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跳樑小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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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家門,一股溫潤的飯菜香裹挾著熟悉的墨香撲面而來。

  客廳燈光暖黃,母親正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碗從廚房走出,見到他,眉眼立刻舒展開溫婉的笑意。

  「小弋回來得正好,快洗手吃飯,今天燉了你最愛的排骨湯。」她的聲音總是這樣,帶著江南水汽般的柔軟。

  陸昊低低應了一聲,換鞋,放書包。

  餐桌旁,父親許瑞陽依舊占據主位,鼻樑上架著老花鏡,專注地看著今天的《濱海日報》,只是在他進來時,從鏡片上方投來一瞥,算是打過招呼。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湯匙偶爾碰觸碗壁的清脆聲響。

  母親不住地給兒子夾菜,目光在他臉上細細逡巡,像是要找出任何一絲疲憊的痕跡。「小弋,最近複習強度大,多吃點。我看你爸爸那邊還有幾套新到的……」

  「媽,學習上的事我心裡有數,您別操心。」陸昊打斷母親溫柔的絮叨,扒了一口飯,咀嚼了幾下,仿佛隨口提起,語氣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擾,「就是放學的時候,遇到件挺煩心的事。」

  許母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陸昊抬起頭,看向母親,眉頭微蹙,聲音清晰了幾分:「有個叫黎吧啦的女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舉著塊寫了我名字的牌子,站在校門口的房頂上……大喊大叫地……表白。圍了好多人,場面很難看。」

  「啪嗒!」

  許母手中的筷子直直掉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睛因驚愕而睜得極大,嘴唇微微哆嗦著:「表、表白?站房頂上?這……這成何體統!黎吧啦?這名字……」她猛地抓住陸昊的手臂,力道有些失控,「她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有沒有糾纏你?這……這簡直是胡鬧!」

  一直沉默的許瑞陽也重重放下了報紙,取下眼鏡,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目光銳利地掃向陸昊,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怎麼回事?這種擾亂校園秩序、影響學風的行為,決不能姑息!」他的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顯示出內心的不悅。

  陸昊感受到母親指尖的冰涼和顫抖,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爸,媽,我沒事。她就是瞎胡鬧,我跟她說『有病就去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然後就走了。估計學校會處理。」

  他語氣儘量放得平穩,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厭惡,卻清晰地傳遞給了父母。

  許母這才稍稍緩過氣,但胸口依舊起伏不定,她緊緊握著陸昊的手,像是怕他被什麼髒東西沾染了去,聲音帶著後怕的顫音:「這叫什么女孩子!小弋,你聽媽媽說,這種人,這種地方出來的……你一定要離得遠遠的!千萬不能搭理!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馬上就要高考了,這要是分了心可怎麼得了……」她的話語又快又急,充滿了對兒子即將被「玷污」的恐懼。

  「我知道,媽。」陸昊重重地點了下頭,語氣堅定,「我不會讓她影響到我。」

  許瑞陽沉著臉,重新戴上眼鏡,語氣不容置疑:「專心備考,其他都是邪魔外道!這件事我會留意,如果學校處理不力,我來過問。」

  他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餐桌上,也砸在許母惶惶不安的心上。

  這頓飯,剩下的時間都在一種低氣壓中度過。

  陸昊知道,黎吧啦這個名字,連同她代表的「危險」與「墮落」,已經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母親心裡。這預防針,打得足夠深了。

  他就不信邪了!原劇中許弋被這麼禍害,家裡一點動作都沒有!

  ……

  晚自習的教室,靜謐得只能聽見空調的低鳴和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像一片無聲的戰場。

  陸昊正沉浸在數學符號構築的邏輯世界裡,一道纖細的影子悄然籠在他的卷面上,伴隨著一縷清冽而不甜膩的梔子花香。

  他抬頭,蔣皎站在他桌旁,手裡拿著攤開的習題冊。

  她今天扎了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燈光下,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微微俯身,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擾,不會顯得過於柔弱,也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許弋,能打擾一下嗎?」她指尖點著一道複雜的函數題,「這一步的轉換,答案寫得有點跳,我卡住了。」

  陸昊目光掠過題目,思路瞬間清晰。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接過她遞來的筆,在草稿紙上利落地劃下輔助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關鍵在這裡,你看,我們需要構造一個中間函數,利用它的二階導數來判斷原函數的凹凸性,從而證明這個不等式……」他的講解不疾不徐,邏輯環環相扣,不僅解了惑,更梳理了同類題型的思路。


  蔣皎聽得極其專注,纖長的睫毛偶爾顫動,隨著他的講解,她眼中最初的迷茫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亮光,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原來要這樣……我懂了,謝謝你,許弋。」她輕聲道謝,合上習題冊,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微微咬了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帶著一種微妙的、混合著歉意和試探的意味:「還有……今天下午校門口的事,我也看到了。」

  陸昊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平靜地看向她,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那雙眼睛太過沉靜,讓蔣皎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低聲說道:「黎吧啦那個人……做事向來不管不顧,只憑自己高興。我……我想代張漾,也為他自己,跟你說聲對不起。」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陸昊的表情,見他依舊沒什麼變化,才斟酌著補充,「他可能因為球賽受傷,還有……一些別的緣故,對你有些偏見,說話做事過分了。希望你別往心裡去。」她巧妙地將張漾的敵意歸結為「偏見」和「過分」,既點出了事實,又保留了一絲轉圜的餘地。

  張漾所作所為的動機,陸昊心裡明鏡似的。

  他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未成形的笑,又帶著點冷意。

  「跳樑小丑而已,不值得費心。」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既沒有接受那不屬於她的道歉,也沒有揪住張漾不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反而更顯出一種超然的態度。

  蔣皎看著他沉靜的側臉,燈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上投下小片陰影,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洞悉,讓她心頭微動。

  她點了點頭,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真實的弧度:「你說得對,高考最重要。以後……數學上可能還要多麻煩你。」

  「都是同學,隨手的事。」陸昊頷首,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試卷上。

  沒有多餘的客套,蔣皎拿著書,步履輕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瞬間,她忍不住又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許弋已經重新投入學習,側影專注而挺拔。

  蔣皎的心,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許弋那句「跳樑小丑」,在她耳邊迴響。

  她當然知道張漾對許弋的敵意,遠不止「偏見」那麼簡單。

  種種細節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她不願深想,卻又無法完全忽略的可能性。

  張漾,他真的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嗎?

  指使黎吧啦去騷擾許弋?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發寒。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手段未免太過卑劣,與他平時在自己面前表現出的、那種帶著野性的驕傲截然不同。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張漾。

  他那些若即若離,那些偶爾流露的陰鬱和算計,究竟源於何處?

  而許弋……她腦海中浮現出他面對黎吧啦時冰冷的眼神,講解題目時清晰的邏輯,以及剛才那份全然不受影響的沉穩。

  他像一棵生長在岩縫中的樹,根系深扎,風雨難撼。

  這種強大,並非張揚的外放,而是內斂的、堅實的底氣。

  與他接觸越多,那份最初因籃球賽而起的驚訝,逐漸沉澱為一種更深的欣賞,甚至……一絲被吸引的好奇。

  她一直生活在條條框框裡,習慣了周圍人的奉承或小心翼翼的對待。

  張漾的野性和不羈曾讓她覺得新鮮,像窺見了另一個世界。

  但此刻,許弋所展現出的另一種強大——那種基於自身實力、冷靜理智、不為外物所動的內核穩定,似乎……更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這種魅力,無聲無息,卻更撼動人心。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對張漾,失望與疑慮交織;對許弋,好奇與欣賞萌芽。

  兩種情緒在她心中拉扯,讓她心煩意亂。

  她下意識地翻開剛才問過的那道題,看著草稿紙上他留下的清晰筆跡,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墨跡,仿佛能觸摸到那份令人安心的理性力量。

  她必須好好想一想。

  關於張漾,關於許弋,也關於自己,那看似明晰,實則已開始悄然偏移的前路。

  陸昊並未將蔣皎的示好過多放在心上。

  於他而言,這或許是劇情慣性下的一點小波瀾,或許是蔣皎自身權衡下的選擇。

  他當下的目標明確而堅定——高考,以及徹底扭轉許弋的命運。

  任何外界的干擾,無論是黎吧啦的糾纏,還是蔣皎的靠近,抑或是張漾的惡意,都只是需要冷靜應對和利用的變量。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穩定而持續的沙沙聲。

  他正在構建屬於自己的、堅不可摧的堡壘,任何風雨,都終將在這堡壘前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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