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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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潮湧,魚鱗味的海風拂面而來,帳篷里的鄭鴻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走出一看居然是卓雯。

  卓雯紅著眼睛,焦急地語無倫次。「鄭鴻哥,你快勸勸想想辦法,萍姐姐要被開除了!」

  「出什麼事了?」

  「還能什麼事,就昨天鬧的那一場,她被牽連了!」

  「那件事和她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我聽不懂,方方面面太複雜了!快跟我來!」

  二人往坡下走去,一路上卓雯一點講不出事情原委,聲音卻愈發哽咽。「我好不容易才堅定下來的,和家裡什麼牛都吹了,萍姐姐就是我最大的動力,她要是離開,我可怎麼辦啊,回家顯得沒臉,不回家我去哪呀!」

  鄭鴻想再問問她,但卓雯滿口都是自己的處境,仿佛她要被一同開除也似的,再問兩句快要哭出來了。

  昨天的隊伍里確實有陸萍,但鄭鴻怎麼也搞不明白,怎麼會在她那裡變得如此洶湧。不多時,二人來到女工宿舍前,陸萍正在取下晾衣繩的衣物,穿著適合長途勞頓的深色衣衫。

  陸萍雖平靜,但眼睛腫得像被蚊子叮了也似的,細看去她的鬢角還有淚痕,已然連收拾自己的心情都沒有了。卓雯把她懷中衣物奪走。「你常告訴我事在人為,我就不信這次一點餘地都沒有!」跺了跺腳哼了一聲回屋去了。

  「你怎麼來了?」陸萍側著臉不看鄭鴻。

  「不管從哪說,也輪不到你擔這麼大的後果吧。」

  陸萍苦笑一聲。「這次採訪是我們組織的,影視方是我們向人家賣個好,採訪對象也是我聯繫的,鬧出這麼大的採訪事故,我不走怎麼辦。」

  「哪來的事故?該采的不都采了嗎?」

  「問題是採到了不該采的,老鄔突然那一下,我們這些人都傻了,一時間忘了關設備。在上交之前,我們攝錄的內容不能刪減,而且當時那麼多人在場,故意刪掉屬於『罪加一等』。一不小心介入了村民和工程方之間的糾紛,這是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涉足的。」

  「那你離開就能解決了?」

  「起碼是個交待,算在前期溝通不力的個人問題上,以採訪源頭出問題來解釋,採編內容作廢,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鄭鴻昨晚想了半宿,這中間出了小人,那個捲毛在拆呂紅葉所在公司的台,保不齊是當初競標失敗的不擇手段,或者是極端的私人恩怨,就是純粹不想看到施工團隊裡的某個人好,以極小的代價就能攪得天翻地覆。

  而且那人消息靈通,知道採訪計劃和採訪對象,然後適時向老鄔發難,老鄔順水推舟,兩件事當一件事辦。

  呂紅葉知道自己和老鄔的關係,找自己「壓陣」是沒辦法的辦法,這般說來也是受害者。這件事情最大的難度在於任誰都得捂著,誰也不敢攤開說,不然一件小事足以把工程方掀翻。陸萍所在一方定然是心驚膽戰,只要別攪和進來,犧牲一個陸萍是性價比最高的方案。

  場面冷寂了很久,全神貫注的鄭鴻讓陸萍有些無措,看得出來鄭鴻絞盡腦汁在給自己想辦法,但這般特別容易上綱上線的事,豈是一個小小工頭所能料理的呢?不覺之間,二人已在路上走了很長,鄭鴻忽然在一個木墩上坐了下來,面龐發呆,眼神卻很犀利。

  「從老鄔發火到你們關設備之前,這段時間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吧?」

  陸萍連連點頭,昨晚幾個人悶在領導屋裡不知聽了多少遍。「記得,我都能背出來了。」

  鄭鴻點頭道:「老鄔一開始喊著出來、躲著,後面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就問了句憑什麼他蓋大房子,就說他胡攪蠻纏,我們這些登報的人,要幫他討個公道。」

  「然後我就出現了,對吧。」

  「對對!你上來就說他來錯了地方。」

  「然後老鄔說,怪不得這麼多天找不到我,還提到了我的名字。」

  「沒錯!就是到這才掐的!」陸萍奇也,要不是回頭再聽,那一瞬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記不起來,這眼前人居然記得七七八八。「鄭鴻,你在盤算什麼?」不明為何,陸萍內心一熱,她感覺鄭鴻此刻的狀態預示著某種轉機。

  「老鄔,是去找我的。」

  「和你有什麼……」陸萍話到一半目露光芒。「是、是那個意思嗎?」

  鄭鴻沉聲道:「村民矛盾,與任何人無關,老鄔一直和我不對付,而且氣量小見不得我住大房子,越沒地位越想驚大公,所以鬧了那麼一出。」


  「可是……」

  「不用什麼都對得上,只要不多牽扯就不會有後續關注,我會說服老鄔把事情做實,也會配合你的解釋材料。這樣一來,你們採訪的結尾不過是聽了一段村民不合的罵戰。」

  陸萍速速眨眼,上次大吵以來,一直卸不掉鄭鴻的那種印象,莽撞衝動不計後果,出言傷人不顧交情。而此刻她驚訝地發現,此人不僅臂膀有力,心思竟然也很縝密。

  所有人都在想「木已成舟」,視頻音頻是鐵一樣的證據,轉而便成了能解則解、無解則棄,只有鄭鴻回溯著木已成舟之前。更令人側目的是,鄭鴻所言存在一種底層的思量,兩個村民之間的事,即便打得頭破血流也不算什麼大事。

  片刻之後鄭鴻又撓了撓腮,完全感覺不到陸萍的凝神注目,滿心都是怎麼和老鄔談。昨天都把老人家氣得喉結腫大了,總不能還炒老交道這些殘羹,老鄔沒有要顧及的人,更沒有為了誰拋舍什麼,他的尊嚴他的面子就是最要緊的事。

  「鄭鴻,你說我全是退路,本來要走了,這是在留我嗎?」

  「誰留你了,走歸走,不能憋屈著走。」

  鄭鴻起身,不看陸萍,身子一側,壓低額頭。「我之前說過什麼以後少提,翻舊帳沒意思。」

  陸萍微微淺淺的笑,像出雲的月光。「好!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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