顯冷峻的金髮青年站在那裡，面容與羅倫有幾分相似，卻更加俊美。
那是羅倫記憶中的自己，年輕時的自己，意氣風發、尚未被命運摧殘的自己。
「多謝陛下！」羅倫激動地在赫萊爾面前雙膝跪下，「我發誓，我會用一生來侍奉您！我會建立最虔誠的信仰，我會找到最忠誠的信徒！我絕不會讓您失望！」
他的聲音在顫抖，只不過那是激動的顫抖，是感激的顫抖。
這位「主」不僅給了他希望，還真正地拿走了他的痛苦。
赫萊爾點頭，「那就開始吧。」
一旁的金髮青年分身也同時開口，聲音與赫萊爾完美重疊，【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