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當局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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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當局者迷

  一個官員可能上一秒在治理地方,下一秒又去負責司法相關的。

  升遷沒有具體的體系,完全看吏部的任命。

  可官員的任期又有時間限制,擔任司法相關的職位,還沒有熟悉自己的職責,可別就被調去擔任和財政相關的職位。

  可能有人會說,歷史上不是有很多在各個職位上都發揮很出色的人才麼。

  而且官員任職的職位比較雜,將來進入朝堂之中擔任要職,對各個機構的政務都比較了解。

  總好過在一個體系上一路升遷,最終擔任要職時,對很多機構的政務一竅不通的強。

  後世的官場不也是如此麼。

  這種觀點也沒錯。

  但古代和後世不同,後世哪怕在學習時進行了細分,對於其他方面卻並不是完全不懂。

  但在古代那是真的一竅不通。

  多數擔任縣令的官員,甚至連朝廷律法都記不全。

  他們審理案子時,完全依靠的是師爺。

  就連律法這種基本的都是如此,更別說和財政相關的職位了。

  度支司在審核地方的申請時,幾乎不會仔細去核算,而是估算。

  這個估算並非估算工程詳細的花費,而是按照之前類似的工程來進行大致的估算。

  只要官員申請的額度,大差不差,就可以過。

  至於要不要撥款,朝廷有沒有錢,那就是另外官員需要考慮的了。

  可各地實際情況不一樣,這樣的估算可鑽的空子非常大。

  舉個例子,某個縣城年久失修,要對城牆進行修繕。

  可城池需要修繕的程度不一樣,花費自然也不一樣。

  而有的城池附近可以開採到石頭,挖土也方便。

  而有的城池不僅石頭開採不便,還得從更遠的地方運土。

  這些都不是靠著對比和估算能夠計算出來的。

  總之大宋的帳目那是狗看了都搖頭,用後世的眼光來看,簡直一團糟。

  章衡繼續說道:「臣認為三司既然管理朝廷財政,最起碼得進行相應的學習,不光是算數,還有和帳目相關的。

  不僅三司官員,就連地方主官,也需要進行相應的學習!

  如此才能防止下面官吏欺上瞞下的實際發生。

  若是推行複式記帳法,朝廷可以在一些開支上減少兩三成的支出。」

  官家本來還在思考這其中的利,一聽到章衡說可以減少財政支出,當即問道:「口說無憑,你可有帳目有問題的證據?」

  沒辦法,朝廷實在是太缺錢了。

  想要解決缺錢的困境,無非是開源節流。

  當年范大相公制定的新法,本質上來說就是節流。

  解決冗官和冗兵問題,開支自然就少了。

  而王安石上的那道扎子,則是從開源的角度來解決問題。

  若只是對三司做一些整改,就能減少兩三成的開支,那對官家的誘惑力可就大了。

  畢竟只動三司,和變法的阻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自然有,只是因為內容太多,不好書於扎子之上。」章衡說道。

  「這件事等朕仔細了解後,再招眾卿家商議。」

  官家說完,不給眾人開口的機會,直接宣布了退朝。

  百官還未離殿,章衡便被內侍請走了。

  「大相公,太子殿下此舉究竟何意?」

  散朝後,廖亨祿和韓章一起出殿,走了一會見前後官員離的遠,小聲問道。

  「你是怕殿下針對的是你?」韓章淡淡道。

  「下官很難不擔心啊。」廖亨祿苦笑道。

  他原本是三司副使,韓章升任大相公後才坐上這個位置的。

  趙睿這些年從未在朝堂發出過聲音,第一次發聲就對準了三司。

  而他這幾年多次密奏,把四海商行交給朝廷,很難讓他不往這方面想。

  至於為什麼要密奏,則是因為四海商行表面上和趙睿沒有關係。


  雖然朝中人人都知道怎麼回事,他也不敢直接捅破。

  真要是捅破此事,惹得趙睿不快,提出嚴查官宦人家經商一事,那他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記恨了。

  大宋可以說是歷史上貪官最少的一個朝代。

  但貪官少的原因,可不是因為大宋官員俸祿高。

  要是俸祿高點,就能讓官員不貪,那各朝各代怕是早就這麼做了。

  大宋俸祿雖然高,但也只能支撐他們相對體面的生活。

  經濟的繁榮也讓官員平常迎來送往,升遷打點的花費變高。

  光靠那點俸祿怎麼夠?

  要是別的朝代,對於官員來說,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撈錢了。

  可大宋重商,商人地位不低且不影響子嗣參加科舉。

  雖然官員不得直接經商,可讓家族其他人經商卻不受限制。

  就好比盛家,大房那邊每年都會給盛紘送一筆錢。

  這筆錢就是給他升遷打點用的。

  如此一來,盛就能一心做官,無需因為缺錢送禮打點,而去貪污。

  因此即便知道四海商行實際上是趙睿的,他也只敢私下找官家上奏,談論此事。

  廖亨祿想把四海商行收為國有,倒也談不上私心。

  主要還是朝廷缺錢。

  官家和官員都找他要錢,可國庫根本沒有那麼多錢。

  一些不急的還能拖一拖,趕上緊急情況,官家可不會聽他訴苦。

  比方說哪裡出現天災,急需錢糧救災,官家就會讓他想辦法籌集錢財。

  他無奈之下,只能拆東牆補西牆。

  差事是應付過去了,可那些被他暫時挪用,導致經費不能按時撥付的官員,就給得罪了。

  這也是他之前不支持出兵的原因。

  打仗就是打錢,國庫都沒錢,真打起來,他這個三司使就該頭疼了。

  「你真不是擔心別的?」韓章撇了他一眼問道。

  「大相公,我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我家裡也不缺錢,怎麼會做那種事?」廖亨祿急道。

  到了他這個地位,哪裡還會惦記那些黃白之物。

  官員正常拜訪送的禮,都夠他收的手軟了。

  他更在意自己的地位,只有這樣才能給子孫後代鋪路,維持家族的興盛。

  若是在他退下前,不能把几子扶持起來,錢多了反而會給家族招災。

  「既然如此,你就不用擔心。」

  韓章低聲道:「我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也沒有深究的打算。

  若是那個什麼複式記帳法好用,朝廷能夠減少許多開支,你這個三司使不是更好做麼?」

  「對啊。」

  廖亨祿聞言眼睛一亮,欣喜道:「我還真是當局者迷了!」

  反正事情是趙睿這個太子起頭的,出什麼問題找不到他頭上,可若是真能省下錢財,他這個三司使就更舒坦了。

  想到這裡,廖亨祿暗罵自己蠢。

  就是不知道剛剛朝堂上自己反對,趙睿會不會因此記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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