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無人敢纓其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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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無人敢纓其鋒芒!

  「請王命旗牌!」

  杜延霖一聲厲喝,堂內空氣瞬間凍結,人人屏息,駭然色變。

  癱在地上的張顯忠,更是被嚇地魂飛魄散,兩股戰戰。

  何謂王命旗牌?

  它由過去的旌節演變而來,所謂「旌以專賞、節以專殺」,最初是僅僅授予出征的大將,讓其對自己帳下的將領有生殺大權。

  明代中期以後,文官地位愈高,朝廷常派出文臣領兵或出鎮地方,總督軍務以及其他事務。

  此後,授予王命旗牌的對象主要成了文臣。包括總督、加提督軍務的巡撫以及出巡地方的欽差。

  執王命旗牌者,在一定權限內,可先行後奏,如先斬後奏、徵調物資,既所謂「便宜行事」之權。

  但話雖如此,王命旗牌更多是一種威懾,官員們動用它還是很謹慎的,畢竟先斬後奏,極易犯天子忌諱。

  即使要請王命旗牌,最多也只是處理一些低品階的官員。

  此時杜延霖竟請出王命旗牌,那這就是要行使先斬後奏之權了!

  周王世子朱在鋌更是如遭雷擊,他往後一仰,臉上的倨傲與憤怒剎那凝固,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若真由杜延霖今日當著他的面把張顯忠殺了,那他周王世子乃至周王府今後的顏面可就蕩然無存了!

  堂下眾官員,無論先前作何想,此刻無不噤若寒蟬,頭皮發麻!

  特別是那些被請來的士紳們更是驚駭不已,生怕杜延霖又掏出另一沓訴狀來將他們給一併殺了。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笙上。

  四名身材魁梧如鐵塔的旗牌官,頂盔摜甲,凜然步入。

  前面兩位旗牌官,手持一面槍連桿長六尺五寸的闊絹令旗,後面兩位,則捧著一個長八寸,厚七分的金漆椴木令牌。

  此令旗令牌即所謂的王命旗牌,因為請出此旗牌的儀式被稱為「恭請王命」,是以得名。

  「恭請王命!」杜延霖面向令旗令牌,一聲令下。

  那令旗令牌隨後便被旗牌官抬著,供奉於堂上主位之上。

  王命旗牌一出,就是代天子行權!

  「臣等—叩見聖命!」

  以巡撫章煥為首,無論品階高低,堂上堂下所有官員,無不悚然變色,齊齊撩袍跪倒,即使是周王世子,此時也只能依禮下拜,不敢有絲毫怠慢。

  「殿下!」張顯忠眼見唯一的靠山也是跪下,發出絕望的哀嚎。

  「張顯忠!」杜延霖突然一聲怒喝,駭地張顯忠亡魂皆冒:「爾以王府鷹犬之卑,行豺狼虎豹之實!趁天災肆虐,國難當頭,不思賑濟,反行盤剝!賤買強奪民田,逼死人命;偽造文書契據,藐視國法;更兼指使爪牙,冒領賑糧,剋扣民命,視災黎如草芥!累累罪行,罄竹難書,鐵證如山!爾之惡,天理難容!爾之罪,人神共憤!」

  杜延霖每說一句,張顯忠便篩糠般抖一下,當最後一句落下,張顯忠已是面無人色,癱如爛泥,涕淚橫流,襠下濕痕蔓延。

  他牙齒咯咯作響,恐懼已淹沒了他最後一絲狡辯的力氣,只剩下絕望的嗚咽:「饒————饒·————世子————救————救我————」

  「饒命?」杜延霖冷笑一聲:「依《大明律》,姦淫民女、逼死人命、強奪民產者,罪當斬立決!偽造官私文書者,罪同!數罪併罰,立斬不赦!本憲持此王命,代行天憲!今日,便以爾之頭顱,整肅綱紀,以做效尤!」

  說著,杜延霖轉身,一步踏出,右手探向離他最近的一名旗牌官腰間佩刀!

  「鏘——!」

  一聲龍吟般的清越震鳴,寒光乍起!

  旗牌官腰間那柄制式佩刀,已被杜延霖乾淨利落地拔鞘而出!刀鋒雪亮,令人望而生畏!

  杜延霖手腕翻轉,刀尖直指癱在地上的張顯忠,聲如驚雷,聞者無不戰慄:「今日,本憲就以此刀,斬爾狗頭!以正國法!以慰亡魂!以安民心!」

  話音未落,杜延霖身形已動!

  「噗嗤!」一聲,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滾燙的鮮血濺在杜延霖的衣袍上,濺在章煥等官員的官靴上,濺在周王世子朱在華麗的蟒袍下擺上。


  濃重的血腥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巡撫二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堂內所有官員、士紳,包括河南巡撫章煥在內,全都僵住了,如同泥塑木雕,大腦一片空白!

  許多人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冷汗涔涔而下。

  眼前這血淋淋的一幕,衝擊力太過巨大,遠超他們官場生涯中所有的爾虞我詐。

  隨後,堂內窸窸窣窣地響起了一些低低的、壓抑的叫好聲:「慶父不死,魯難未已!杜僉憲勇於任事,真國朝脊樑!」

  「殺得好!殺得痛快!此獠早該千刀萬剮!」

  「天理昭彰!王法得伸!有僉憲在,河南百姓有救矣!」

  而巡撫章煥則是臉色鐵青,心中長嘆。

  他一生奉行和光同塵之道,向來謹小慎微,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所以他極力在杜延霖和周王府之間極力斡旋,就是想兩不得罪,可是,沒想到————

  如今,竟是他章煥里外不是人了。

  而周王世子朱在艇低頭,看著自己蟒袍上那刺目的猩紅血點,又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顆滾落在他腳邊不遠、怒目圓睜的頭顱,胃裡翻江倒海,「哇」地一聲,竟當著滿堂官員的面,彎腰狂嘔起來!

  杜延霖看也沒看嘔吐的世子,更沒看腳下的屍首。

  他手腕一抖,甩去刀鋒上淋漓的鮮血,隨後「嗆啷!」的一聲輕鳴,將佩刀歸鞘。

  杜延霖轉身,面向堂下,聲音沉凝,字字千鈞:「張顯忠罪證確鑿,罄竹難書,今日本憲代天行誅,以做效尤!」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大堂:「來人!將此獠首級懸於開封城正門十日!將其罪狀謄抄千份,張貼於各府州縣城門、市集、粥廠!布告全省!凡趁災兼併田產、貪墨賑糧、魚肉鄉里者,張顯忠便是前車之鑑!勿謂本憲言之不預!」

  「遵命!」數名衙役應聲上前,麻利地用布包起張顯忠的頭顱,用草蓆裹著張顯忠的屍身,抬了下去。

  另有差役取來麻布、水桶,擦拭著地上的血跡。

  杜延霖的目光最後落在面無人色、嘔吐不止的周王世子身上,語氣平淡無波:「世子殿下乃太祖血脈,天潢貴胄,身系王府清譽,當親君子,遠小人。今宵小伏誅,王府污垢得清,實乃殿下之幸,周王府之幸,亦是大明宗室之幸。本憲職責所在,若有驚擾,還望世子海涵。賑災會議關乎百萬黎庶,殿下本無權置喙,然周王府下轄數萬佃戶長工亦需安撫,故請殿下暫留片刻。」

  說著,杜延霖也不待周王世子回應,面向全場,朗聲頒布鈞令:「傳本憲令!自即日起,凡河南境內,所有士紳大戶、王府莊園、地方豪強,凡於嘉靖三十八年正月起,趁此大災之年,以低於市價強購、抵債、巧取豪奪等方式兼併之民田,無論有無地契文書,無論買賣雙方是否簽字畫押,一律作廢無效!」

  此言一出,堂下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那些參與了土地兼併的士紳大戶,臉色瞬間煞白。

  「所有此類田地,限十日內,由現持有者,無條件、原數清退歸還!若有爭議,由布政使司會同按察使司專責處置!凡阻撓清退、隱匿田產、偽造文書者,一經查實,視同張顯忠之罪,立斬不赦!抄沒家產,充入賑災公帑!」

  杜延霖看向堂下的士紳們:「爾等聽清否?」

  士紳們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叩首如搗蒜:「聽清了!聽清了!僉憲明鑑,草民————必當遵命,即刻清退!」

  「還有!」杜延霖繼續說道:「自今往後,至本憲賑災事畢離豫之日止,河南全境,嚴禁任何士紳大戶、商賈、乃至王府屬官,以任何形式,低於災前正常市價八成收購百姓土地!凡有交易,低於此價者,皆視為趁災強奪!」

  「一經查實,買賣者,一同論罪!賣者,若有脅迫情狀,不予追究;若系自願,所售田款盡數罰沒充公,土地收歸官有,優先分授無地災民耕種!」

  這一條,直接堵死了災荒期間土地兼併的主要路徑。不得低於災前市價八成,這意味著幾乎不可能再有「合法」的賤買!否則就是引頸就戮!

  「各府州縣衙門,立即張榜公布此令!曉諭所有災民:凡有土地被強買強占者,無論對方是何身份,無論有無契約,皆可持地契原件、中人證言,赴當地縣衙鳴冤告狀!

  「本憲承諾,凡此類訴狀,有案必查,查實必辦!王命旗牌在此,本憲倒要看看,這河南地界,還有多少張顯忠!還有多少敢視朝廷法度、視百萬災民生死於無物的蠹蟲!」


  他頓了頓,自光掃過還沒有緩過來的周王世子,語氣森然:「此令,適用於河南境內所有官民人等一無論品階,無論貴賤!王府宗親,亦不例外!本憲言盡於此,望諸公謹記,好自為之!」

  堂外,那些未能入內與會的佐貳官以及按布二司的一些低階官員,自周王世子入堂後,便一直屏息凝神,豎耳傾聽著門內的動靜。

  ——

  只是巡撫衙門二堂的朱門厚重,隔音效果甚好,他們一時也聽不真切。

  雖聽不清堂內具體言語交鋒,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呼喝,以及隨之而來、令人心膽俱寒的「鏘啷」利刃出鞘之聲!

  緊接著,死寂之中,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嚎戛然而止,隨即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嘶——!」

  「老天爺!」

  「裡面————裡面動刀兵了?!」

  廊下等候的官員們瞬間炸開了鍋,人人色變,面面相覷。

  那股若有若無、卻驟然濃烈起來的血腥氣,更是透過門縫絲絲縷縷地鑽了出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是————是杜憲?!」一名年輕通判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除了他,還有誰敢在撫衙重地、世子駕前亮刃?」旁邊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同知壓低聲音,渾濁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精光:「好傢夥!真————真動手了?」

  「動————動誰?」有人驚疑不定。

  「還能是誰?!定是那張顯忠那廝!我早就聽說了,杜僉憲有意在此次集議上敲打王府管事們!這請出王命旗牌,分明是要立斬立決!」

  「這當著周王世子的面殺他的岳丈,不是把周王府的面子扔到地上當抹布踩嗎?若引得宗室們同仇敵愾,這怕是夠杜僉憲喝上一壺的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議論如沸之際,沉重的堂門「吱呀」一聲,豁然洞開!

  廊下等候的官員們連忙噤聲,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只見兩名衙役,正一前一後抬著一卷粗糙的草蓆而出。

  那草蓆捲成長條,中間部分明顯沉重下墜,暗紅色的血液從草蓆中滲出,一滴滴落在門檻和廊下的青磚上,發出「嗒——嗒——」的悶響。

  草蓆一端未曾裹緊,一隻穿著錦緞靴子、卻已毫無生氣的腳耷拉在外,隨著抬動的節奏無力地晃動著那靴子的樣式,在場不少官員都認得,正是張顯忠今日所穿!

  那草蓆抬過官員們面前時,濃重的血腥味幾乎令人室息。

  「噗通!」有膽小的官員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嘔————」另一人再忍不住,扭頭便乾嘔起來。

  「天————天爺————張——張顯忠——真——真被————」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所有堂外官員瞠目結舌,望著那捲草蓆被抬過眼前,心中駭浪滔天杜延霖竟真敢在世子面前痛下殺手!

  「蓆子——是草蓆裹出去的!杜僉憲——真乃神人也!」

  「殺得好!大快人心!」身旁一位掌刑名的判官狠狠一跺腳,切齒低吼:「張顯忠這惡奴,倚仗王府之勢,橫行鄉里多少年?造下多少孽債!今日終伏誅!杜僉憲此為,正是替天行道!」

  「嘶————快看世子爺————」有人偷偷指向堂內—只見周王世子朱在鋌面如金紙,癱坐在椅中,魂不守舍,他那身華貴的蟒袍下擺上,赫然濺著一大片刺目驚心的血跡,尚未乾涸!

  「方才還趾高氣昂,如今————嘿嘿,魂都嚇飛了!杜僉憲這一刀,不僅斬了惡奴,更是狠狠抽在王府臉上!」

  「杜僉憲此舉,當真是大快人心!一掃晦氣!」又一位判官撫掌,眼中滿是敬佩:「慶父不死,魯難未已」!這才是真正的躬行天下為公」!敢為生民執劍,向權貴開刀!」

  「草蓆裹屍——抬出來了——」一位老知縣望著衙役遠去的背影,以及地上那斷斷續續的血滴痕跡,喃喃自語,渾濁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淚光:「當年杜公堤」救民於洪水,今日——今日除害於階下——河南有幸!蒼生有幸!吾有幸矣!得遇此等真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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