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睡前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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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楚隱舟幾人告知修女朱妮婭,他們接受了剿匪的任務後,正在聖像前默默禱告的朱妮婭立刻轉過身,她碧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清除那些危害村莊的匪徒,是正義之舉,也是聖光的教誨。」她站起身,那身兼具莊重與力量感的盔甲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請允許我與你們同去。我的戰錘與禱言,願為你們增添一份力量。」

  楚隱舟看著眼前這位依舊鬥志昂揚的戰鬥修女,沒有理由拒絕。她的加入無疑會大大增強隊伍的戰鬥力。「歡迎你的加入,朱妮婭修女。」他點頭答應了她。

  至此,一支四人小隊正式成型。

  連續的戰鬥與波折讓眾人都感到疲憊,決定休整一夜,明日出發。

  朱妮婭熱情地發出邀請:「教堂後面有幾間空房,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整潔。你們可以住在這裡,入睡前,我們還可以一同祈禱,祈求聖光庇佑明日的征程。」

  蕾娜薇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感謝你的邀請,朱妮婭姐妹。在聖光的居所休息,能讓我感到安寧。」她的【篤信者】心相讓她對教堂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隨即,她看向楚隱舟和珀芮,詢問道:「你們覺得呢?」

  楚隱舟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疏離和冷淡:「不必了。我不信教,在教堂里恐怕睡不踏實。」他無法接受在那種充滿宗教象徵的環境下放鬆心神。

  【無神論者】的紅色字跡在他眼前浮現,然後迅速淡去,他發出一聲冷哼。

  接著,楚隱舟看向珀芮,醫生依舊沉默,鳥嘴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低氣壓,顯然還未完全從安胎藥事件中恢復過來。

  「我和珀芮醫生在外面找間空屋子休息就好。」楚隱舟做出了決定。

  蕾娜薇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並未強求。她走近楚隱舟兩步,壓低聲音,帶著關切說道:「楚先生,珀芮小姐她……看上去很失落,她現在一定不好受。你多陪陪她,也許能讓她振作起來。」

  楚隱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他同樣壓低聲音,有些無措地問:「我,我該怎麼做?」

  蕾娜薇平靜地建議道:「不如……你再給她講個笑話?就像之前那樣。你的幽默,有時候或許有點用。」

  楚隱舟頓時有些窘迫,他知道,蕾娜薇是說之前通道里,楚隱舟那個讓她有些不快的「聖光與醫生」的笑話。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講笑話?在這種時候,而且還是對珀芮?他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可能冷場或者直接觸怒對方的糟糕點子,但他最終還是有些支支吾吾地應了下來:「好吧,我試試看。」

  就這樣,隊伍暫時分開。蕾娜薇和朱妮婭走向教堂,而楚隱舟則帶著依舊沉默的珀芮,走向村莊邊緣那間分配給他們的空石屋。

  楚隱舟推開那間分配給他們暫住的石屋木門,屋內陳設一目了然的簡陋,一張粗糙的原木桌子,一個空蕩蕩的壁爐,以及……一張鋪著乾草和陳舊薄毯的床。

  兩人站在門口,目光同時落在那張唯一的床上,空氣瞬間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楚隱舟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暗道失策。這座村莊資源匱乏到極致,他怎麼就沒想到,能有一間遮風擋雨的空屋已屬不易,怎麼可能指望有兩張床?

  「呃……」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寂靜,率先開口,語氣儘量顯得隨意,「看來只有一張床。我睡地板就好,沒問題。」說著,他就準備去收拾角落那看起來就冰冷堅硬的石地。

  「不行。」珀芮立刻出聲反對,「石地板又冷又硬,你沒有任何鋪墊,在上面睡一夜,極大概率會導致肌肉僵硬,關節受寒,明天我們還要執行剿匪任務,你的狀態至關重要,不能拿你的健康冒險。」

  楚隱舟撓了撓頭,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但現實問題依然無解。

  他有些窘迫地瞥了一眼那張狹窄的單人床,後半句「我們總不能擠一張床睡吧」在喉嚨里滾了滾,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他覺得珀芮那隱藏在面具後的目光,恐怕也正閃爍著同樣的顧慮。

  短暫的沉默後,珀芮似乎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個方案:「或許……我們可以採用對沖的姿勢睡眠?腳部朝向對方的頭部,這樣可以最大化利用空間,並保持一定的……距離。」

  楚隱舟聞言,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那張床的寬度,心裡飛快計算了一下。就算腳對腳,以這張床的尺寸,兩人的身體中段恐怕還是難免會緊挨在一起。


  這個念頭讓他感覺耳朵有點發熱,他幾乎能想像到那種尷尬的場景。

  為了驅散這古怪的氣氛,他乾笑一聲,試圖用調侃的語氣說:「呃,這個方案聽起來理論上可行。不過,我得先聲明,我可不是什麼香餑餑,萬一,呃,假如我有一雙臭腳,那豈不是對醫生你太不敬了?珀芮小姐,你總不能睡覺的時候也戴著鳥嘴面具吧?」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笑話有點冷,甚至有點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鳥嘴面具後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呼氣聲,聽起來像是一聲被壓抑著的輕笑。

  「關於衛生問題,楚先生大可放心。」珀芮的聲音似乎比剛才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絲,「我的嗅覺經過長期訓練,對大多數異味具有一定的耐受性。」

  這算是……緩和了氣氛?

  隨即,珀芮似乎想到了更優的解決方案,她指向床上的薄毯,和角落裡堆放的一些舊衣物:「我們可以將這些所有具備保暖效果的東西都鋪在地上,製造一個足夠厚實的地鋪。你睡在上面,雖然不如床舒適,但足以保證健康。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黑綠相間的長袍,「可以直接和衣躺在床上,袍子的厚度足以保暖,無需使用被子。」

  這個方案既解決了睡覺位置的問題,又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距離和各自的體面,還考慮到了他的健康。

  楚隱舟心中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有些感激她的周到。他不再猶豫,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謝謝了,醫生。」

  兩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起動手,將薄毯,一些乾淨的乾草以及那些舊衣物厚厚地鋪在遠離門口風口的牆角,弄成了一個看起來還算像樣的地鋪。

  隨後,珀芮平靜地走到床邊,穿著長袍躺下,她將那鳥嘴面具摘下,掛在了床頭。

  楚隱舟也在地鋪上躺下,身下厚厚的鋪墊確實隔絕了大部分寒意。

  石屋內,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一盞小小的燭台放在桌上,提供著微弱的光明。

  石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楚隱舟在地鋪上翻了個身,面朝床的方向,雖然看不清珀芮的臉,但他還是能感覺到她並未入睡。

  「醫生,」他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之前那件事……你還覺得難過嗎?」

  床上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似乎是珀芮調整了一下姿勢。她的聲音傳來,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已經好多了。情緒波動會影響判斷力,我需要保持最佳狀態。」

  楚隱舟聽出她話語裡的克制,嘆了口氣:「在我們那邊,像他那樣無理取鬧,甚至動手毀壞東西的行為,有個專門的詞,叫醫鬧。醫生辛辛苦苦治病救人,反而要承受這種事情,唉。」他的語氣裡帶著對珀芮遭遇的理解和不平。

  「醫鬧?」珀芮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聲音里透出一絲好奇,「專門形容這種……對醫者的攻擊行為?你們那裡,似乎對這類事情很有經驗?」她的求知慾似乎被勾了起來,暫時壓過了個人的情緒。

  楚隱舟見她感興趣,心想這或許是個轉移她注意力的好機會。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努力回憶並加工了一下曾經聽過的離譜新聞。

  「嗯,算是吧。」他含糊地應道,然後開始緩緩講述:「我記得有個挺離譜的例子。有個病人,因為吃了醫生開的藥後,發現自己掉了好幾根頭髮,就怒氣沖沖地跑回診所,非說是藥物副作用,要醫生賠償。」

  珀芮安靜地聽著。

  楚隱舟繼續用略帶誇張的語氣說道:「醫生很無奈,解釋說那藥根本就沒這副作用,而且掉頭髮的原因有很多。你猜那病人怎麼說?」

  「他指著醫生那頭濃密的頭髮,大聲嚷嚷:你看你頭髮這麼多,肯定是把我的頭髮偷偷長到你頭上去了,你必須把我的頭髮還給我!」

  「……」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是從鼻腔里發出的氣音,緊接著是一段被強行壓抑後,細碎而短促的窸窣聲。那聲音像是有人用被子捂住了嘴,但肩膀在微微抖動。

  過了一會兒,珀芮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用儘量平穩的語調評價道:「……毫無邏輯的歸因,這個指控……荒謬得令人發笑。」

  「是吧?」楚隱舟也笑了,他能感覺到珀芮的情緒確實放鬆了一些,「所以你看,哪裡都有不講理的人。比起那個想要醫生頭髮的傢伙,今天這位……至少他的恐懼,還算有個明確的,即便是錯誤的靶子。」


  珀芮沉默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這一次,她的聲音里少了些冰冷,多了些釋然。

  「嘿,當然有時候,也有些麻煩事確實是醫生自己招來的。」楚隱舟感覺氛圍不錯,趁熱打鐵道,「我這還有個故事,想聽嗎?」

  床上的珀芮輕聲說:「請便。」

  楚隱舟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一個實習醫學生跟著老師上門診,老師教導說,詢問病史的時候,要注意詢問他的家族史,比如他說他血壓高,你要問問他父親有沒有高血壓。」

  「後來那位醫學生第一次上門診,進來一個病人,他問:你哪不舒服?」

  「病人說:我被土匪用刀砍了!」

  「醫學生牢記老師的教導,接著一本正經地問:那你爸以前被土匪砍過沒?」

  「……」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黑暗中陷入了一瞬的寂靜。隨即,床上傳來了一陣清脆的笑聲,這一次,珀芮沒有再刻意克制自己的笑意,那笑聲在狹小的石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笑聲漸歇,珀芮低聲說道,語氣明顯輕快了許多:「謝謝你的故事,楚先生。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早些休息吧。」她補充道。

  「晚安,醫生。」

  楚隱舟起身,吹滅了燭火,屋內徹底被溫暖的黑暗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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