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三道旨意!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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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三道旨意!重賞!

  嘉靖三十八年,九月末。

  霜降未至,中州大地已悄然轉涼。

  官道兩旁的楊柳褪盡殘綠,枯槁的枝椏刺向灰濛的天穹。

  然而,就在這片被苦難反覆型過的土地上,開封城外的原野卻呈現出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一片旺盛而倔強的綠意,正頑強地覆蓋著大地。

  番薯藤蔓匍匐延展,層層疊疊,在秋日略顯蒼白的陽光下,煥發出驚人的生機。

  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主要官員,幾乎傾巢而出,齊聚在這片千畝良田的田埂上。

  左布政使吳右光、按察使羅源等人,此刻全然不顧官袍沾泥,靴染塵灰,個個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著田間那些正在勞作的農夫。

  此刻,離第一批番薯種下已經是兩月有餘。

  根據杜延霖主編的《求是農書》中的說法,番薯性喜溫熱,天氣轉涼則停止生長,因此必須搶在寒露之前搶收。

  番薯不如稻麥耐儲藏,但利用地窖也可以儲存四到六個月。

  各地官府早在杜延霖指導下掘好了地窖,只待這批「救荒神物」出土。

  一般而言,尋常番薯產量約在2000—3000斤每畝,也就是畝產10—20石,但那是完全成熟的產量:

  而番薯正常的成熟周期至少要90—100天,如今這批番薯生長期僅六十餘日,塊根尚未充分膨大,此時畝產量大概只有成熟的時十分之一。

  即便算上可食用的莖葉,綜合畝產也不過二石左右,因此被稱作「六十日薯」,又名「救荒薯」。

  這也是迫於無奈的選擇,一方面是溫度過低,番薯無法繼續生長,另一方面也是河南府庫的糧食加上台州運來的番薯最多也只能支撐到這個時候了。

  可即便如此,番薯那驚人的高產潛力,還是展露的淋漓盡致。

  要知道,即便是江南最肥沃的水田,稻麥豐年畝產也不過二石上下。

  而這「救荒薯」能在大旱之年、貧瘠之地,達到一石以上的畝產,就足可稱奇蹟。

  當然,這一切都是杜延霖或者他主編的那本《求是農書》中說的。

  儘管河南百官早已從各處屢屢聽聞番薯長勢良好,但未經親眼驗證、親手丈量,誰也不敢完全相信。

  「開始起獲!」

  隨著一名布政使司官員一聲略帶顫抖卻又無比鄭重的吆喝,幾名壯碩的農戶深吸一口氣,握住鋤柄,小心翼翼地刨開壟邊的泥土。

  泥土被翻開,露出底下深藏的塊根。

  緊接著,一株完整的番薯被雙手捧了出來!

  「天爺!」

  「這————這麼多?!」

  剎那間,田埂上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只見那株番薯根須之下,赫然綴連著七八個大小不一的塊根,雖說未充分膨大,每個小番薯都只有拇指大小,但奈何它多啊!

  一畝地大約有3000株左右的番薯,就算每一株番薯所產塊根只有1兩,那畝產也足有300斤!

  若再算上莖葉,這畝產已經妥妥達到豐年稻麥的水平!

  「快!稱重!丈地!」吳右光聲音發緊,連聲催促,語調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0

  早有書吏拿著丈繩、秤具候在一旁。

  不多時,一畝地的番薯盡數起出,過秤核算。

  負責稱重的老農看著秤桿上的星花,手指哆嗦著,反覆核驗了三遍,才猛地抬起頭,因激動而布滿皺紋的臉上漲得通紅,幾乎是吼著報出數字:「畝產————畝產三百三十斤!相當於稻麥一石八斗!一石八斗啊!」

  「轟——!」

  這個數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位官員耳邊!

  一石八斗!

  河南土質遠不如江南,即便是豐年,上等水澆地麥粟畝產也不過一石五斗,而且還是未去殼的毛糧。

  而這番薯,竟在大旱之年、貧瘠之地,達到了近兩石的駭人產量!

  而這,還只是迫於天時、提前一個月搶收的成果!

  「蒼天有眼!河南————河南有救矣!」一名官員猛地以袖掩面,肩膀微微抽動。


  不止是他,此時不少官員都是情難自禁,熱淚盈眶。

  吳右光仰天長嘆,胸腔中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感慨所充斥,他喃喃道:「杜僉憲————真乃神人也!言必信,行必果!冒天下之大不引此番薯,活我百萬生靈!此功————當載入史冊,光耀千秋!」

  在場的所有官員,無不動容。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場奇蹟:從最初的懷疑,到中途的期盼,直至眼前這震撼人心的豐收!

  杜延霖的功績,顯然已經超越了尋常能臣幹吏的範疇,足稱一句「當代神農」。

  「快!即刻撰寫捷報!」吳右光猛地回過神來,聲音因激動而異常洪亮:「將此番薯豐收之喜訊,連同詳細畝產數據,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師,呈報聖上!定要讓陛下知道,杜僉憲所引之種,已在我河南紮根結果,百萬災民,生有望矣!」

  「遵命!」有書吏當場擺出一副書案。

  眾官員心潮澎湃,由吳右光親自執筆,眾人旁參,竟當場揮就一封捷報。筆墨淋漓之間,仿佛也帶著一股歡欣鼓舞的生氣。

  眾官員當場署名,也沒經巡撫衙門,捷報以最快的速度送出,馬蹄聲疾,帶著河南大地重燃的希望,直奔京城。

  而與此同時,另一封捷報被送往洛陽。

  隨之送去的,還有河南百官聯名懇請杜延霖返開封主持大局的請願書。

  數日後,捷報送抵京師,直入通政司,旋即被送入西苑內閣值房。

  今日當值乃次輔徐階。他接過這份蓋滿官印、數十名官員聯署的捷報,初以為是清田或伊王案瑣事,然而目光掃過開頭幾句,神情頓時一凜。

  「番薯畝產————三百三十斤?相當於稻麥一石八斗?!」

  徐階喃喃自語,持疏的手指微微顫動。

  饒是他宦海沉浮數十載,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此刻卻仍被這數字驚得心神一震。

  奏章中詳細描述了番薯在開封城外試種田的收穫情況,數據詳實,參與核驗的官員眾多,絕非虛言。

  字裡行間,滿溢著對杜延霖的由衷敬佩。

  「以一物而活百萬民,此真不世之功也!」徐階心中暗嘆。

  但他略一沉吟,並未立即票擬,而是命書吏將捷報原件謄抄留存,隨即吩咐心腹長隨:「速將此疏送至嚴閣老府上,請元輔先行過目擬票。」

  ——

  嚴府臥房內。

  嚴嵩倚在榻上,畢竟年紀大了,顯得有些精神不濟。

  侍奉在旁的嚴世蕃接過門房遞來的捷報,只掃了幾眼,那張肥胖的臉上便露出極度厭惡和嫉恨之色,隨後轉為震驚。

  「畝產一石八斗?這怎麼可能?」嚴世蕃的聲音滿是驚駭:「父親,定時有人虛報功績,此疏決不可上呈!當以數據存疑,需覆核」為由,暫且淹了!待我等查明真相,再行處置不遲!絕不能讓杜延霖這小賊再藉機攀高!」

  「拿過來,我看看。」嚴嵩勉強打起精神,吩咐道。

  嚴世蕃遞過奏章,嚴嵩接過來,認真讀了一遍,隨後把奏章放在案上,闔起雙眼,片刻後,方才緩聲道:「河南三司主要官員,幾乎盡數署名。唯獨缺了新任巡撫張————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此事在河南已是公開的秘密,眾目睽睽,絕非一二人所能虛報。張珩沒署名,是河南百官有意避開他!」

  嚴嵩喘了口氣,繼續道:「此時若強行淹沒此疏,無異於掩耳盜鈴。河南百官決不會善罷甘休,一旦消息從其他渠道傳入西苑,你我便有蒙蔽聖聽之罪。杜延霖推廣此物,朝野皆知,且反對者眾,阻力重重,如今竟真於大旱之年成此奇功,此乃天意助之,其勢已成,不可正面纓其鋒。」

  嚴世蕃雖仍不甘,但也知父親所言在理,只得恨恨道:「難道就眼睜睜看他風光?」

  嚴嵩睜眼看了一眼案上的奏章,隨即閉上眼,沉吟片刻道:「不但不能攔,還要順勢而為。你代我起草票擬,便寫番薯豐產,確係祥瑞,杜延霖引種之功甚偉,活民無數,懇請陛下聖心嘉獎,以旌忠良,以勵天下」。語氣要誠懇,功勞要給他抬得高高的。」

  「父親!」嚴世蕃不解。

  「捧得越高,有時————摔得才越重。眼下,且讓他得意片刻。」嚴嵩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陛下的心思,誰又能完全猜透呢?」


  西苑,玉熙宮精舍。

  檀香裊裊,藥氣與龍涎香混合的氣息氤氳不散。

  嘉靖帝半倚在明黃軟榻上,身上蓋著錦衾。

  但自從那日扶乩問天之後,嘉靖帝的身體竟奇蹟般地好了許多。

  不僅臉色逐漸紅潤起來,眼神也清亮了許多。

  御案上,那份由河南三司官員聯名、經嚴嵩「懇切」票擬的番薯豐產捷報,正靜靜攤開。

  旁邊還放著幾份通過錦衣衛渠道秘密送來的、更為詳細的河南密報,所述情況與捷報一般無二。

  嘉靖帝的目光在奏章上停留了許久,昏沉的眼眸深處,似有微瀾涌動。

  他仿佛能看到,在赤地千里、餓殍枕藉的中州大地上,那片頑強滋長的鬱鬱蔥蔥。

  看到無數面黃肌瘦的災民,捧著那前所未見的塊根,眼中重燃起求生之火。

  而這一切,都源於一個人,一個他親手擢拔、屢次將其置於風口浪尖,卻總能力挽狂瀾、創下驚世奇蹟的臣子。

  「杜延霖......」皇帝輕聲自語。

  此子行事,常出人意表,甚至屢屢犯險,觸碰禁忌。

  但其心似赤金,其志如磐石,其所為......竟真的件件利於社稷,功在生民。

  「咳咳......」一陣輕微的咳嗽打斷了他的思緒。

  黃錦連忙上前,欲侍奉湯藥。

  嘉靖帝擺了擺手,自光依舊落在奏章上,良久,長長吁出一口氣,那嘆息中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國事艱難,民生多艱。」嘉靖帝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精舍中迴蕩:「朕深居九重,常苦於耳目壅塞,賢愚難辨。內外諸臣,或阿諛奉承,或明哲保身,或黨同伐異,能真心為國、不避斧鉞、實心任事者,幾何?」

  他微微直起身,手指在那封奏疏上點了點,嘆道:「杜延霖,其所行之事,縱千般阻難,然終能克竟其功,卓有成效!」

  皇帝慨然:「真社稷之臣也!」

  這一聲贊,乃是不得不認。

  黃錦聞言,連忙躬身道:「萬歲爺聖明!杜僉憲確是難得的幹才,忠心體國,天日可鑑!」

  嘉靖帝顯然意猶未盡,畢竟番薯活民百萬,這功績總歸有他這個當朝天子的一份。

  因此皇帝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朗聲道:「黃錦!」

  「奴婢在!」

  「此乃不世之功也!百官上表為其請功,當賞!擬旨!」

  「奴婢遵旨!」黃錦立刻趨至御案旁,鋪開明黃詔紙,磨墨蘸筆,凝神以待。

  嘉靖帝略作思忖,字句清晰,緩緩口述:「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國之興衰,繫於賢才;家之榮辱,在於積善。總督河南、陝西、山西賑災事務,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杜延霖,忠貞體國,勤勉任事。於災荒之年,引種番薯,活民百萬,功在社稷,澤被蒼生。朕心甚慰。」

  「茲特賜爾妻王氏,封四品恭人,賜誥命,錫之敕命。榮名既渥,淑德維馨。欽此。」

  這是一道恩蔭杜延霖妻子的誥命。

  畢竟杜延霖不到三十就已位居四品,短時間內確實不太好升官了,恩蔭妻子也是應有之意。

  □述完第一道旨意,嘉靖帝並未停頓,繼續道:「再擬:杜延霖學識淵博,務實求真,於農事一道尤有建樹。其所著《求是農書》,頗切時用。朕聞其在浙江興辦求是大學」,講求實學,教化地方,此風可嘉。特御書求是大學」匾額一面,賜予該學堂,望其秉承實事求是」之旨,為朕培育更多經世致用之才,勿負朕望。」

  御筆親題匾額給求是大學,於杜延霖而言,這才是重賞!

  有皇帝御賜校匾額,這意味著杜延霖的求是大學瞬間獲得了無上的合法性乃至榮耀,必將聲震天下,吸引更多賢才。

  「第三,」嘉靖帝目光掃過御案上那套他平日偶爾用以硃批的、鑲嵌著珠寶的玳瑁管紫毫筆,示意黃錦:「將朕常用的那套鍍金雲龍紋文房四寶,賜予杜延霖。望其以此利器,繼續為朕分憂,為天下蒼生秉筆直書。」

  御用之物賞賜臣子,這便是象徵意義更大於實際了。

  黃錦一一記下。

  「即刻用印,明發天下,並發往浙江及河南杜延霖處。」嘉靖帝吩咐道。

  「奴婢遵旨!」黃錦恭敬應道,小心翼翼地將詔旨捧下去辦理。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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