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維羅妮卡
維斯塔利亞的港口區，總是瀰漫著海鹽與魚腥的混雜氣味。
維羅妮卡站在碼頭邊緣，看著遠處起伏的海平線。
在一個和睦而正常的世界裡，人的偏執與能力皆有限度。
凡俗者不會追逐奇蹟，倘若是在那個世界裡，阿萊斯特·克勞利的巨著也好，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的秘典也罷，擺在面前又有誰會當真？
但維羅妮卡不同，她本身就是奇蹟的產物。
神以祂的形象創造了人類，而人類以自身的形象創造了她這樣的存在。
人造人。
當年創造她的鍊金術師早已化為塵土，而她依然保持著十八九歲的容貌，在這個世界遊蕩。
見證過太多的她，當格林公爵在會議上討論如何對付夏蕾姆時，她只是覺得無聊。
土地？隨時可以還給那個女孩。反正對她來說，土地、金錢、頭銜都沒有意義。
她唯一在意的，是找到延續自己存在的方法，她已經活了兩百三十七年。
「核心」在緩慢衰退著，也許還能再活一百年，也許只有五十年。
興許只剩下哲人石能夠挽救她了。
「夫人，您要上船嗎？」一個船夫殷勤地問道。
維羅妮卡搖了搖頭，轉身離開碼頭。
她今天來維斯塔利亞，不是為了看海。
阿爾弗雷德欠她一個人情，十年前，她幫他處理過一件棘手的「超自然事件」。作為回報，他允許她隨時翻閱銀帆家族收藏的古籍。
那些由海盜從世界各地搜集來的古老典籍中，也許會有哲人石的線索。
銀帆家族宅邸，藏書室。
這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四面牆壁都是高聳的書架。上面擺放著羊皮卷、泛黃的手稿、用奇怪語言書寫的古籍。
維羅妮卡熟門熟路地走到最深處的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黑皮書。
許久不來，阿爾弗雷德的庫存又增添新收藏了。事到如今這個老海盜也即將人過半百，他也在為延長壽命而煩惱著。
她翻開書頁，上面記載著各種鍊金術的理論和實踐，從水銀的提純，到賢者之石的傳說。但依舊沒有她需要的答案。維羅妮卡嘆了口氣，把書放回原處。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藏書室的門被推開了。
「維羅妮卡夫人。」阿爾弗雷德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我就猜您今天會來。」
維羅妮卡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翻看著手中的書。
阿爾弗雷德見她這副模樣，也不意外。他走到她身邊，把文件放在書架旁的桌上。
「有件事想請您幫忙看看。」
「不感興趣。」維羅妮卡合上書，準備離開。
「是關於鍊金術的。」阿爾弗雷德補充道，「一種很奇怪的藥劑配方。我的藥師們都看不懂。」
維羅妮卡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的藏書室里，關於長生的典籍我都看過了。」她轉過身，語氣平淡，「都是些無用的東西。如果您是想讓我幫你找延壽的方法，還是免了。」
「不是。」阿爾弗雷德打斷她，「我知道您對這些俗事不感興趣。但這個，我覺得您應該會想看。」
維羅妮卡沉默片刻，慢吞吞地走回來，拿起那份文件。「這是什麼？」
「夏蕾姆莊園製作的鎮痛藥。」阿爾弗雷德解釋道，「我讓銀帆家族最好的藥師分析過成分，但他們說看不懂這個藥劑的原理。」
…………
夏蕾姆宅邸，莊園後方的空地。
幾根粗壯的木料被豎起來，搭建成一個簡陋的框架。
這是赫萊爾設計的第一架回回炮。或者說，配重式投石機的雛形。
幾個士兵合力把一個裝滿石頭的大麻袋掛在投石機的長臂一端。
赫萊爾檢查了一遍結構，確認沒問題後，拿起一塊石頭放進投擲兜里。
「都退後。」
所有人後退十幾步。
赫萊爾拉動繩索，配重猛地墜落，槓桿的另一端瞬間彈起，令石塊以驚人的速度飛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最終落在一百多米外的空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都記下了嗎？」赫萊爾望向一旁的芬恩。
芬恩正按照他的吩咐，逐一記錄每次的配重、投擲角度、落點位置。
「大人，這是成功了嗎？」他一邊記，一邊問道。
「勉強成功。射程不夠，而且精度太差。」
按照那個世界裡，南宋與蒙古帝國的作戰記載，蒙古人的回回炮射程可達二百五十步，約莫四百米。
但眼下這台投石機射程才一百出頭。
問題出在哪……赫萊爾蹲在地上，重新審視設計圖。投擲臂太短？配重不夠重？還是支點位置不對？
畢竟蒙古人那個時代，也是木頭和繩索，最多加些金屬部件。材料上不會有本質差別。那他們能做到四百米，而自己只能做到一百米，就只能說明是結構設計上出現了問題。
他重新畫起草圖，這次更仔細地計算槓桿比例、配重位置、投擲臂長度……
「巴瑞特！」他站起身，「去找木匠，按我新畫的圖紙，重新做一架更大的。」
接下來的幾天，莊園裡到處都是鋸木頭、打鐵的聲音。木匠們按照赫萊爾的圖紙，切割巨大的木料。鐵匠則打造更粗的鐵軸、更結實的鐵箍。士兵們幫忙搬運石塊，準備配重用的材料。整個莊園，都在為這架巨型投石機忙碌著。
數日後。
一架高達十米的巨型投石機，矗立在莊園後方的空地上。粗壯的木料搭建成堅固的框架，巨大的投擲臂如同一根長矛，指向天空。而在投擲臂的一端，懸掛著一個作為配重塊的巨大木箱。
「這……這也太大了吧……」芬恩仰著頭，看著這個龐然大物，「真的能用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赫萊爾檢查著每一個連接點，確保沒有問題，「其他人，退後五十步！」
力氣更大的狼人搬起約莫成年人軀幹大小的石塊，放進投擲兜里。然後，由他拉動繩索。
轟隆——整個投石機都在震動，投擲臂以驚人的速度彈起。石塊如同炮彈一般飛射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誇張的拋物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塊石頭。
它越飛越遠，越飛越高……最後石塊重重地砸在幾百米外的空地上，濺起大片塵土。
很快，負責圈繩的測量師父向匯報赫萊爾與芬恩匯報起具體射程。
換算成那個世界的長度單位，大致是三百米出頭。
「繼續測試。」赫萊爾對芬恩說，「每天十次，記錄所有數據。」
接下來的日子，莊園後方的空地上，每天都會傳來巨型投石機發射的轟鳴聲。
一塊塊石頭飛向遠方，砸在空地上，留下一個個深坑。而赫萊爾，則根據每次的測試數據，不斷調整設計。
加長投擲臂、調整支點位置、增加配重。每一次改進，射程都會增加一些。雖然期間出現過因為材料強度不足所導致的結構斷裂，但所幸由於安全措施到位，有驚無險。
最終射程定格在了三百五十米左右。
畢竟自己不是專業的，做到這個地步應該就夠用了吧？深知自己不是這塊料的赫萊爾安慰起自己。
「通知鐵匠和木匠，按照這個版本的設計，再造兩架。」
接下來，就是根據石頭的落彈時間，使用火藥製作特製「石彈」了。這個時代的人，可根本想不到石頭會爆炸。
就在赫萊爾忙著研製榴彈的時候，莊園主宅邸。
「夫人，有您的信。」巴瑞特把一封信遞給夏蕾姆。
不知何時起，巴瑞特這些人對夏蕾姆的稱呼從「小姐」變成了「夫人」。
夏蕾姆接過信封，看了一眼火漆印記，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紋章。
「誰送來的？」
「一個穿著斗篷的信使。」巴瑞特回答，「他說寄信人是維羅妮卡夫人，住在維斯塔利亞。」
維羅妮卡？
夏蕾姆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她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致尊敬的夏蕾姆小姐：
容我自我介紹。我叫維羅妮卡，目前住在維斯塔利亞的銀帆家族宅邸。
您可能不認識我，但我知道您。
更準確地說，我知道您的家族——夏蕾姆家族，曾經統治著富饒的領地，直到被格林公爵篡奪。
我寫這封信，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在格林公爵分配您家族領地的時候，我分到了一小塊土地。確切地說，是卡萊茵鎮以北的三個村莊，以及周邊的森林和農田。
這些土地，本不屬於我。
它們屬於您。
所以，我決定將這些土地歸還給您。
不需要任何代價，也不需要任何回報。
您只需要派人來維斯塔利亞，我會把地契交給您。
另外……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拜訪一下您的莊園。
我對您的顧問，那位名叫沙哈爾的先生很感興趣。聽說他研製的藥劑非常神奇，我想當面請教一些問題。
當然，如果您覺得不便，我也理解。
期待您的回信。
維羅妮卡
附：如果您想確認我的身份，可以詢問阿爾弗雷德。他認識我。」
維羅妮卡站在碼頭邊緣，看著遠處起伏的海平線。
在一個和睦而正常的世界裡，人的偏執與能力皆有限度。
凡俗者不會追逐奇蹟，倘若是在那個世界裡，阿萊斯特·克勞利的巨著也好，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的秘典也罷，擺在面前又有誰會當真？
但維羅妮卡不同，她本身就是奇蹟的產物。
神以祂的形象創造了人類，而人類以自身的形象創造了她這樣的存在。
人造人。
當年創造她的鍊金術師早已化為塵土，而她依然保持著十八九歲的容貌，在這個世界遊蕩。
見證過太多的她，當格林公爵在會議上討論如何對付夏蕾姆時，她只是覺得無聊。
土地？隨時可以還給那個女孩。反正對她來說，土地、金錢、頭銜都沒有意義。
她唯一在意的，是找到延續自己存在的方法，她已經活了兩百三十七年。
「核心」在緩慢衰退著，也許還能再活一百年，也許只有五十年。
興許只剩下哲人石能夠挽救她了。
「夫人，您要上船嗎？」一個船夫殷勤地問道。
維羅妮卡搖了搖頭，轉身離開碼頭。
她今天來維斯塔利亞，不是為了看海。
阿爾弗雷德欠她一個人情，十年前，她幫他處理過一件棘手的「超自然事件」。作為回報，他允許她隨時翻閱銀帆家族收藏的古籍。
那些由海盜從世界各地搜集來的古老典籍中，也許會有哲人石的線索。
銀帆家族宅邸，藏書室。
這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四面牆壁都是高聳的書架。上面擺放著羊皮卷、泛黃的手稿、用奇怪語言書寫的古籍。
維羅妮卡熟門熟路地走到最深處的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黑皮書。
許久不來，阿爾弗雷德的庫存又增添新收藏了。事到如今這個老海盜也即將人過半百，他也在為延長壽命而煩惱著。
她翻開書頁，上面記載著各種鍊金術的理論和實踐，從水銀的提純，到賢者之石的傳說。但依舊沒有她需要的答案。維羅妮卡嘆了口氣，把書放回原處。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藏書室的門被推開了。
「維羅妮卡夫人。」阿爾弗雷德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我就猜您今天會來。」
維羅妮卡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翻看著手中的書。
阿爾弗雷德見她這副模樣，也不意外。他走到她身邊，把文件放在書架旁的桌上。
「有件事想請您幫忙看看。」
「不感興趣。」維羅妮卡合上書，準備離開。
「是關於鍊金術的。」阿爾弗雷德補充道，「一種很奇怪的藥劑配方。我的藥師們都看不懂。」
維羅妮卡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的藏書室里，關於長生的典籍我都看過了。」她轉過身，語氣平淡，「都是些無用的東西。如果您是想讓我幫你找延壽的方法，還是免了。」
「不是。」阿爾弗雷德打斷她，「我知道您對這些俗事不感興趣。但這個，我覺得您應該會想看。」
維羅妮卡沉默片刻，慢吞吞地走回來，拿起那份文件。「這是什麼？」
「夏蕾姆莊園製作的鎮痛藥。」阿爾弗雷德解釋道，「我讓銀帆家族最好的藥師分析過成分，但他們說看不懂這個藥劑的原理。」
…………
夏蕾姆宅邸，莊園後方的空地。
幾根粗壯的木料被豎起來，搭建成一個簡陋的框架。
這是赫萊爾設計的第一架回回炮。或者說，配重式投石機的雛形。
幾個士兵合力把一個裝滿石頭的大麻袋掛在投石機的長臂一端。
赫萊爾檢查了一遍結構，確認沒問題後，拿起一塊石頭放進投擲兜里。
「都退後。」
所有人後退十幾步。
赫萊爾拉動繩索，配重猛地墜落，槓桿的另一端瞬間彈起，令石塊以驚人的速度飛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最終落在一百多米外的空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都記下了嗎？」赫萊爾望向一旁的芬恩。
芬恩正按照他的吩咐，逐一記錄每次的配重、投擲角度、落點位置。
「大人，這是成功了嗎？」他一邊記，一邊問道。
「勉強成功。射程不夠，而且精度太差。」
按照那個世界裡，南宋與蒙古帝國的作戰記載，蒙古人的回回炮射程可達二百五十步，約莫四百米。
但眼下這台投石機射程才一百出頭。
問題出在哪……赫萊爾蹲在地上，重新審視設計圖。投擲臂太短？配重不夠重？還是支點位置不對？
畢竟蒙古人那個時代，也是木頭和繩索，最多加些金屬部件。材料上不會有本質差別。那他們能做到四百米，而自己只能做到一百米，就只能說明是結構設計上出現了問題。
他重新畫起草圖，這次更仔細地計算槓桿比例、配重位置、投擲臂長度……
「巴瑞特！」他站起身，「去找木匠，按我新畫的圖紙，重新做一架更大的。」
接下來的幾天，莊園裡到處都是鋸木頭、打鐵的聲音。木匠們按照赫萊爾的圖紙，切割巨大的木料。鐵匠則打造更粗的鐵軸、更結實的鐵箍。士兵們幫忙搬運石塊，準備配重用的材料。整個莊園，都在為這架巨型投石機忙碌著。
數日後。
一架高達十米的巨型投石機，矗立在莊園後方的空地上。粗壯的木料搭建成堅固的框架，巨大的投擲臂如同一根長矛，指向天空。而在投擲臂的一端，懸掛著一個作為配重塊的巨大木箱。
「這……這也太大了吧……」芬恩仰著頭，看著這個龐然大物，「真的能用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赫萊爾檢查著每一個連接點，確保沒有問題，「其他人，退後五十步！」
力氣更大的狼人搬起約莫成年人軀幹大小的石塊，放進投擲兜里。然後，由他拉動繩索。
轟隆——整個投石機都在震動，投擲臂以驚人的速度彈起。石塊如同炮彈一般飛射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誇張的拋物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塊石頭。
它越飛越遠，越飛越高……最後石塊重重地砸在幾百米外的空地上，濺起大片塵土。
很快，負責圈繩的測量師父向匯報赫萊爾與芬恩匯報起具體射程。
換算成那個世界的長度單位，大致是三百米出頭。
「繼續測試。」赫萊爾對芬恩說，「每天十次，記錄所有數據。」
接下來的日子，莊園後方的空地上，每天都會傳來巨型投石機發射的轟鳴聲。
一塊塊石頭飛向遠方，砸在空地上，留下一個個深坑。而赫萊爾，則根據每次的測試數據，不斷調整設計。
加長投擲臂、調整支點位置、增加配重。每一次改進，射程都會增加一些。雖然期間出現過因為材料強度不足所導致的結構斷裂，但所幸由於安全措施到位，有驚無險。
最終射程定格在了三百五十米左右。
畢竟自己不是專業的，做到這個地步應該就夠用了吧？深知自己不是這塊料的赫萊爾安慰起自己。
「通知鐵匠和木匠，按照這個版本的設計，再造兩架。」
接下來，就是根據石頭的落彈時間，使用火藥製作特製「石彈」了。這個時代的人，可根本想不到石頭會爆炸。
就在赫萊爾忙著研製榴彈的時候，莊園主宅邸。
「夫人，有您的信。」巴瑞特把一封信遞給夏蕾姆。
不知何時起，巴瑞特這些人對夏蕾姆的稱呼從「小姐」變成了「夫人」。
夏蕾姆接過信封，看了一眼火漆印記，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紋章。
「誰送來的？」
「一個穿著斗篷的信使。」巴瑞特回答，「他說寄信人是維羅妮卡夫人，住在維斯塔利亞。」
維羅妮卡？
夏蕾姆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她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致尊敬的夏蕾姆小姐：
容我自我介紹。我叫維羅妮卡，目前住在維斯塔利亞的銀帆家族宅邸。
您可能不認識我，但我知道您。
更準確地說，我知道您的家族——夏蕾姆家族，曾經統治著富饒的領地，直到被格林公爵篡奪。
我寫這封信，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在格林公爵分配您家族領地的時候，我分到了一小塊土地。確切地說，是卡萊茵鎮以北的三個村莊，以及周邊的森林和農田。
這些土地，本不屬於我。
它們屬於您。
所以，我決定將這些土地歸還給您。
不需要任何代價，也不需要任何回報。
您只需要派人來維斯塔利亞，我會把地契交給您。
另外……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拜訪一下您的莊園。
我對您的顧問，那位名叫沙哈爾的先生很感興趣。聽說他研製的藥劑非常神奇，我想當面請教一些問題。
當然，如果您覺得不便，我也理解。
期待您的回信。
維羅妮卡
附：如果您想確認我的身份，可以詢問阿爾弗雷德。他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