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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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交換

  」昨天我們被要求必須開開心心地從鮑勃教練家裡走。」

  艾弗里看著遠處校門口那些正在喊口號的隊友們,整個人顯得悶悶不樂。

  「Jimmy跟所有人說的。不要讓教練發現我們知道了。」

  「誰要是在教練面前表情不對,或者說漏了嘴,他親自收拾誰。」

  「Jimmy也跟安娜說了。」

  「單獨說的。」

  「安娜什麼反應?」坎貝爾問。

  艾弗里搖了搖頭。

  「不知道。Jimmy沒跟我們講。」

  「但安娜後來在樓上,一直沒下來。」

  坎貝爾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能想像到那個場景。

  一群十七八歲,最大不過二十的大男孩,五分鐘前還在追著跑,搶著東西吃,笑得前仰後合。

  五分鐘後被告知;他們的教練要被趕走了。

  昨天傍晚,鮑勃教練後院收拾得乾乾淨淨。

  球員們開始陸續走了。

  每個人經過門廊的時候都會停一下,跟教練打個招呼。

  有人說「教練再見」,有人說「謝謝教練今天的招待」,有人拍了拍門框就跑了。

  每一張臉上都掛著笑。

  笑得很用力。

  鮑勃站在門廊上,跟平時一樣,那副誰都欠了他錢的表情。

  偶爾有球員跟他告別的時候說了什麼肉麻的話,他就白人家一眼,嘟囔一句「行了行了,趕緊走吧」。

  緹娜站在他旁邊,比他溫和得多,跟每一個孩子都說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

  ——

  加文走的時候,跟教練握了個手。

  握得特別緊,特別久。

  鮑勃教練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捏得發白的手指。

  「你幹什麼?」

  加文趕緊鬆開手,咧嘴一笑,「沒什麼,最近在練握力,想讓您檢驗一下成果。」

  「你的握力還不如緹娜。」鮑勃教練甩了甩手。

  加文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走了。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笑容就掉了。

  他低著頭站了幾秒鐘,吸了一口氣,才拉開車門上了車。

  艾弗里走的時候更誇張。

  他衝上去給了鮑勃教練一個熊抱。

  把教練的胳膊都抬起來了。

  「放開我。」鮑勃教練的聲音從艾弗里的腋窩底下悶悶地傳出來。

  「你一身的燒烤味。」

  「嘿嘿,教練我走了啊!」

  「快滾。」

  艾弗里放開他,大步跑向自己的車。跑了兩步又轉回來,朝緹娜揮了揮手。

  「緹娜老師再見!」

  「再見,路上小心。

  「」

  艾弗里跑遠了。

  緹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今天這幫小孩怎麼回事?」她小聲跟鮑勃說,「一個個告別的時候都怪怪的。」

  鮑勃看了她一眼。

  「怎麼怪了?」

  「說不上來。」緹娜想了想,「就是————感覺太熱情了。平時他們走的時候,最多吼一聲教練拜拜就沒了。」

  「今天一個個又握手又擁抱的。加文還握了那麼久。」

  「大驚小怪。」鮑勃哼了一聲,「可能是吃飽了高興。」

  緹娜沒有再說什麼,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林萬盛是最後幾個走的。

  他跟鮑勃教練說了聲「教練,我走了」,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

  鮑勃嗯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和羅伯特說了,你們周一休息,周二在訓練。記得別遲到啊。」


  「知道了。」

  林萬盛轉身,朝自己停在路邊的車走過去。

  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

  鮑勃教練和緹娜還站在門廊上。

  兩個人的影子被傍晚的陽光拉得很長,從門廊一直延伸到台階下面的草坪上。

  門廊的燈還沒開,但二樓的窗戶亮著。

  安娜站在窗後面,懷裡抱著阿利亞。

  阿利亞被姐姐架在窗台上,半個小身子探出來,兩隻小手不停地朝著外面揮,揮得特別賣力,整個人都在晃。

  林萬盛停下腳步。

  笑了一下。

  朝著樓上大力地揮了揮手。

  「下周見哦,阿利亞!」

  阿利亞揮得更起勁了,嘴裡嘰嘰喳喳地喊著什麼,但隔得太遠,聽不清楚。

  安娜站在她後面,一隻手扶著妹妹的腰,另一隻手也朝林萬盛的方向輕輕抬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是怕被樓下的父母看到。

  林萬盛收回目光,上了車。

  關上車門的一瞬間,他臉上的笑沒了。

  ——

  東河高中,作戰室。

  牆上貼滿了對手的錄像截圖照片和戰術板的殘留痕跡。

  今天這個房間裡沒有人坐著,所有人都站著。

  椅子被推到了牆邊,桌子也被挪開了。

  五十多個人擠在不大的空間裡,把林萬盛圍在最中間。

  馬克的輪椅停在林萬盛旁邊,稍微靠後半個身位。

  羅德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胳膊抱在胸前。

  艾弗里靠在白板旁邊,一條腿撐著地,另一條腿搭在後面的椅子上。

  沒有人說話。

  但房間裡的氣壓已經低到了一個臨界點。

  所有人的情緒都寫在臉上。

  憤怒、不甘、焦躁、還有一種無處發泄的憋屈。

  「QB,怎麼辦?」

  賈馬爾第一個開口,聲音很悶,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怎麼可以這樣!」凱文直接爆了粗口,一拳砸在旁邊的桌面上,「教練到底得罪誰了?」

  「是不是韋伯那個王八蛋搞的?」布萊恩的眉毛擰在一起。

  房間裡一下子就炸了。

  所有人開始七嘴八舌地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林萬盛沒有急著說話。

  他讓他們吵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緩緩地往下壓了壓。

  房間安靜了。

  這個動作,在泰坦隊內部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林萬盛的手一壓,不管你嘴裡有多少話沒說完,都得先咽回去。

  「之前我們做過一次投票。」

  林萬盛說的每一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投票的內容你們都知道。如果教練被換掉,我們是忍一忍打完賽季,還是直接罷賽。」

  「結果已經出來了。

  39

  他說到這裡,停了。

  按照之前他和馬克商量好的方案,原本是打算用一個比較模糊的方式來公布結果。

  不說具體數字,只說大多數人選擇了哪個方向。

  給所有人留一點餘地。

  但此時此刻,站在這間作戰室里,看著這五十多雙眼睛。

  林萬盛改了主意。

  時機成熟了。

  不需要模糊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馬克。

  兩個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秒。

  馬克就懂了。

  他把輪椅往前推了半圈,讓自己更靠近人群的中心。

  「我來公布結果。」

  馬克的聲音跟他坐在輪椅上的形象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反差。


  明明是一個下半身不能動的人,但他說話的時候,整個房間裡沒有一個人敢不認真聽。

  「部分球員在半決賽之後,修改了自己之前的決定。」

  他停了一下。

  「最終的結果是,除了五個人之外。」

  「其餘所有人,全部選擇了罷賽。」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像是被人點著了引線。

  「什麼?五個人?」

  「誰?」

  「哪五個?」

  布萊恩的臉漲得通紅,他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

  「到底是誰選了忍?」

  「站出來!」凱文的拳頭又砸了一下桌子。

  「到底是哪五個人選了當縮頭烏龜?」

  「是誰?給我站出來!」

  「懦夫!」

  「鮑勃教練為我們付出了多少,你們心裡沒點數嗎?

  「是不是你?」有人開始互相指了。

  「你看我幹什麼?又不是我!」

  「那是誰?」

  房間裡的氣氛已經從憤怒變成了互相猜疑。

  每個人都在看身邊的人,試圖從對方的表情里找出那五個人是誰。

  林萬盛站在中間,沒有出聲。

  他在馬克說出數字的時候,用餘光飛快地掃了一圈。

  他心裡有一份名單。

  之前投票的時候,他和馬克私下統計過。

  真實的情況是,選擇忍一忍的人不止五個,大概有十幾個。

  但馬克剛才說的是五個。

  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

  把數字壓低。

  壓到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絕大多數人已經選了罷賽」的程度。

  這樣,那些原本猶豫的人,那些選了「忍一忍」的人,就會發現自己成了極少數。

  沒有人願意當極少數。

  沒有人願意在所有人都選擇戰鬥的時候,被指著鼻子叫懦夫。

  林萬盛在馬克說出數字的瞬間,就已經在觀察他心目中那十幾個搖擺人選的反應了。

  果然。

  幾乎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閃過了同一種表情。

  先是詫異。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投了什麼,但是以為猶豫的人應該不少。

  結果一聽,才五個?

  然後是慶幸。

  還好沒人知道我投了什麼。

  最後是沉默,低下頭讓自己淹沒在那些憤怒的喊聲里。

  林萬盛沒有加入那些憤怒的聲音。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

  ————————————

  最後落在了加文身上。

  加文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一直沒有開口。

  林萬盛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加文把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下來,從牆邊推開身子,朝人群中間走了兩步。

  「行了。」

  「都別吵了。」

  房間裡的音量降了一半。

  不是因為加文的聲音有多大。而是因為加文這個人平時太話多了、太愛開玩笑了,以至於他每一次認真起來的時候,都會讓所有人本能地閉嘴。

  就像一個每天都在笑的人突然不笑了。

  你會覺得,出事了。

  加文站在人群中間,掃了一圈那些還在互相猜忌的臉。

  「不要再爭到底是誰變了。」

  「沒有意義。」

  「我相信,可能所有人在第一次投票的時候,都選了罷賽。」

  「但是半決賽之後,情況變了。」


  「不管老韋伯是出於什麼心理和目的。」

  「有一個結果是確定的。」

  「半決賽之後,我們所有人都拿到了offer。」

  「每一個人。主力有,替補也有,一個不少。」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房間裡的氣氛起了變化。

  剛才還在嚷嚷著「是哪個懦夫」的人,有幾個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因為加文接下來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在戳他們的脊梁骨。

  「拿到了offer之後,有些人心思變了。」

  加文的目光從那幾張低下去的臉上掃過,但沒有停留。

  「這個很正常。」

  「我不怪你們。」

  「真的。」

  「大家都是從初中,甚至小學開始練球的。」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訓練,被教練罵,被對手撞,受傷了打著繃帶繼續上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一份大學的offer嗎?」

  「現在offer拿到手了。一切都有著落了。」

  「有的人拿到了全額獎學金,有的人拿到份額獎學金,再不濟也有一個walkon。

  「」

  「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你,教練要走了,你要不要罷賽抗議。」

  「你心裡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加文停了兩秒,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你想的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offer,會不會因為罷賽沒了。」

  「對不對?」

  房間裡沒有人回答。

  加文點了點頭。

  「我說了,我不怪你們。」

  「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跟我說了這個投票結果,告訴我有人改了主意不想罷賽了,我不會說你們什麼。」

  「因為我理解。」

  他把這兩個字說得很重。

  「但是。」

  加文的語氣變了。

  「你們想過一個問題沒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的offer,是什麼時候拿到的?」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

  「周五晚上。」

  加文自己說了。

  「半決賽打完之後,當天晚上,球探們就陸續聯繫了我們。有的直接打電話,有的發郵件,有的通過學校轉達。」

  「而且,幾乎每一個球探在開口的時候,都提到了一個名字。」

  他停了一下。

  「老韋伯。」

  「他們說,這是韋伯教練推薦的。」

  「韋伯教練親自打過招呼。」

  「韋伯教練希望他們關注一下東河高中的球員。」

  加文的音量開始抬高了。

  「周五晚上,我們拿到了offer。」

  「而鮑勃教練,是周六早上收到的學校通知。」

  他把這兩句話之間留了一個很長的空白。

  讓所有人自己去想。

  「周五晚上。周六早上。」

  「中間隔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你們覺得這是巧合?」

  房間裡開始有人變了臉色。

  「還看不透嗎?」加文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

  他的脖子上青筋已經冒出來了。

  「你們再想一件事。」

  「半決賽的時候,鮑勃教練給我們打了那個電話。」

  半決賽打到中場的時候,鮑勃教練通過羅伯特教練的電話,給更衣室里的他們說了幾句話。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教練在關鍵時刻的激勵。

  但現在,加文把它拿出來,放在了另一個背景下。

  「他為什麼要專門打那個電話?」


  加文的眼睛瞪得很大,但聲音反而更穩了。

  「他說了什麼?」

  「他說,好好打,大家一定有offer。

  「」

  加文重複了一遍。

  「好好打。大家一定有offer。

  「」

  「你們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這句話。」

  「鮑勃教練憑什麼敢說一定有offer?」

  「憑什麼?」

  加文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硬撐著不讓它斷掉。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他在打那個電話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要走了。」

  「交易已經談好了。老韋伯幫所有人搞定offer,條件是他走人。」

  「所以他才敢說那句話。」

  「因為那不是鼓勵。」

  「那是他已經用自己換來的東西。」

  「他已經把自己賣了,換來了一個承諾。」

  「所以他才能跟我們說,一定有offer。」

  「因為那些offer的代價,是他自己。

  房間裡已經沒有一個人在說話了。

  連呼吸聲都變輕了。

  「還不夠明白嗎?」

  加文往前走了一步。

  「還反應不過來嗎?」

  「你們要是還反應不過來,你們還有腦子打球嗎?」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從脖子一直爆到額頭。

  「教練把自己交換出去了!!」

  這句話砸進了房間裡。

  「老韋伯就是怕我們不讓他那個廢物兒子繼續當主教練!」

  「所以他肯定是找到了鮑勃教練,跟他做了交易!」

  「他幫我們去找大學,找球探,幫每一個人拿到offer!」

  「條件是什麼?」

  「條件是鮑勃教練滾蛋!」

  「教練有多遠滾多遠!!!」

  加文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已經徹底破音。

  他低下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了。

  加文擦完眼睛,又看了林萬盛一眼。

  腦子裡忽然閃過在夜店廁所里的畫面。

  凱文癱在隔間門口,那女人躺在地上已經翻了白眼,自己在旁邊慌到跟個傻子一樣。

  只有林萬盛蹲在那兒,兩根手指搭在女人脖子上摸脈搏。

  加文當時覺得自己腿都軟了,但林萬盛從頭到尾眼睛都沒眨一下。

  此刻也是一樣。

  幾十個人站在這間屋子裡,有氣到發抖的,有忍不住在摔東西的。

  只有林萬盛,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站在那兒,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加文想到林萬盛昨天晚上跟他的長談,收回目光,語氣變得更重了。

  「現在。」

  「所有跟我一樣,拿了不正常offer的人。」

  「留下。」

  他指了指林萬盛。

  「QB,你們不要參與我們的決定。」

  「可以嗎?」

  林萬盛沖他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到馬克輪椅後面,握住扶手就往外推。

  艾弗里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加文,又看了看已經在往門口走的林萬盛,一臉不樂意地從白板旁邊站起來。

  一邊往外挪一邊扯著嗓子喊。

  「啊?你怎麼就走了啊?」

  「我們還沒查出來那五個逃兵是誰呢!」

  凱文也跟著站起來,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但還是跟著往門口走了。

  其餘幾個首發也陸續動了。


  有的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有的什麼都沒說,直接走。

  房間裡有些躁動。

  林萬盛已經推著馬克到了門口。

  羅德從門框上直起身子,側身讓了半步。

  林萬盛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們先出去。」

  「相信你的隊友。」

  「相信你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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