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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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你要去哪裡!

  幕布後,傑弗里雙手死死抓著市長的胳膊。

  試圖將這位還在猶豫的紐約市最高行政長官強行拖向後台深處的出口。

  市長卻在即將轉身逃離的瞬間,雙腳如同生根般釘在了木質地板上,一隻手驟然發力扯住了傑弗里顫抖的肩膀。

  「不能走。」

  「我們絕對不能走。」

  傑弗里回過頭,借著舞台偷來的微光,臉上的表情比死灰還要難看。

  「現在不走嗎?台下的記者已經快要瘋了。」

  「如果現在回去,您會被生吞活剝的。」

  「不。」

  市長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拉扯而歪斜的領帶。

  「只有迎著這些長槍短炮走上去,我們才能活著。」

  「如果現在走了,明天所有報紙的頭條都會是市長與醜聞主角倉皇逃竄。」

  「我們就會變成共犯。」

  「但如果現在回去,第一時間搶過話筒,痛斥這種不道德的行為。」

  「那我們就正義使者了。」

  「這才是我們唯一擺脫瓦納薩—卡萊爾的辦法!」

  看著傑弗里依然有些呆滯的表情。

  市長反而徹底放開了,伸手拍了拍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夥計的臉頰,言語之間還帶上了調侃。

  「放鬆點,傑弗里,這局面雖然爛,但不至於比之前更糟。」

  「你還記得嗎?」

  「就在我第一次競選市長的時候,也就是你剛跟我的那年。」

  「當時我為了選票,替那個號稱社區道德模範的傢伙背書。」

  「結果選舉前夜,那貨被爆出喜歡在汽車旅館裡玩波士頓煎餅。」

  「那比現在這個還要可怕一萬倍。」

  「我都挺過來了。」

  「現在不過是切割一個瘋女人而已。」

  「把幕布給我拉開。」

  「我要去演一場大戲。」

  瓦納薩說完最後一句話,朝台下微微欠了一下身。

  喬治已經不看手機了。

  他抬起頭,兩眼直直地盯著瓦納薩。

  臉上的表情,瓦納薩太熟悉了。

  喬治這個人平時什麼場面都見過,很少慌。

  但這人一旦慌起來就有個特徵,左邊眉毛會比右邊高出一截,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人從中間擰了一下。

  此刻喬治的左眉毛快要飛到髮際線上去了。

  ——

  ————————

  整個人的表情,還有身體動作都寫滿了。

  「快走,快走,快點走。」

  瓦納薩加快腳步,試圖從講台側面繞了下來,朝後門的方向走。

  只是瓦納薩不知道的是,她已經走不了了。

  就在她講話的這幾分鐘裡,台下的記者們已經做完了所有的心理建設。

  最先下定決心的是戴眼鏡的本地台記者。

  他從走廊回到座位上之後,給總編發了一條消息。

  總編秒回了三個字。

  「搞,快搞。」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跟旁邊兩個同行碰了一下眼神。

  就這麼定了。

  報。

  必須報。

  不是遮遮掩掩的報,是要全方面狠狠地報。

  這些文件里的東西太紮實了。

  這種級別的料,現在不發,晚上就是別人的頭條。

  坐在現場拿著第一手的東西還讓人搶了先,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但怎麼報,幾個人心裡也都盤算過了。

  卡萊爾家族不能碰。

  在座的記者裡面,有一半吃的就是卡萊爾家的飯。


  本地這幾家媒體,GG費有多少是從卡萊爾旗下的產業里出的,大家心裡都有數。

  今天把卡萊爾家族寫進去,明天GG部經理就得來找在場的人喝咖啡。

  況且文件裡面的東西,矛頭指向的也不是卡萊爾家族本身。

  而是東河高中的校董會,以及最重要的瓦納薩—卡萊爾。

  剛才她還在上面說什麼「泰坦精神」、「社區的驕傲」、「年輕人的未來」。

  這些話配上文件里的那些照片和材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幾個記者在心裡快速地達成了一個共識。

  「你自己把臉湊上來的。」

  不管是誰,只要名字在這些爆料材料里出現過的,一個都跑不掉。

  不管之後,這些大人物可以怎麼逃離。

  至少在今天,所有人都得社會性死亡。

  喬治的眉毛還在不停地往上挑。

  他已經站起來了,身子朝著後門的方向側著,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

  全身上下都在說同一句話。

  「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瓦納薩—卡萊爾還沒有下台,就被市長一把扯住了胳膊。

  「瓦納薩—卡萊爾!」

  「你要去哪裡!」

  周一的校園對於東河高中這群學生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意外降臨的狂歡節。

  原本枯燥乏味的課程被罷課行動取代了。

  大家舉著標語在校門口喊著口號,雖然嗓子喊啞,可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不用上課的興奮笑容。

  隨著下午三點放學鐘聲的準時敲響。

  這場由泰坦隊發起進而席捲了整個社區的抗議活動,在一片歡騰中完美地落下帷幕。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傳單和掛在校門口隨風飄揚的巨大橫幅。

  林萬盛帶著橄欖球隊的所有人,外加啦啦隊的留在現場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馬克指揮著幾個人正費力地將寫著「NOBOB,NOFOOTBALL」的橫幅從圍牆上解下來,準備小心翼翼地摺疊收好留作紀念。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讓正在忙碌的幾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穿著一件有些舊的灰色運動衛衣,頭戴泰坦隊帽子的鮑勃教練,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

  ——

  息地站在了校門口的台階下。

  這位平日裡總是板著臉的教練,此刻看著這群為了自己不惜對抗整個校董會的孩子,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硬憋著沒讓情緒上來。

  鮑勃教練徑直來到了馬克的輪椅前,彎下腰單膝跪地,讓自己視線的高度與輪椅上的馬克完全平齊。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這位像父親一樣威嚴的男人伸出雙臂,一把將輪椅上這個曾經的天才四分衛,如今的戰術大腦緊緊擁入懷中。

  「對不起,馬克。」

  鮑勃充滿深深的自責。

  「真的對不起。」

  「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在背後這麼說你,更沒想到我的離開會讓你遭受這種惡毒的羞辱。」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馬克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鮑勃教練顫抖的後背。

  「教練,這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事情。」

  「而且這也不重要了。」

  馬克鬆開懷抱,看著鮑勃教練依然有些發紅的眼睛,問出了在場所有人此刻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教練,你回來了。」

  「是不是說明我們的罷賽有效果了?」

  「董事會那邊鬆口了?你終於可以正式回來帶我們打總決賽了?」

  面對馬克的眼睛,鮑勃教練陷入短暫的沉默,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馬克的肩膀,看向了站在後方一臉平靜的林萬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完成一次只有成年人才能讀懂的信息交換。

  其實事情的真相遠比孩子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今天一上午鮑勃家裡的電話就沒斷過,把他徹底留在了家裡,無暇顧及其餘事情。

  先是接到了芙拉—休斯頓親自打來的電話,對方用告知他關於小韋伯的處理結果以及未來兩年的規劃,言語之間雖然客氣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霸道。

  中午的時候,競選市議員的華人新星李傑更是親自登門拜訪。

  雖然名義上是來探望「病情」,但話里話外都在暗示這次輿論風暴背後的推手以及未來的合作意向。

  這場看似由學生主導的熱血罷賽,實際上早已變成了多方政治勢力博弈的籌碼與戰場0

  瓦納薩—卡萊爾的倒台,小韋伯的社會性死亡,以及董事會的妥協。

  這背後是無數骯髒的交易與利益的交換。

  只是面對眼前這些為了自己可以賭上前途的孩子。

  鮑勃教練決定將這些成人世界的污穢全部爛在肚子裡。

  在他們的世界裡,只需要相信正義必勝,以及努力就會有回報。

  這就夠了。

  鮑勃教練把心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壓下去,對著馬克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你們贏了。」

  「董事會求我回來的。」

  簡單的幾個字讓現場瞬間爆發出了歡呼聲,艾弗里更是興奮地想要衝上來再給教練一個熊抱。

  然而,還沒等他們徹底開始慶祝。

  鮑勃教練的臉色驟然一變。

  剛才溫情脈脈,滿眼含淚的慈父形象瞬間消失不見。

  鮑勃陡然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看看現在幾點了!」

  「三點十五分!」

  鮑勃教練指著羅德,又指了指還在傻樂的艾弗里,唾沫星子橫飛地咆哮道。

  「你們為什麼還在這裡磨磨蹭蹭?」

  「以為贏了一場半決賽就可以上天了嗎?」

  「老子第一天回來,你們就想遲到是嗎?」

  「要是耽誤了今天的戰術演練,我看你們怎麼去打兄弟會隊那幫怪物!」

  他大手一揮,指著球場的方向。

  「全部給老子滾去球場!」

  「五分鐘內換好裝備!」

  「這裡我找人收拾了!!!」

  看著這群被罵得抱頭鼠竄卻一邊跑一邊還在偷笑的背影。

  「那你記得給我們多留點條幅。」

  「我們要帶回家掛牆上!」

  「每個人都要有一份嗷教練!」

  鮑勃教練站在原地,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

  年輕真好啊。

  邊想著,邊把最大的條幅收了起來。

  訓練場上。

  泰坦隊的進攻組正在進行半場攻防演練。

  林萬盛站在加文身後,隨著一聲短促有力的口令。

  橄欖球精準地飛入了艾弗里的懷中,這輛重型坦克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向,僅僅是低下頭肩膀下沉,便像是一顆攻城錘般轟開了二隊防守組岌發可危的防線。

  「嘭!」

  二隊的線衛像是個被踢飛的布娃娃一樣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草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還沒有等防守組喘過氣來,林萬盛已經再次快速列陣。

  這次是假跑真傳。

  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入了早已跑出空檔的凱文手中,後者輕鬆地在端區內完成了一次達陣,然後囂張地把球拋向天空。

  整個進攻組就像是不知疲倦的絞肉機一般,將二隊防守組按在地上反覆摩擦,一遍又一遍地錘鍊著屬於冠軍的成色。

  與此同時。

  另一場關於「按在地上錘」的戲碼正在上演。

  「啪!」

  一聲清脆且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在老韋伯的書房內炸開。

  小韋伯蜷縮在厚重地毯上,雙手抱著頭,襯衫已經被抽裂,背上滲出幾道看著都疼的血痕。


  老韋伯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緊緊攥著皮帶。

  這位在橄欖球圈叱吒風雲的功勳教頭,此刻頭髮凌亂,眼球充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就在昨天,印第安納波利斯小馬隊在常規賽中再次遭遇了恥辱性的失利。

  這是他執教生涯中罕見的連敗,外界質疑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管理層的信任票正在流失,他的權威正在崩塌。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回到家,看到了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

  被人拍下了那種不堪入目的床上視頻,傳得滿世界都是!

  視頻里這蠢貨像個小丑一樣,光著身子大放訣詞,侮辱自己的球隊是低端人口,嘲笑受傷的球員是碰瓷的鄉巴佬。

  一夜之間,韋伯家族幾十年積累的聲譽,被他這張破嘴和那條管不住的褲襠,敗得精光!

  所有的壓力與不甘,在這一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廢物!」

  老韋伯咆哮著,手中的皮帶再次狠狠揮下。

  「啪!」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管不住下半身!也管不住那張破嘴!」

  「你還有臉喝酒?你還有臉去搞女人?」

  「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每一次揮擊都伴隨著老韋伯的怒吼。

  書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小韋伯的姐姐,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尖叫起來,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要抱住父親的手臂。

  「爸!別打了!你會打死他的!」

  「滾開!」

  早已失去理智的老韋伯根本聽不進任何勸阻,一把甩開了女兒,力道之大讓她跟蹌著撞到了書架,幾本戰術手冊嘩啦啦地掉落下來。

  他指著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身影,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父愛,只有徹骨的寒意。

  「讓他記住這個痛。」

  「讓他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弱者沒有任何尊嚴。」

  「要麼在球場上把別人按在地上錘。」

  「要麼就像現在這樣。」

  「被人按在地上,像條狗一樣挨打。」

  小韋伯姐姐整個人氣到了極致,眼淚奪眶而出。

  「你除了會打人以外。」

  因為太氣了,小韋伯姐姐的聲音都變得尖銳了起來。

  「你還會幹什麼??」

  「從小到大,除了暴力,你給過我們什麼?」

  「父親不是你這樣當的!!」

  坎貝爾獨自坐在更衣室中央的長凳上。

  林萬盛第一個推開隔門走了進來,看到坐在長凳上的坎貝爾時,原本正在摸頭髮的手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還沒走?」

  林萬盛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自己的柜子前,語氣中帶著幾分熟絡的調侃。

  ——

  ——

  「這都幾點了,律師小姐,你這該不會是打算要把等待的時間也算進諮詢費里,想狠狠宰我一筆吧?」

  坎貝爾聽到這話合上了手中的記事本,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上午掀起風暴的年輕四分衛,直接被氣笑了。

  「老闆,我覺著憑藉你現在身價,應該還不至於淪落到付不起我這幾千塊諮詢費的地步吧?」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準備開啟正式的談話。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大門再次被一股蠻力撞開。

  「Jimmy!等會兒去吃————」

  艾弗里像是一頭剛剛出籠的棕熊般沖了進來,大嗓門震得櫃門都在嗡嗡作響,然而當他看到站在更衣室中央的坎貝爾時。

  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興奮變成了驚喜,緊接著又變成了一種自作多情的羞澀。

  「寶貝?」


  艾弗里下意識地以為這是女朋友來接自己下班的甜蜜時刻,張開雙臂就要撲過去。

  「你是來找我的嗎?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在門口等你————

  ,「閉嘴。」

  坎貝爾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犀利,還沒等林萬盛開口解釋,坎貝爾直接橫了艾弗里一眼。

  艾弗里原本前沖的勢頭瞬間剎住,像是個被老師點名的乖巧小學生般迅速低下了頭,訕訕地收回了手臂。

  坎貝爾踩著高跟鞋上前一步,找准了一個適合發力的角度,伸出手按在艾弗里寬闊的肩膀上,借力將這個兩百多磅的壯漢按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坐好。」

  「別動。」

  「以及,別自作多情。」

  坎貝爾手指點了點艾弗里的胸口。

  「我是以代理律師的身份來找我的當事人談正事的,不是來找男朋友約會的,你不要說話,耽誤我賺錢。」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後,坎貝爾重新轉向林萬盛。

  「老闆,接下來有大量繁瑣的事務需要進行掃尾。」

  她打開記事本,指著上面列出的幾個關鍵點。

  「校董會那邊雖然暫時妥協了,但並不代表他們會就此罷休,卡萊爾家族的勢力依然盤根錯節。」

  「最重要的是,董事會估計會大換血。」

  「我們需要利用現在的輿論優勢,趁熱打鐵,將所有的口頭承諾落實到白紙黑字的合同上。」

  坎貝爾的語速很快,思維清晰。

  「當務之急,我們必須起草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保障協議。」

  「第一,要徹底鎖死鮑勃教練的主教練職位,確保他的戰術和位置,都不受校董會任何形式的干擾。」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旁邊坐著的艾弗里。

  「第二。」

  坎貝爾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替客戶爭取最大利益的急切。

  「除了教練,我們也需要在這份協議里加入關於球員位置的保障條款。」

  「我們要利用這次機會,逼迫校董會和教練組簽下承諾書,保證你,保證艾弗里。」

  她看了一眼艾弗里,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還有你們這幫參與了罷賽的核心成員,在接下來的總決賽,擁有不可動搖的首發位置。」

  「這是為了防止事後清算,也是為了給你們這些冒著前途風險參與抗爭的人,爭取到的應得紅利。」

  這番話在坎貝爾看來是天經地義的法律保護,是律師為當事人構築的最堅固的防火牆。

  然而,當這句話落地的瞬間。

  原本氣氛還算輕鬆的更衣室,空氣並沒有變得熱烈,反而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凝固。

  林萬盛原本正在擦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眉頭極其緩慢地皺了起來。

  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目光越過坎貝爾的肩膀,看向了站在更衣室後排角落裡的幾個人。

  那裡站著喬文,還有幾個平日裡訓練刻苦,可是天賦稍遜一籌的替補球員。

  當他們聽到「保證首發位置」這句話時,露出了一種極度尷尬的神情,下意識地避開了林萬盛投來的目光,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林萬盛收回目光,重新看著面前這位精明能幹的律師。

  「坎貝爾。」

  「這個條款,刪掉。」

  坎貝爾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什麼?為什麼?這是對你們最好的————」

  「我說刪掉。」

  林萬盛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

  「你只需要去跟董事會那邊談。」

  「動用一切手段,保證鮑勃教練的位置,保證教練組的權威,這就足夠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氣場瞬間壓過了這位律所精英。

  「至於球員的首發位置。」

  「至於誰能上場,誰該坐板凳。」


  林萬盛伸出手指,指了指腳下的地板,又指了指門外的訓練場。

  「這只能看競技狀態。」

  「只能看誰跑得更快,誰撞得更狠,誰接球更穩。」

  「這個和政治無關,和合同無關,和任何別的事情都無關。」

  「這是底線。」

  林萬盛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核心艾弗里,還是邊緣人喬文。

  「如果在更衣室里,連首發位置都可以靠合同來保送,那我們和之前那個靠裙帶關係上位的小韋伯有什麼區別?」

  「那我們還練什麼?」

  「大家直接簽個合同回家睡覺等著領獎盃好了。」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了站在最後的喬文身上。

  喬文感受到了隊長的目光,雖然神情有些緊張,但還是抬起了頭。

  林萬盛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頓地說道。

  「哪怕是我。」

  「如果決賽那天我的狀態不行。」

  「我也可以被替下來。」

  坎貝爾站在原。

  作為律師,她習慣了用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但她忘記了。

  這裡是競技場。

  這裡有著一套比法律更神聖的規則。

  強者為尊。

  任何試圖用場外手段去染指這套法則的行為,都是對這項運動的侮辱。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作為一名職業素養極高的律師,她迅速調整了狀態開始找補。

  「對,是我考慮不周。」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

  坎貝爾合上記事本,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你們的董事會那邊因為這次醜聞會有大動盪,權力真空期是必須要利用好的。」

  「只要護住了你們現在的全部教練組,護住了這套公平競爭的體系。」

  「之後就不會有任何行政力量敢來出么蛾子。」

  「放心吧。」

  坎貝爾伸出手,做出了一個專業的承諾手勢。

  「這個交給我,我會讓那些董事們在協議上籤這輩子最難簽的字。」

  林萬盛看著她,緊繃的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就辛苦你了。」

  「放心。」

  「您的諮詢費肯定一分都不會少的。」

  周一對於兄弟會隊而言並非只是一周訓練的開始。

  也是例行數據校準時刻。

  這所擁有著全州最頂級硬體設施的私立高中將他們的更衣室改造成了半個醫療中心。

  身穿白大褂的營養師與運動醫學專家像巡視流水線的工程師。

  手裡拿著平板電腦穿梭在這些身材魁梧的年輕球員之間。

  根據每個人剛剛採集的血液樣本數據來微調他們本周的藥物攝入量以及精確到克的食譜配比。

  對於這些早已習慣了將身體當作機器來打磨的球員來說。

  吞下大把顏色各異的膠囊或者是接受靜脈注射,比吃飯喝水還正常。

  然而今天這個原本應該井然有序的檢測日卻因為一群不速之客的到來而變得稍顯麻煩與躁動。

  上周五那場比賽的對手在輸球後的第一時間就向州高中體育協會提交了措辭極其嚴厲——

  ——

  的正式投訴。

  指控兄弟會隊存在系統性的違規用藥行為並要求立即啟動針對全員的突擊檢查。

  於是又到了兄弟會隊每次在屠殺完對手之後都會上演的保留節目。

  全員尿檢。

  這在今年整個賽季里已經完全變成黑色幽默的儀式。

  每一個拿著透明小塑料杯排隊等候的兄弟會球員臉上都掛著恥笑和輕蔑。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那些輸不起的弱者在絕望中發出的無能狂怒。


  只是這一次的情況似乎與以往略微有著些許不同。

  負責執行檢查的聯盟高級官員並非獨自前來,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好幾個面色鐵青的中年男人,眼睛裡全是火。

  都是本賽季被兄弟會隊碾過的球隊主教練,有的球隊核心球員被撞成重傷,職業生涯直接報銷了。

  他們今天組成了這支監督團,就是要親眼看著這幫人露餡。

  聯盟官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不想得罪勢力龐大的兄弟會隊,但身後這幾個教練瞪著他,那眼神像是隨時要動手打人。

  他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兄弟會隊進攻組教練面前。

  「抱歉打擾了,但是根據章程以及多支球隊的聯合聯名抗議,這次的檢查流程必須升級。」

  「這次我們必須當場看著收集。」

  原本還在談笑風生的兄弟會隊球員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神變得陰狠。

  「不可以像之前一樣由你們自己收集,然後再提交樣本了。」

  「我們需要全程視覺確認樣本是從球員體內排出的,以防止任何形式的調包或者樣本污染。」

  站在官員身後的幾位教練又往前邁了一步,堵住了通往廁所的通道。

  眼神的意思很明顯。

  今天不驗出結果,誰都別想走。

  兄弟會隊的進攻組教練眉頭一皺,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剛想張嘴罵人。

  一直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的主教練睜開了眼。

  這位一手打造了兄弟會王朝的教頭沒有發火,隨意地揮了揮手。

  「行。」

  「既然聯盟有規定,以及各位同僚對我們的訓練成果如此好奇,那我們作為標杆球隊自然有義務配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衝鋒衣,目光掃過面前這群人,嘴角一勾。

  「滿了18周歲的成年球員,你可以提出這個要求,讓他們在你們的監視下完成取樣。

  「」

  說到這裡主教練的話鋒一轉,語氣變了。

  「但是對於那些未滿18周歲的未成年球員,你們需要得到家長或者是法定監護人的書面授權。」

  「否則任何形式的強迫檢查或者是帶有侮辱性質的窺視。」

  「我都將視為對未成年人權益的嚴重侵犯。」

  「屆時我的律師團隊會非常樂意,與各位在法庭上探討一下,關於隱私權與未成年人保護法的細節。」

  聯盟官員聽到這裡臉色難看,沒有像之前突襲其餘隊伍一樣,成功地直接拿到樣本,但是沒辦法,他也只能點頭。

  「這是肯定的,我們絕不會做違規的事情。」

  「所以我們今天是先來收集已經滿了18歲的球員樣本,至於其他的我們會儘快聯繫家長獲取授權。」

  主教練嗤笑一聲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對著身邊的球員揚了揚下巴。

  「聽到了嗎?成年的都站出來。」

  「去給這幫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好好展示一下,什麼叫做強者的尿液。」

  隨著主教練的一聲令下,幾個身材最為魁梧、脖子上紋著刺青的十二年級球員站了出來。

  一邊解著褲腰帶一邊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走向了面色鐵青的監督者。

  在路過那幾位主教練身邊時,這幾人故意放慢了腳步。

  喉嚨里滾動著令人作嘔的聲響,隨後狠狠地往對方腳邊吐了一口濃痰。

  「切,也不知道是什麼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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