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大章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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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3章 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大章求月票)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一下子空了不少。

  剛才五十多個人擠在一塊兒,現在剩下的連二十個都不到。

  加文站在戰術板前面,寬闊的身軀擋住了半面牆。

  他看著眼前這十幾個人,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樣,很多人手心裡都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那封來路不正的offer郵件。

  「你們怎麼想。」

  沒等太久,後面一個替補線衛就先炸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你為什麼要把我們留下來?」

  「我可沒有投懦夫票!」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會為了這張破紙背叛球隊?」

  加文聽到這話,心裡反而踏實了。

  跟林萬盛昨晚說的一模一樣。

  留下來的人裡面,第一個開口的一定是急著撇清自己。

  只要有人按照劇本走,那麼基調就徹底定下了。

  「我沒有說是你們投了。」

  加文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別激動。

  「不,我也沒有說我投了。」

  替補線衛的火氣被堵了回去,張了張嘴,沒找到話接。

  加文掃了一圈這十幾張臉。

  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他,還有幾個抱著胳膊靠在牆上。

  游離在最外圈的,不停地刷手機,假裝自己在看別的東西。

  「只是現在情況很簡單。」

  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沉了不少。

  「如果選擇罷賽,對咱們的影響是最大的。」

  「門外面那些人,羅德,凱文,賈馬爾他們,他們的offer是正常的。」

  「這幾個賽季打出來的成績,球探自己看上的。」

  「我沒有說我們比他們差,只是說大學有自己招生的側重點。」

  「對他們而言,也許罷賽會有點影響,也許其實根本不會。」

  「畢竟大學要的是天賦和實力,以及最重要的是和他們校隊的匹配度,這些東西不會因為罷賽就沒了。」

  「但是我們不一樣。」

  加文指了指大家手裡的手機。

  「我們的offer,是鮑勃教練換來的。」

  「是老韋伯動用私人關係弄到的。」

  「說白了,這是一場交易。」

  「教練把自己賣了,換來了這些東西。」

  「如果我們選擇罷賽,不管最後教練回不回來。」

  「我們的offer肯定是沒了。」

  「老韋伯不會允許一群咬了他的狗,繼續叼著他給的骨頭。」

  「這點我想不用多說,你們都明白。」

  房間裡沒有人接話。

  每個人都在心裡算同一筆帳。

  罷賽,教練也許能回來。

  但offer一定沒了。

  不罷賽,教練回不來。

  但offer保住了。

  加文看著那些低著頭的臉。

  「用QB家鄉話來說。」

  「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句話從一個白人中鋒嘴裡蹦出來,換了平時肯定有人要笑。

  但現在沒有人笑得出來。

  「我們就是那群最難選的人。」

  「所以我把你們留下來,不是因為你們投了什麼票。」

  「是因為這個決定,得我們自己做。」

  「不能讓門外面那些人替我們做。」

  「他們沒有資格。」

  「因為他們不用付出代價。」

  房間安靜了好幾秒。

  安靜到能聽見走廊里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替補中鋒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這個平時在更衣室里幾乎沒有存在感的男孩,今天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直接走到加文跟前,一隻手拍在他肩上。

  「我不想拿這種offer。

  「拿著這種東西進大學,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想跟我們的教練,真正的教練。」

  「一起去雪城。」

  「反正不拿老韋伯的施捨。」

  第二個人也上前了一步。

  「我也是。」

  「算我一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有的人走得快,像是早就想好了,就等著有人帶頭。

  有的人猶豫了一下才動腳,走兩步還要回頭看看後面的人。

  有的是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才跟上來的,臉上還帶著點迷茫。

  但不管怎麼樣,他們都站過來了。

  一個接一個。

  最後站到加文這邊的,占了大多數。

  十幾個人裡面,有十個都過來了。

  剩下三四個人還杵在原地。

  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已經站過去的那些人。

  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羞愧,有猶豫,有不甘心,還有一點點恐懼。

  他們低著頭,不敢去看那些已經做出了選擇的隊友。

  加文沒有催他們。

  也沒有說什麼「沒關係」或者「理解你們」之類的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給他們時間。

  但也僅僅是時間。

  不會有人替他們做決定。

  而在這些人旁邊。

  還有一個身影始終沒有移動。

  布萊恩站在角落裡,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那封只給了百分之二十五獎學金的offer郵件。

  林萬盛靠在走廊的牆上,旁邊是坐在輪椅里的馬克。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就在屋內氣氛焦灼的時候,屋外的人也開始躁動起來。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球員們逐漸失去了耐性,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直靠在飲水機旁的丹尼突然毫無徵兆地站直了身體,伸手用力扯了扯領口,用力到仿若有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們到底在裡面磨嘰什麼啊?」

  沒人接話。

  丹尼的聲音又大了一點。

  「都快二十分鐘了吧?」

  ——

  ——

  「一個破投票,有什麼好商量的?」

  「罷就罷,不罷就不罷,磨磨唧唧的。」

  艾弗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丹尼見沒人搭理他,火氣更大了。

  「我就是想不通。」

  他走到走廊中間,聲音拔高了半度。

  「我們才是不能打比賽的人吧?」

  「我們才是應該不高興的人吧?」

  「他們在裡面到底在磨蹭什麼?」

  丹尼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在燈光下飛濺,完全顧不上周圍隊友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你們算算,裡面除了加文和布萊恩,還有誰是首發的?」

  「大部分都是替補,有的連替補都算不上,就是個飲水機管理員。」

  「對他們來說,罷賽不罷賽有什麼區別?反正也上不了場。」

  「反正不管誰當教練,不管打不打總決賽,他們都只是坐在板凳上看戲的觀眾而已!

  「」

  「我們這些首發才是真正有損失的人好嗎?」

  「我們都沒說什麼,他們在那兒矯情什麼?」


  這話一出,走廊里好幾個人都抬起了頭。

  林萬盛原本正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聽到這句話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再繼續跟身邊的馬克說話,而是站直身看了丹尼一眼。

  還沒等林萬盛開口,馬克伸出一隻手輕輕扯了一下林萬盛的袖子。

  隨後推著自己的輪椅來到丹尼身邊,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丹尼。」

  「你腦子是不是喝酒喝壞了?」

  丹尼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你腦子是不是喝酒喝壞了。

  1

  馬克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還慢,像是在跟一個理解能力有問題的小孩說話。

  「還是說現在酒精的戒斷反應,讓你已經無法用正常的邏輯去思考事情了?」

  丹尼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馬克,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聽不懂?」

  馬克的輪椅往前滑了半步,他抬起頭,盯著丹尼的眼睛。

  「裡面的人是在為了我們的教練,為了我們的尊嚴在賭上前途,而你卻在這裡計較誰是首發誰是替補?」

  「如果沒有這些你在口中看不起的替補在訓練賽里一次次被你撞翻,你以為你能有現在的狀態?」

  「你自己也剛當上首發沒有多久!」

  丹尼被問住了,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馬克的語氣越來越沖。

  「你以為他們在裡面商量什麼?商量今晚吃什麼?」

  「他們在裡面商量要不要把自己的offer扔掉!」

  「你懂不懂?」

  「為了教練,為了這支球隊,為了跟我們站在一起,他們要把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of

  fer扔掉!」

  「你呢?你犧牲了什麼?」

  「你就站在這兒,拿著你那張正經球探給的offer,說風涼話?」

  「你有什麼資格說他們矯情?」

  丹尼的臉從紅變成了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凱文聽到這句話連忙沖了上來,一把攬住這個還在發懵的酒友。

  一邊捂著丹尼的嘴,一邊尷尬地朝著林萬盛和馬克賠笑。

  連拖帶拽地把這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拉到了走廊的最角落開始進行物理層面的冷靜教育。

  作戰室里。

  大部分人已經站到了加文那邊。

  但還有三四個人杵在原地,低著頭,不說話。

  馬庫斯就是其中一個。

  他站在布萊恩旁邊,手裡攥著手機。

  屏幕上的offer名字是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小學校,給了他一個半額獎學金。

  馬庫斯的家境在隊裡算中等偏上。

  這封offer,是他繼續打橄欖球的唯一指望。

  他抬起頭,看了看已經站過去的那些人,又看了看還在原地的布萊恩。

  「雖然你們看不上這個offer。」

  馬庫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顯得有點乾澀。

  「但是對我來說,已經很好了。」

  「我————」

  他停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良心和利益在他心裡打架,打得他腦子一團漿糊。

  加文看著他這個樣子,嘆了口氣。

  「馬庫斯。」

  加文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沒有要逼你。」

  「我剛才說了,這個決定得你們自己做。我沒資格替你們做。」

  馬庫斯低著頭,不說話。

  「但是有些話,我想跟你說清楚。」


  加文的聲音放緩了。

  「你家境不錯,成績也好。」

  「就算沒有這封offer,你也不至於沒學上。最差最差,你還可以申請貸款,或者先去社區大學讀兩年再轉學。」

  「你不像有些人,是真的沒有退路。」

  馬庫斯還是不說話,只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其實有一句話,說白了挺難聽的。」

  加文頓了一下。

  「我是首發中鋒,對吧?全隊的進攻都要從我手裡開球。」

  「但是我拿到的,也是這種offer。

  「」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馬庫斯抬起頭,看著加文。

  「說明在那些真正有眼光的球探眼裡,我不值錢。」

  加文笑了一下。

  「說明除非有大的變動,我這輩子大概是打不了職業了。」

  「哪怕我用這種offer進了大學,大概率也就坐一年板凳,然後就被踢走了。」

  加文環視著周圍這些面露不甘的隊友,決定撕開最後這層遮羞布。

  「HeII,你也應該知道的。有多少人能真正打到職業?」

  「一千個高中球員裡面,能進大學校隊的有幾個?」

  「進了大學校隊,能拿到首發的有幾個?拿到首發,能被NFL選中的又有幾個?」

  加文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張歷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

  「就連當年天賦異稟,被稱為東河高中傳奇的懷特,最後不也沒有去成NFL嗎?」

  「連他都做不到,何況是我們這些資質平平的人呢?」

  馬庫斯的嘴唇動了動,但還是沒說話。

  「所以你要想清楚。」

  加文盯著他的眼睛。

  「這封offer,對你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一張通往職業聯盟的門票?不是的。這張票根本不通往那裡。」

  「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也不是。你本來就有別的路可以走。」

  「它就是一張紙。一張老韋伯施捨給我們的紙。」

  「你拿著它,你就欠他一個人情。你就得在心裡記著,你是靠他才有學上的。」

  「你這輩子都得記著這件事。」

  「你願意嗎?」

  馬庫斯的手在發抖。

  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心中最後這點對於「職業夢」的幻想,但也讓某種更純粹的東西浮出了水面。

  「你有沒有想過,二十年之後,你會怎麼跟你的孩子講今天的事?」

  「如果我們現在選擇了正確的事,如果我們為了尊嚴,為了我們的教練。」

  「為了這場屬於我們的戰爭去拼一把。」

  「多年以後,當我們在某個平庸的午後,看著電視裡的超級碗轉播。」

  「每一個參與了這件事的人,都可以挺直了腰杆,抬高了頭,無比驕傲地對自己孩子說。」

  加文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卻無比堅定。

  「你知道嗎?如果沒有我做出的這個決定,就不會有雪城之戰。」

  「更不會有大家一起拼出來的這個冠軍。」

  「我沒有逼你。」

  加文最後說了一句。

  「但是有些事情,你得想清楚。」

  「人這輩子能讓你抬起頭說話的瞬間沒有幾個。」

  「錯過了就沒有了。」

  「但是,我們活著不就是為了活在這一兩個閃閃發光的瞬間嗎?」

  艾弗里手舞足蹈地跟坎貝爾複述昨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

  ——

  從林萬盛在教練家書房裡發現搬家箱開始,到最終所有人決心罷賽,一個字不落地全講了一遍。

  「然後加文就說了,他說,兄弟們,我們不能這麼算了。」


  「他說,這是關乎尊嚴的事情。」

  「我們要站出來。」

  艾弗里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然後他還說了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

  「他說,你們看看艾弗里。」

  「他第一個站出來支持罷賽,他才是真正的勇士。」

  「我們都要向他學習。」

  坎貝爾聽到這裡,愣了一下。

  「這也是加文說的?」

  「對啊。」

  艾弗里點頭如搗蒜,一臉理所當然。

  「他說艾弗里特別牛逼,是全隊的精神領袖。」

  「如果沒有艾弗裡帶頭,大家可能都不敢站出來。」

  坎貝爾盯著他看了兩秒。

  「加文真的這麼說了?」

  「呃————」

  艾弗里的眼神開始飄忽。

  「反正我覺得他肯定在心裡誇我了。」

  坎貝爾深吸一口氣。

  艾弗里急了,連忙擺手。

  「是合理推測!」

  「你想想看,我第一個舉手支持罷賽,加文肯定在心裡佩服我的。」

  「他只是嘴上沒說而已。」

  「但他心裡肯定是這麼想的。」

  「你懂不懂什麼叫心照不宣?」

  坎貝爾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艾弗里。」

  「嗯?」

  「你能不能正經點。」

  瓦納薩·卡萊爾站在辦公室,冷眼看著剛進門的丈夫。

  萊斯特一身的酒臭味,倚著門框,眼皮耷拉著,領帶不知去向,只剩一枚領帶夾歪歪斜斜地別在襯衫第三顆扣子上。

  大清早就是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死樣。

  ——

  ——

  「萊斯特。」

  「今天什麼日子,你心裡沒數?」

  「喬治應該早就通知過你的秘書了。」

  「還能喝成這樣。」

  萊斯特晃了晃腦袋,勉強扶著門框站穩,臉上掛著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知道知道————」

  「你競選嘛。」

  「你看我人不是來了嗎?」

  他打了個酒嗝,朝身後的女秘書抬了抬下巴。

  女秘書動作熟練地從包里取出一袋暗紅色的液體,連帶著輸液管和針頭。

  「調快點,行了吧。」

  萊斯特一邊嘟囔,一邊把自己摔進沙發里,粗魯地擼起袖子,露出布滿針眼的手臂內側。

  「耽誤不了你的事。」

  「把心放肚子裡。」

  他閉上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瓦納薩看著沙發上這堆爛肉一樣的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我們現在出發,時間剛剛好。」

  「等會萊斯特站在身後就行了。」

  「市長快到了,我們先去迎接。」

  瓦納薩點了點頭,跟著喬治往電梯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腳步。

  「門外那幫小孩,現在什麼情況?

  「還在堵著。」

  「一個都沒走。」

  「我派人去看過了,四分衛站在最前面,其他人都跟著他。」

  「口號喊得挺響的。」

  瓦納薩皺了皺眉。

  「市長那邊知道了嗎?」

  「知道了。」

  「他的秘書去跟那幫小孩談過了,沒談攏。」


  「不過問題不大,我已經出解決方案了。」

  瓦納薩想了想。

  「等我宣布完競選,這幫小孩怎麼辦?」

  「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堵著。」

  「媒體要是拍到了,對我的形象也不好。」

  喬治推了推眼鏡。

  「我的建議是,先把最重要的事情搞定。」

  「您今天的首要目標是跟市長綁定,把競選的事情落實下來。」

  「至於那幫小孩————」

  他頓了一下。

  「等您上了船,回頭再慢慢處理。」

  瓦納薩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麼處理?」

  「老辦法。」

  喬治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們不就是為了那個教練嗎?」

  「說白了,還是利益問題。」

  「教練想要工作,球員想要前途,家長想要孩子有學上。」

  「這些東西,哪一樣是錢解決不了的?」

  「帶頭的那幾個,單獨談,價碼開高一點。」

  「實在不行,還有別的辦法。」

  「這幫小孩,十七八歲,屁都不懂,以為自己在搞什么正義行動。」

  「等他們發現自己的前途被毀了,一個個都會後悔的。」

  「到時候不用我們找他們,他們會自己來求我們。」

  喬治說完,看著瓦納薩。

  「沒有錢搞不定的事情。」

  「也沒有錢搞不定的人。」

  瓦納薩聽完,輕笑了一聲。

  「也對。」

  「先把今天的事情辦了。

  「」

  「其他的,回頭再說。」

  市長站在台上,笑容滿面,對著話筒侃侃而談。

  「我們紐約市已經連續三年有球隊進入州總決賽了。」

  ——

  ——————————————

  「但不得不說,泰坦隊這次可能是最艱難的一次。」

  「東河高中在首發四分衛受傷之後,迅速調整戰術,展現出了極強的韌性和團隊精神。」

  「這離不開學校領導的指導有方,也離不開教練組的辛勤付出————」

  都是些套話。

  什麼學校重視體育教育,培養全面發展的人才,以及感謝社區的支持。

  台下的人該鼓掌鼓掌,該點頭點頭,沒人真的在聽。

  瓦納薩站在台下第一排,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目光始終落在市長身上。

  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聽講。

  實際上她的注意力全在別的地方。

  喬治站在她旁邊,微微側過身。

  「都安排好了。」

  「我們自己的媒體已經進來了,還是直播。」

  「市長左邊第三個保鏢,也是我們的人。」

  「等會兒您從他那邊上台,不會有人攔。」

  「就是價格比預想的貴了一點————」

  瓦納薩的嘴唇動了動,用類似唇語的音量。

  「無所謂。」

  「錢不是問題。」

  「現在不管球員那邊罷不罷賽,都不重要了。」

  「按你說的辦,這裡就是最好的機會。」

  喬治點了點頭。

  「等市長講完最後一段,您就可以動了。」

  「先上船,再補票。」

  瓦納薩的笑容沒有變,眼睛盯著台上。

  「等我站到市長旁邊,鏡頭一拍,照片一發,生米就煮成熟飯了。」

  「到時候他想撇清都來不及。」

  喬治附和道。


  「是的,這比去球場那邊宣布強多了。」

  「再多的曝光機會,都沒有這種綁定的效果好。」

  「做好準備。」

  喬治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按照我們拿到的發言稿,還有兩分————」

  他停頓了一下,盯著秒針。

  「三十七秒。」

  瓦納薩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在這些大人物無人在意的校門口,——

  ——

  人已經越聚越多了。

  消息傳得很快。

  「東河高中橄欖球隊集體罷賽」這個標題,已經在社交媒體上發酵了。

  市長秘書傑弗里站在校門口的馬路對面,正在攔記者。

  一輛採訪車剛停下來,車門還沒打開,傑弗里就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正門這邊在維修,請從側門進。」

  「側門那邊有專門的媒體通道,工作人員會接待你們。」

  記者們半信半疑,但也沒多問,開著車繞道去了。

  又一輛車來了。

  傑弗里又迎上去,同樣的說辭,同樣的笑容。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一點都不避諱,確切來說是明晃晃的故意。

  就是要站在校門口的球員們都能看見他在幹什麼。

  要讓他們知道,你們的罷賽,沒有人會報導。

  沒有媒體,就沒有輿論。

  沒有輿論,罷賽就毫無意義。

  林萬盛也看到了他的動作。

  林萬盛的嘴角微微上揚,衝著傑弗里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

  傑弗里看到這個動作,心裡一動。

  壓力到位了?

  他整了整領帶,渡步走了過去。

  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該怎麼接這個台階。

  先表示理解,再給個面子,最後讓這幫小孩順坡下驢,皆大歡喜。

  沒成想,他剛走到林萬盛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

  林萬盛遞過來一杯咖啡。

  「傑弗里先生。」

  林萬盛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有點冷啊。」

  「看你在這兒喊了這麼久,也挺累的吧?」

  說著,他把咖啡塞到了傑弗里手裡。

  傑弗里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咖啡杯。

  他又抬頭看了看林萬盛。

  少年的臉上帶著笑,看不出任何敵意。

  就像是真的在關心他一樣。

  傑弗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萬盛!!」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街道盡頭傳了過來。

  林萬盛轉過頭,嘴角微微上揚。

  來了。

  整條街都被人占滿了。

  打頭的是唐人街的舞獅隊,兩頭紅色的獅子在人群前面蹦躂。

  後面跟著敲鑼打鼓的隊伍,銅鑼聲震天響,把校門口原本的口號聲都蓋過去了。

  領頭敲鼓的是唐人街武館的陳師傅。

  五十多歲的壯漢,膀子上的肌肉一塊接著一塊,鼓槌搶得啪啪響。

  他看到林萬盛,咧嘴一笑,鼓敲得更響了。

  舞獅隊後面是舉著橫幅的人群。

  橫幅上寫著中英雙語的標語。

  「支持泰坦隊!」

  「還我們的教練!」

  再後面是烏泱決的人頭。

  不止是華人。

  球員們都看傻了。

  艾弗里張大了嘴巴,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湊到林萬盛耳邊。


  「臥槽,QB,這些人你都認識?」

  林萬盛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人群里還夾著幾個愛爾蘭裔的面孔。

  奧布萊恩酒吧的老闆派屈克站在人群邊緣,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臉上全是「老子是真的不想來」,眼神在到處亂飄,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自在。

  但他還是來了。

  不但來了,還在跟著喊口號。

  「支持泰坦隊!」

  派屈克喊這句話的時候,臉都在抽。

  他旁邊是他的兩個侄子,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起來比他們叔叔自在多了。

  再過去一點,是那個開五金店的麥克勞德。

  四十多歲的紅臉漢子,絡腮鬍子,一身的酒氣,一看就是被人從床上拖起來的。

  他手裡舉著個牌子,上面寫著「東河高中加油」。

  但他舉牌子的姿勢很敷衍,就那麼耷拉著,能看見字就行。

  「支持你們!」麥克勞德扯著嗓子喊,聲音比誰都大。

  但他的亨神在到處亂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萬盛看著這幾個愛爾蘭人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派屈克顯然感受到了林萬盛的目光,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他擠過人群,走到林萬盛面前,咧嘴笑了笑。

  笑比哭還難看。

  「Jimmy!我們都是來支持你們的!」

  「你們罷賽!我們一定支持!」

  派屈克說完這句話,嘴角在抽。

  他伸出工,拍了拍林萬盛的肩膀,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我們愛爾蘭人,最講義氣了!」

  林萬盛看著派屈克那張扭曲的臉,忍住了笑。

  「謝謝派屈克先生。」

  「有你們的支持,我們更有信心了。」

  派屈克的笑容僵在臉上,點了點頭,然後飛快地退回了人群里。

  退回去之後,他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虛脫了一樣。

  他旁仫的麥克勞德湊過來,小聲嘀咕。

  「行了吧?能走了吧?」

  派屈克瞪了他一亨。

  「再待一會メ。」

  「等拍完照再走。」

  「不然回去沒法交代。」

  麥克勞德翻了個白亨,繼續舉著他那塊耷拉著的牌子。

  王天成正在跟身仫的李老師說著什麼,一副交代完任務鬆了口氣的樣子。

  看到林萬盛的目光看過來,王天成朝他比了個OK的工勢。

  林萬盛沖他點了點頭,接著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街角。

  李銘宇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站在一棵大樹的陰影里,雙手插在口袋裡。

  傑弗里還捧著咖啡,整個人站在原地,看著突然湧出來的人群,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李銘宇看著這一幕,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電話。

  「宇哥,麻煩你幫我組織一些事情。」

  林萬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本來早就應該跟你說的,但是沒想到要罷賽的時間提前了這麼多。」

  「我需要你幫我組織一下所有附近的店鋪,一起來參與。」

  李銘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面上敲了敲。

  「想要把影響擴大化?」

  「是。」

  「沒問題。」

  「但是你要知道,單純的罷賽,影響不了什麼。」

  「一幫高中生鬧一鬧,上個地方新聞,過兩天就沒人記得了。

  「」

  他頓了一下。

  「不過,根據我掌握的東西,把瓦納薩—卡萊爾拿掉,沒什麼問題。」


  「你還要罷賽嗎?」

  「為什麼?」

  李銘宇有點好奇。

  「我能幫你把事情擺平,你的教練也能回來。」

  「為什麼還要鬧這麼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為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是所有被欺負過的人的事。」

  「如果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那幫人不會學到任何教訓。」

  「他們會覺得自己只是運氣不好,被抓住了把席。」

  「下次他們還會這麼幹。」

  「換一個學校,換一個教練,換一幫學生。」

  「一樣的招數,一樣的結果。」

  林萬盛停了一下。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我們不是好欺仞的。」

  李銘宇聽到這裡。

  「行。」

  「那你具體需要我做什麼?」

  林萬盛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幫我把罷賽,變成罷工。」

  「罷工?」

  「附近所有的店鋪,一起罷工。」

  「而且要是所有族裔的。」

  「包括小義大利的人。」

  林萬盛停了一下。

  「特別是愛爾蘭裔。」

  李銘宇的工指停了下來。

  「愛爾蘭裔?」

  「對。」

  「為什麼?」

  「因為他們是最不可能來的。」

  林萬盛說。

  「陣人來支持陣人的小孩,正常。」

  「但是愛爾蘭人也來了,這就不一樣了。」

  「媒體看到這個畫面,會怎麼報導?」

  「他們會說,這是整個社區的團結。」

  「這是紐約的小人物在反抗。」

  「這種故事媒體最喜歡了。」

  「我們一定要讓這些義大利人,愛爾蘭人,黑人。」

  「和我們陣人一起。」

  「大喊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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