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動一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鄭鴻提著菸酒來找老鄔,一路上心有忐忑,老鄔吃了悶虧,失了面子折了尊嚴,最重要的是眼下這還是一樁「無頭案」,既沒法找到那人向老鄔道歉,又沒法把事情講得太多。

  老鄔住進新一村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是一片潔白的小樓,遠看去像山腳臥著一隻白天鵝。老鄔家一共三層,房子越大越顯寂寥,這話一點不錯,老鄔從來不上二三樓,一樓的布置像極了鄭鴻當時初到老屋子的樣子。

  已經用不上的油燈和手電筒,還擺在從前的位置,他在客廳擺上床,鋪著和當年一樣的涼蓆,連床邊那個紅柜子的距離,都和從前一模一樣。他多數時間都在院子裡活動,花花草草一拾掇就是大半天。

  至於二村的房子為什麼比一村大,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兩村曾經的土地被不同的開發公司來拿到,再者二村的開發晚於一村,地價存在差別,相應地拆遷規格有所提升。一切本來都好解釋,奈何那捲毛搞人身攻擊。

  見面之後,鄭鴻只好打打感情牌,把陸萍所要擔受的後果放大,人微言輕所以才讓她背鍋。實際上此間有一事被鄭鴻忽略了,說起來老鄔做事也很不地道。他其實是利用並欺騙了陸萍,滿口答應全力配合,到頭來是為了給自己出氣,根本沒考慮過把人家姑娘置於險境。

  於是乎,老鄔的憤懣也就有點撒不出來了,鄭鴻答應以後一定幫他找到那個捲毛,親自登門賠罪。

  「除了你剛應過的,我還得向你請一張未來牌。」

  「什麼意思?」

  「蛇口好像一場大夢,等曉晨回來和一個外地人沒區別,到時候你得幫襯幫襯他。」

  鄭鴻心說你真看得起我。「我現在跟個無頭蒼蠅也似的,想幫我也得有那本事。」

  「那有什麼,你正是無頭蒼蠅的年紀,瞧瞧你搞的那些破營生,隨便一個待下去你都得廢了,走得不順就對了,什麼開車打鐵,順了你才完蛋!」

  「老鄔,你這是求人以後辦事的態度嗎。」

  老鄔神色和緩起來,抓起鄭鴻帶來的酒看了看標籤,然後輕輕放在紅柜子上,這個神秘的紅柜子再一次吸引了鄭鴻的目光,他從前猜不出,如今大概明白一些了。

  最早安置房時,老鄔為了等兒子一通攪合,如今又想通過鄭鴻給兒子鋪後路,他覺得自己用了大力,殘忍地說其實是那麼微薄,即便鄭鴻一覺醒來就給忘得一乾二淨,老鄔也會覺得給兒子拉了一個堅固戰友。

  下午,鄭鴻帶著老鄔去管理處把當時情形做了解釋,陳清二人之間的誤會,也就意味著錄音里僅有的當事人做了和解。走出不久,鄭鴻就被呂紅葉騎著一輛摩托車半路攔了下來。

  呂紅葉示意要帶鄭鴻去下館子,羅湖那邊上檔次的館子比較多,這一路騎了足有二十公里,目之所及讓鄭鴻驚嘆不已。這僅僅是他來蛇口的第三個年頭,也是他第一次離開蛇口,讓人覺得換了人間,景象大致有兩種,要麼是機器轟鳴的在建,要麼是落成不久的人潮。如今來說,福田羅湖以及蛇口所在的南山等地統稱為關內,管理嚴格,想到這裡打工要先辦證。

  二人在一個麵館靠窗的角落坐下,鄭鴻點了一碗雲吞麵,呂紅葉卻未點主食,而是點了兩個涼菜。「呂哥,怎麼不一起吃點?」

  不明為何,呂紅葉顯得比較嚴肅。「有些事情你該提前和我打個招呼,差點因為你們村民之間的小矛盾,讓我們包工的下不來台。」

  「什、什麼?」剎那間,鄭鴻的耳朵從小到大第一次,它自己會動了。

  「不過你的處理還不錯,起碼把事情說清了。」

  一時間,鄭鴻竟組織不上語言了,呂紅葉怎會不知自己和老鄔的關係呢,怎會不知包公方暗藏的危機呢,明明是他和老鄔這場雙簧解了所有人的燃眉之急。他靜靜看著呂紅葉,陌生得像桌上瓷罐上貼的「南洋辣椒」,這才慢慢明白,或許最早招工欄那裡,自己就已經開始被利用了。

  呂紅葉自若,甚至給鄭鴻推了推剛上來的面。「這也是沒辦法,像我們這種實力的小分包,蛇口有上百家,真是一點風浪都經不起,你能及時澄清也算萬幸,不然都得兜著走。」

  說話間,呂紅葉從包里拿出一個薄薄的信封。「雖然你只幹了二十天,但念在你我過去也相識,還是給你申請了一個月的足額工資。」

  等鄭鴻回過神來,眼前已空無一人,把目光投向窗外才發現對面是一個烤乳鴿的酒樓,呂紅葉正和幾個人一一握手。這些人特質相仿,無不是「兩金三亮」,金色的腕錶、金色的皮帶扣,啫喱讓頭亮、鞋油讓鞋亮、這老闆那老闆聲音洪亮。

  苦累的日子告訴鄭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吃飯,他挑起一大口面塞進嘴裡,他嚼啊嚼、嚼啊嚼,把這一口嚼得比糠還碎,但就是咽不下去。或許是嚼得太猛了,他的口腔開始哆嗦,牙骨一響眼皮也跟著跳,最後還得是鼻子發力,猛然一吸正常了許多。

  坐上回蛇口的汽車,天色已經晚了,車上的人行囊滿滿,且多數年紀不小。鄭鴻雖比他們年輕很多,但看到他們的隨身之物仍然覺出一種年月感,人們會背著一小桶豆油,還有果乾和菜乾,這行囊已然進步了。

  車裡吸菸的人不少,喜歡結交的人遞給了鄭鴻一支,而後在他面前劃亮了火柴,鄭鴻本要避開,可車子一顛火苗抵上,點出來個紅紅火火。

  手臂拄著車窗的沿子,鄭鴻一路望向沉夜,從未有這樣一刻,他如此強烈地否定從前的想法。一直以來他只想賺錢,不計付出不挑行當,這也確實給自己帶來可觀的收入,在劉大嘴他們眼裡自己更是個可以領著他們賺穩錢的人。

  可是今天呂紅葉的這堂課實在是太生動了,他「自圓其說」的背後是瞧准了自己的一切,你掀不起什麼風浪,對於一個左右無援、向上無門的人,雲吞麵倆涼菜,已經打發得很體面了。而且,鄭鴻不需要知道太多,更不要好奇商場謀事,沒那個資格。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