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時間慢遞三定律
第158章 時間慢遞三定律
陳默自然答應了陳沫的請求，這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補償。
在去電影院之前，兩人先去吃了晚飯。
晚飯吃得簡單，在一家新開的茶餐廳。
陳沫嘰嘰喳喳地點了許多，蝦餃、燒賣、叉燒包，擺了一小桌。
她吃得很香，嘴角沾了點鼓油，陳默下意識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彎起來，沒有接過紙巾，而是握住陳默的手讓陳默「親自」給她擦了擦嘴角。
陳默心裡抖了一下，這一次沒有抗拒。
哎，就這樣吧，反正吃虧的也不是我，陳默這樣想到。
晚飯後，兩人來到電影院。
在進入電影院之前，陳沫似乎看見了什麼很感興趣的東西，是大頭貼機，女生最喜歡這玩意兒了。
「拍一張嘛，學長。」陳沫興致很高，拉著他在入口處那排閃著各色光芒的大頭貼機器前停下。
但陳默卻很抗拒，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麼能拍這種玩意？？？
不去！
兩分鐘後————
兩人來到了狹小的機器內。
機器里空間狹小，燈光打得人皮膚發白。
陳沫緊緊挨著陳默，興高采烈。
她對著鏡頭擺出各種活潑的姿勢，比耶，捧臉，嘟嘴。
而陳默只是挺直背坐著，身子有些僵，看著屏幕上帶著貓兒特效加上眉眼的自己，表情十分不自然。
咔嚓咔嚓咔嚓！
拍照聲響起屏幕中的畫面定格定格，畫面上，女孩笑得燦爛狡黠，男人側著臉，神情看上去有些窘迫和小害羞。
兩人從機器內走出，陳沫似乎在弄著剛剛列印出來的照片貼紙。
陳沫仔細地揭下一張，低頭粘在自己手機殼背面，又撕下另一張，指尖捻著，抬眼看向陳默，眼神期待。
哎————陳默心中嘆息一聲。
接過貼紙，對摺，將貼紙塞進了自己的手機殼裡。
「嘻嘻————」看見陳默的小動作，陳沫笑了笑，然後跑向售票台：「學長，我去買票，你喝什麼？可樂？」
「都行。」陳默站在原地道。
隨後將目光掠過售票大廳攢動的人頭，掠過滾動著大片預告片的巨幅屏幕，掠過空氣中漂浮的爆米花甜膩的焦糖香氣。
當然，還有一些大學生情侶之間散發的荷爾蒙氣息————
陳默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入口處的玻璃旋轉門，門外是沉沉的夜色和流動的車燈。
這時，他看見了一個人影——
旋轉門透明的玻璃映出外面廣場的一角，一個白色的身影正靜靜站在那裡。
她長發和裙擺隨著晚風飄動，側臉的弧線完美動人，然後她深邃的眸子也正盯著站在原地的陳默——驚鴻一瞥。
是白裙鬱金馨！！！
陳默瞬間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像是遭到了雷擊！！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會在這裡？
就連鬱金馨都不存在了！為什麼白裙鬱金馨還存在！？難道這個人是從另一條時間線穿越過來的！？就和陳有全還有阿鵬一樣？？？
正當陳默打算動身的時候，白裙鬱金馨似乎察覺到了陳默的注視，對著陳默微微一笑，然後————
然後轉過身，白色的裙角在夜風裡盪開一個小小的弧度，朝著廣場另一側的黑暗走去。
白裙鬱金馨消失在了陳默的視野盲區。
靠！！陳默心中暗罵，這一次說什麼都不能讓她跑了！！
追！！
陳默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陳默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人，朝著旋轉門衝去！
他的動作太急，撞得一個捧著爆米花桶的小孩趔超了一下，金黃的玉米花「嘩啦」灑了一地，孩子的哭聲和家長的驚呼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學長？學長你去哪？」陳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驚愕和慌張。
她手裡還捏著兩張電影票，從排隊的人群中擠出半個身子，焦急地望過來。
「等我！有些急事！」
陳默甚至沒來得及回頭，只扔下這句話，人已經像離弦的箭，穿過仍在緩緩轉動的玻璃門，一頭扎進夜色里————
售票廳現場恢復了寧靜————
短暫的寂靜後，是竊竊私語的嗡嗡聲，無數道目光落在孤零零站在那裡的陳沫身上。
而陳沫捏著票，望著陳默消失的方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個人孤立無援，兵荒馬亂。
電影院外。
「在哪！？在哪！？她應該跑不了那麼遠！！」陳默此時已經衝到了街邊。
外面是城市夜晚特有的光污染，霓虹將街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碎塊，車燈拉出流動的線。
陳默衝下台階，急促地左右張望。
右側，通往商業街的方向人流如織，沒有那片白色的影子。
左側，是更僻靜些的街道，路燈昏黃，只有樹木。
這時。
一道白影在街角一閃，沒入兩棟樓之間的狹窄巷道！
「在那裡！」陳默拔腿就追。
奔跑的過程中，陳默腦海中的驚雷還在炸響為什麼她還在？鬱金馨已經消失了，甚至已經被陳沫徹底取代！
但這個白裙鬱金馨————又是從何處來的？？？她就像是一個BG，更像是一個時間的幽靈！
無論陳默將現實修改成什麼樣子，白裙鬱金馨都會存在！
無論是爆炸之後，還是趙雪華住院，還是墓園那一晚，她就像永遠都在陳默身邊一樣，知道陳默所有的一舉一動，甚至知道不同時間線發生了什麼！
那麼她是誰？她和鬱金馨是什麼關係？她又知道多少？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交錯。
陳默已經來到了一個巷道，穿過巷道，是一條背街的小路，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更加暗淡。
燈光下不遠處，站在一個白色的身影。
「等等！」陳默喊了一聲。
但白裙鬱金馨沒有停，甚至沒有回頭，她只是拐進了另一條更小的岔路————
她似乎在引導我去某個地方？？？她有目的！陳默咬緊牙關追上去。
不管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陳默這一次都要追上去問一問。
於是這場追逐變成了一場詭異的拉鋸。
白裙鬱金馨總是在陳默即將脫離視線時，恰到好處地讓陳默重新捕捉到那她的身影。
就這樣，陳默一路被引導，穿過夜晚安靜的老舊小區，繞過燈火通明的便利店，掠過在街邊支起桌椅吃宵夜的人群————
漸漸地，嘈雜的人聲和車流聲都遠了，四周開始逐漸安靜下去————
陳默進入了一個開放式的小公園。
說是公園，其實更像是一塊沿著河沿修建的綠地，樹木茂密，只有幾盞地燈幽幽地亮著，勾勒出蜿蜒小徑的輪廓。
那抹白色的身影，終於在一棵葉子幾乎落光的高大銀杏樹下停住了。
白裙鬱金馨背對著陳默，仰頭望著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大，懸在深藍的夜空上，清冷的光輝灑下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也在地上投出一道纖長孤獨的影子。
陳默在距離她不遠處停下，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喘著氣：「你————呼呼————
你————到底是誰？！」
距離陳默只有數米的前方，白裙鬱金馨緩緩轉過身。
月光下，她的臉美得令人心顫，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溫柔地注視著陳默，眼神中有些心疼。
「呼————鬱金馨在十年前已經————已經自殺了。」陳默調整好氣息，站起身，盯著前方的白裙鬱金馨：「你到底是誰？是人是鬼？還是————基金會搞出來的什麼把戲？」
白裙鬱金馨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月光流淌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她微微偏了偏頭，對著陳默微微一笑。
這個偏頭笑和那晚在墓園時候的鬱金馨一模一樣。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但語氣里的焦躁和警惕無法掩飾：「在墓園，在咖啡店————今天你又有什麼目的？我知道你對我似乎沒有惡意，但你————太詭異了。」
白裙鬱金馨輕輕開口，聲音和鬱金馨也一模一樣，帶著一點小抱怨：「我能說————我是看你和別人約會，吃醋了嗎？」
陳默瞬間啞然，搞不清楚這個回答到底是真實的還是某種調侃。
白裙鬱金馨看見陳默呆呆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勝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吧。」
說完，她指了指不遠處河岸邊的一張長椅。
陳默沒有動，警惕地看著她。
「如果我想對你不利，不必等到現在，也不必選在這裡。」她輕聲說，轉身率先向長椅走去。
陳默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終於跟了過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和她隔開一段距離。
於是兩人都坐在了長椅上。
兩人前方就是一條人工小河。
河水在幾步之外緩緩流淌，倒映著破碎的月光，波光粼粼。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聲和水聲。
陳默的呼吸漸漸平復，雖然心頭的疑雲卻越積越厚，但沒有急於開口。
這時候，白裙鬱金馨先說話了：「我來這裡，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白裙鬱金馨終於打破了寂靜，她的聲音融入月色，顯得有些不真實：「關於你的密碼棒。」
陳默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密碼棒！
果然這個女人知道很多事情！甚至是不同時間線的事情！
陳默猛地轉頭，目光鋒利，像刀片一樣刮過白裙鬱金馨平靜的側臉：「你怎麼會知道密碼棒？你是上帝基金會的人？」
「不是。」她回答得很快，很乾脆：「我和他們無關。」
「那你怎麼知道？」陳默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呈現出一種攻擊性的姿態。
白裙鬱金馨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十年前，在五十五中，你想通過別人，或者某個組織之手，將那根密碼棒交到十年後，也就是現在的你的手中。
但是，你失敗了，對嗎？」
她語氣平淡，不是在猜測，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件事，是絕密中的絕密！
父親，雷科，許可問，雲雀，冰山————參與者寥寥。
雲雀背叛自殺，冰山情況不明，許可問和父親絕不會外泄。她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而且————連陳默自己的穿越計劃都一清二楚？
也就是說————白裙鬱金馨可能知曉自己能穿越的事實了！
這怎麼可能！？
正當陳默還在震驚的時候，白裙鬱金馨接著開口了：「你有沒有在生活中，發現一個特別有趣的現象？」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像在引導著陳默進行著思考：「如果我們想把某樣東西，交給十年後，或者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後的某個特定的人。
比如，埋下一封寫給未來自己的信，或者家族裡代代相傳某件信物。
這件或這些東西，在等待交付的漫長歲月里，有極大的概率，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遺失、損毀，或者————再也到不了那個特定的人手中。」
「等等————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我————」陳默顯然打算接白裙鬱金馨的話，而是兀自開口，正打算繼續說，卻被打斷了。
「小陳，現在是我的身份重要還是密碼棒重要？」白裙鬱金馨盯著陳默，眼神堅定。
陳默的話卡在了嘴邊————按照目前的形勢來看，密碼棒確實是一等一的重要。
「順著我的思路，想想。」白裙鬱金馨開口：「我是來幫你的。」
陳默皺了皺眉，深呼吸一口氣，深深地盯了白裙鬱金馨一會，然後才長舒一口氣。
他倒想看看眼前這個神出鬼沒的女人如何幫助他。
於是陳默順著她的話去想————內心重複著她的話：「某樣東西，交給十年後，或者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後的某個特定的人————會遺失————」
事實也正是如此，時間膠囊埋下去，可能施工時被挖走，可能地址遺忘。
祖傳的玉佩，也許在某次戰亂中典當，也許被不肖子孫變賣。
一封家書，可能毀於火災水患，可能遺失在搬家的混亂中————這樣的例子，似乎比比皆是。
但————這些能說明什麼？
陳默點了點頭，但眉頭皺得更緊：「這能說明什麼？世事無常，這很正常。」
「這確實很正常，因為————」白裙鬱金馨轉過頭，她的目光里閃過一絲銳利，然後這絲銳利很快又被溫柔取代：「這是時間慢遞必然要付出的代價。
「時間慢遞？」陳默咀嚼著這個詞。
很貼切的形容，將物品跨越時間傳遞，可以看作一種極其緩慢的遞送。
「對，時間慢遞。」她肯定道，然後緩緩坐直了身體，月光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流淌：「這裡，我要引出關於時間慢遞的三條基本定律。」
陳默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預感到，接下來要聽到的，可能是顛覆他認知的東西。
「第一，」白裙鬱金馨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如同在陳述一個物理定理：「所有物品都承載著信息，信息以熵減」的形態被保存。」
熵減————陳默是理科生，理解這個概念。
有序，低熵。
無序，混亂，高熵。
物品承載的特定信息，比如密碼棒上的刻痕，古籍上的文字，確實是對無序世界的一種有序化提取和固定。
這種將原本無序混亂的信息保存下來，應該就是白裙鬱金馨口中所提及的「熵減」的形式保存。
「第二，」她繼續道，目光投向虛無的遠處，仿佛在凝視著時間本身，「時間永遠推動著熵增」。」
這是熱力學第二定律。
萬物趨向混亂，這是宇宙的鐵律。
陳默點頭，這很好理解，物品會磨損，記憶會模糊，秩序會崩壞。
比如我們日常生活中見到的所有物品，即便不經過使用，也會因為氧化風化或者細菌腐蝕等等外部原因遭到磨損。
記憶，這就更好解釋了，幾乎所有人都無法記得自己一生做過的所有的事情。
秩序，王朝更替，社會改革等等，都會造成在某段時間內社會秩序混亂，在歷史上很常見。
「第三，」白裙鬱金馨的聲音低了一些，卻更沉重：「物品本身所承載的信息密度越高，在時間流逝中，引發的局部熵增」現象就越劇烈，越複雜。
這種熵增，不僅僅體現在物品本身的物理磨損上。」
陳默的思維快速轉動。
信息密度高？密碼棒顯然就是。
它上面可能記錄了解密方式和算法，其信息密度無疑極高。
按照白裙鬱金馨的說法，這樣的物品，在時間中會引發更強烈的熵增？不僅僅是自己損壞，還會————引發周圍環境的混亂？
陳默陷入了沉思。
白裙鬱金馨見狀，淡笑道：「所以，以上三條定律也就能解釋，我們為什麼有些古董或者傳家寶會失傳或者損壞了吧？你的密碼棒也是高密度的信息載體，所以會導致丟失。」
「這說不通。」陳默提出反駁。
陳默理清思路，繼續道：「那按照你的思路，這個世界上就不應該存在舊時代的物品了，既然每件物品都有信息，必然會引發丟失或者損壞，那古董如何解釋？
很多古董，很多信息密度極高的典籍，還是流傳下來了。
比如那些珍貴的古籍，竹簡，帛書，它們承載的思想信息不密集嗎？為什麼沒有在時間中徹底湮滅？」
白裙鬱金馨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不矛盾。」
她輕輕搖頭，月光在她發間跳躍：「你仔細想想，流傳至今的古籍，哪一本是真正的原物」？孔子親筆書寫的《論語》原稿，還存在嗎？
即便這些原稿還存在於世，那麼一定是完好的嗎？這不就正好印證了這三條定律嗎？」
陳默一怔。
「它們之所以能流傳，恰恰印證了這一定律。」
白裙鬱金馨繼續解釋，像在耐心剖析一個複雜的模型：「因為原物，那信息最初依附的高密度載體在時間的熵增作用下，極易損毀。
於是，信息被迫遷移」。
被人謄抄在竹簡上，竹簡壞了，再刻在石碑上，石碑風化了，再印刷在紙張上————
信息本身，在一次次轉存」中得以保存，但承載它的物質載體，卻在不斷更替，始終保持著相對新鮮」和相對低熵的狀態。
反覆如此，這些信息通過不斷尋找新的更低熵的載體，來對抗時間的磨損。
這就是為什麼思想可以流傳，而最初的物質載體早已湮滅。
並且，這種形式的轉存也不能違反這三條定律，因為在謄抄或者轉存的過程中，會存在錯別字或者錯誤解讀等等，這也就是為什麼某些古籍會產生不同版本的解釋。」
陳默沉默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考古發現，越是年代久遠、信息重要的孤本、珍品，往往保存狀況越差，需要極端苛刻的環境才能留存殘片。
而那些廣泛流傳的經典，確實都是後世不斷抄寫、印刷的版本。
她說的————有道理。
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道理，像是世界某種未知的底層代碼一樣。
「所以————」陳默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白裙鬱金馨：「這和我的密碼棒，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的密碼棒，就是這樣一個信息密度極高的載體。
按照【第三定律】，它引發的熵增現象，將極其劇烈且複雜。
這種熵增，不僅僅會作用在密碼棒本身的物理安全上，比如被意外損壞、被調包。
並且，更會作用在傳遞鏈條上，作用在所有與這次時間慢遞相關的人與事之上。」
白裙鬱金馨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讓陳默更能理解：「比如，你想將密碼棒交給某個組織保存十年。
那麼，這個組織在這十年中，可能會因為各種意外，比如人事動盪、結構重組、甚至遭遇打擊而無法完成保管任務。
在這裡，熵增表現為系統或組織或架構的混亂度增加。
又比如，你將密碼棒交給了某個具體的人，那麼這個人，他自身的生活、選擇、乃至他的人際關係網絡，都可能因為攜帶了這份高密度信息，而陷入異常的【混亂】。
陳默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雲雀的臉。
雲雀接到了任務，雲雀拿到了密碼棒，雲雀是內鬼，雲雀自殺了————一連串的事件，緊密得讓人室息。
「你是說，雲雀的背叛和自殺，是因為密碼棒引發的————熵增？」陳默感到一種荒謬，失笑道：「呵呵你這是倒因為果！
其他人後來告訴我，雲雀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上帝基金會安插的棋子，他的背叛是預先存在的，不是因為拿到密碼棒才突然發生的！
你在倒因為果！」
但接下來白裙鬱金馨輕輕搖頭，月光下她的表情有一種悲憫的意味：「那為什麼，正巧是雲雀被派來執行這個任務？又正巧，是由她拿到了你託付的密碼棒？」
「什麼？？？？」陳默皺眉，這算是什麼跟什麼？？？你這樣說這不是耍賴嗎？
看見陳默懵逼的樣子，白裙鬱金馨繼續解釋：「我在最開始已經說了，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純粹的【巧合】。
或許雲雀原本只是一顆未必會被啟用的棋子。
但，當小陳你以穿越者的身份，帶著來自未來的信息，試圖進行這次高風險的時間慢遞時，強烈的熵增效應被引發了。
正如同我剛剛所講的，信息量越高，熵增效應越強，熵增的體現方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還有抽象的人際關係等等。
你這一次穿越除了你之外，其餘所有人都不知道，但為什麼恰好就被你撞到上帝基金會安插在組織內部的棋子了呢？
答案就是熵。
它以扭曲概率的方式體現，讓本不該潛伏的雲雀外出執勤，也正好遇見了你。
你也正好將密碼棒交給了他，於是密碼棒陰差陽錯落到他手中。
混亂，也就是熵，因高密度信息的介入而放大顯化！」
陳默被震驚地說不出話來，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方向。
她看著他眼中劇烈翻騰的震驚與困惑，繼續說出更沉重的現實：「那我再問你，你進行了不止一次時空穿越，對嗎？每一次穿越，你是否都引發了所謂的蝴蝶效應，改變了原本的軌跡？」
陳默僵硬地點頭。
救自己，救老王，救母親，救老陳，改變了自己和他們的命運，也間接導致了後續一系列變故。
之前是為了救老王導致母親癱瘓，之後是為了鬱金馨為了救自己喪命，現在自己為了密碼棒導致鬱金馨直接消失了！
「你從未來返回過去，你自身，就是一個攜帶了巨量未來信息的超高密度載體。」
白裙鬱金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敲打在陳默心上：「你的存在本身，就在那個時間點引發了劇烈的熵增。
蝴蝶效應，那看似偶然引發的連鎖變化，其實就是熵增在宏觀世界、在人事命運上的表現形式。
蝴蝶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是混亂的疊加與擴散。
你改變得越多，引發的混亂浪潮就越洶湧。
鬱金馨的消失，你與陳沫關係的劇變————這些都是三條定律在發揮作用！」
轟—！
仿佛有驚雷在陳默的腦海深處炸開！
他原本一直將那些改變歸咎於蝴蝶效應，這個籠統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概念。
而現在，眼前這個神秘的女人，為這一切提供了一個最基礎，也最清晰的定律解釋！
熵增！信息密度！時間慢遞的代價！
陳默回想起每一次穿越後的手忙腳亂，那些偏離預期的結果，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又消失的人和事————原來，都不是偶然？
都是三定律作用下的必然產物？
因為他這個高密度信息體的闖入，過去的時間線不得不以增加整體【混亂度】的方式來消化和來平衡？
如果這是真的————
陳默緩緩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試圖消化這爆炸性的信息。
河風吹得他手腳冰涼，但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
半晌。
陳默看向身邊的女人，月光下，她的臉依舊美麗，但此刻更顯得有那麼一絲恐怖了。
三定律————陳默心中重複道。
「你————」陳默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顫抖：「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這些？告訴我這些的目的，又是什麼？」
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鬱金馨，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為何要在此刻，又要做什麼？向他揭開這三條定律又是為了什麼？
白裙鬱金馨迎著他的目光，那雙與鬱金馨一模一樣的眼睛裡藏著相同的溫柔，似乎還有點點藍白色亮光。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白色的霧氣在清冷的月光下倏忽消散：「我能幫你，我能幫你找回密碼棒。」
感謝@BTQZ大佬打賞的500點幣！Orz
陳默自然答應了陳沫的請求，這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補償。
在去電影院之前，兩人先去吃了晚飯。
晚飯吃得簡單，在一家新開的茶餐廳。
陳沫嘰嘰喳喳地點了許多，蝦餃、燒賣、叉燒包，擺了一小桌。
她吃得很香，嘴角沾了點鼓油，陳默下意識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彎起來，沒有接過紙巾，而是握住陳默的手讓陳默「親自」給她擦了擦嘴角。
陳默心裡抖了一下，這一次沒有抗拒。
哎，就這樣吧，反正吃虧的也不是我，陳默這樣想到。
晚飯後，兩人來到電影院。
在進入電影院之前，陳沫似乎看見了什麼很感興趣的東西，是大頭貼機，女生最喜歡這玩意兒了。
「拍一張嘛，學長。」陳沫興致很高，拉著他在入口處那排閃著各色光芒的大頭貼機器前停下。
但陳默卻很抗拒，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麼能拍這種玩意？？？
不去！
兩分鐘後————
兩人來到了狹小的機器內。
機器里空間狹小，燈光打得人皮膚發白。
陳沫緊緊挨著陳默，興高采烈。
她對著鏡頭擺出各種活潑的姿勢，比耶，捧臉，嘟嘴。
而陳默只是挺直背坐著，身子有些僵，看著屏幕上帶著貓兒特效加上眉眼的自己，表情十分不自然。
咔嚓咔嚓咔嚓！
拍照聲響起屏幕中的畫面定格定格，畫面上，女孩笑得燦爛狡黠，男人側著臉，神情看上去有些窘迫和小害羞。
兩人從機器內走出，陳沫似乎在弄著剛剛列印出來的照片貼紙。
陳沫仔細地揭下一張，低頭粘在自己手機殼背面，又撕下另一張，指尖捻著，抬眼看向陳默，眼神期待。
哎————陳默心中嘆息一聲。
接過貼紙，對摺，將貼紙塞進了自己的手機殼裡。
「嘻嘻————」看見陳默的小動作，陳沫笑了笑，然後跑向售票台：「學長，我去買票，你喝什麼？可樂？」
「都行。」陳默站在原地道。
隨後將目光掠過售票大廳攢動的人頭，掠過滾動著大片預告片的巨幅屏幕，掠過空氣中漂浮的爆米花甜膩的焦糖香氣。
當然，還有一些大學生情侶之間散發的荷爾蒙氣息————
陳默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入口處的玻璃旋轉門，門外是沉沉的夜色和流動的車燈。
這時，他看見了一個人影——
旋轉門透明的玻璃映出外面廣場的一角，一個白色的身影正靜靜站在那裡。
她長發和裙擺隨著晚風飄動，側臉的弧線完美動人，然後她深邃的眸子也正盯著站在原地的陳默——驚鴻一瞥。
是白裙鬱金馨！！！
陳默瞬間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像是遭到了雷擊！！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會在這裡？
就連鬱金馨都不存在了！為什麼白裙鬱金馨還存在！？難道這個人是從另一條時間線穿越過來的！？就和陳有全還有阿鵬一樣？？？
正當陳默打算動身的時候，白裙鬱金馨似乎察覺到了陳默的注視，對著陳默微微一笑，然後————
然後轉過身，白色的裙角在夜風裡盪開一個小小的弧度，朝著廣場另一側的黑暗走去。
白裙鬱金馨消失在了陳默的視野盲區。
靠！！陳默心中暗罵，這一次說什麼都不能讓她跑了！！
追！！
陳默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陳默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人，朝著旋轉門衝去！
他的動作太急，撞得一個捧著爆米花桶的小孩趔超了一下，金黃的玉米花「嘩啦」灑了一地，孩子的哭聲和家長的驚呼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學長？學長你去哪？」陳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驚愕和慌張。
她手裡還捏著兩張電影票，從排隊的人群中擠出半個身子，焦急地望過來。
「等我！有些急事！」
陳默甚至沒來得及回頭，只扔下這句話，人已經像離弦的箭，穿過仍在緩緩轉動的玻璃門，一頭扎進夜色里————
售票廳現場恢復了寧靜————
短暫的寂靜後，是竊竊私語的嗡嗡聲，無數道目光落在孤零零站在那裡的陳沫身上。
而陳沫捏著票，望著陳默消失的方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個人孤立無援，兵荒馬亂。
電影院外。
「在哪！？在哪！？她應該跑不了那麼遠！！」陳默此時已經衝到了街邊。
外面是城市夜晚特有的光污染，霓虹將街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碎塊，車燈拉出流動的線。
陳默衝下台階，急促地左右張望。
右側，通往商業街的方向人流如織，沒有那片白色的影子。
左側，是更僻靜些的街道，路燈昏黃，只有樹木。
這時。
一道白影在街角一閃，沒入兩棟樓之間的狹窄巷道！
「在那裡！」陳默拔腿就追。
奔跑的過程中，陳默腦海中的驚雷還在炸響為什麼她還在？鬱金馨已經消失了，甚至已經被陳沫徹底取代！
但這個白裙鬱金馨————又是從何處來的？？？她就像是一個BG，更像是一個時間的幽靈！
無論陳默將現實修改成什麼樣子，白裙鬱金馨都會存在！
無論是爆炸之後，還是趙雪華住院，還是墓園那一晚，她就像永遠都在陳默身邊一樣，知道陳默所有的一舉一動，甚至知道不同時間線發生了什麼！
那麼她是誰？她和鬱金馨是什麼關係？她又知道多少？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交錯。
陳默已經來到了一個巷道，穿過巷道，是一條背街的小路，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更加暗淡。
燈光下不遠處，站在一個白色的身影。
「等等！」陳默喊了一聲。
但白裙鬱金馨沒有停，甚至沒有回頭，她只是拐進了另一條更小的岔路————
她似乎在引導我去某個地方？？？她有目的！陳默咬緊牙關追上去。
不管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陳默這一次都要追上去問一問。
於是這場追逐變成了一場詭異的拉鋸。
白裙鬱金馨總是在陳默即將脫離視線時，恰到好處地讓陳默重新捕捉到那她的身影。
就這樣，陳默一路被引導，穿過夜晚安靜的老舊小區，繞過燈火通明的便利店，掠過在街邊支起桌椅吃宵夜的人群————
漸漸地，嘈雜的人聲和車流聲都遠了，四周開始逐漸安靜下去————
陳默進入了一個開放式的小公園。
說是公園，其實更像是一塊沿著河沿修建的綠地，樹木茂密，只有幾盞地燈幽幽地亮著，勾勒出蜿蜒小徑的輪廓。
那抹白色的身影，終於在一棵葉子幾乎落光的高大銀杏樹下停住了。
白裙鬱金馨背對著陳默，仰頭望著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大，懸在深藍的夜空上，清冷的光輝灑下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也在地上投出一道纖長孤獨的影子。
陳默在距離她不遠處停下，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喘著氣：「你————呼呼————
你————到底是誰？！」
距離陳默只有數米的前方，白裙鬱金馨緩緩轉過身。
月光下，她的臉美得令人心顫，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溫柔地注視著陳默，眼神中有些心疼。
「呼————鬱金馨在十年前已經————已經自殺了。」陳默調整好氣息，站起身，盯著前方的白裙鬱金馨：「你到底是誰？是人是鬼？還是————基金會搞出來的什麼把戲？」
白裙鬱金馨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月光流淌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她微微偏了偏頭，對著陳默微微一笑。
這個偏頭笑和那晚在墓園時候的鬱金馨一模一樣。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但語氣里的焦躁和警惕無法掩飾：「在墓園，在咖啡店————今天你又有什麼目的？我知道你對我似乎沒有惡意，但你————太詭異了。」
白裙鬱金馨輕輕開口，聲音和鬱金馨也一模一樣，帶著一點小抱怨：「我能說————我是看你和別人約會，吃醋了嗎？」
陳默瞬間啞然，搞不清楚這個回答到底是真實的還是某種調侃。
白裙鬱金馨看見陳默呆呆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勝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吧。」
說完，她指了指不遠處河岸邊的一張長椅。
陳默沒有動，警惕地看著她。
「如果我想對你不利，不必等到現在，也不必選在這裡。」她輕聲說，轉身率先向長椅走去。
陳默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終於跟了過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和她隔開一段距離。
於是兩人都坐在了長椅上。
兩人前方就是一條人工小河。
河水在幾步之外緩緩流淌，倒映著破碎的月光，波光粼粼。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聲和水聲。
陳默的呼吸漸漸平復，雖然心頭的疑雲卻越積越厚，但沒有急於開口。
這時候，白裙鬱金馨先說話了：「我來這裡，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白裙鬱金馨終於打破了寂靜，她的聲音融入月色，顯得有些不真實：「關於你的密碼棒。」
陳默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密碼棒！
果然這個女人知道很多事情！甚至是不同時間線的事情！
陳默猛地轉頭，目光鋒利，像刀片一樣刮過白裙鬱金馨平靜的側臉：「你怎麼會知道密碼棒？你是上帝基金會的人？」
「不是。」她回答得很快，很乾脆：「我和他們無關。」
「那你怎麼知道？」陳默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呈現出一種攻擊性的姿態。
白裙鬱金馨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十年前，在五十五中，你想通過別人，或者某個組織之手，將那根密碼棒交到十年後，也就是現在的你的手中。
但是，你失敗了，對嗎？」
她語氣平淡，不是在猜測，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件事，是絕密中的絕密！
父親，雷科，許可問，雲雀，冰山————參與者寥寥。
雲雀背叛自殺，冰山情況不明，許可問和父親絕不會外泄。她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而且————連陳默自己的穿越計劃都一清二楚？
也就是說————白裙鬱金馨可能知曉自己能穿越的事實了！
這怎麼可能！？
正當陳默還在震驚的時候，白裙鬱金馨接著開口了：「你有沒有在生活中，發現一個特別有趣的現象？」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像在引導著陳默進行著思考：「如果我們想把某樣東西，交給十年後，或者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後的某個特定的人。
比如，埋下一封寫給未來自己的信，或者家族裡代代相傳某件信物。
這件或這些東西，在等待交付的漫長歲月里，有極大的概率，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遺失、損毀，或者————再也到不了那個特定的人手中。」
「等等————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我————」陳默顯然打算接白裙鬱金馨的話，而是兀自開口，正打算繼續說，卻被打斷了。
「小陳，現在是我的身份重要還是密碼棒重要？」白裙鬱金馨盯著陳默，眼神堅定。
陳默的話卡在了嘴邊————按照目前的形勢來看，密碼棒確實是一等一的重要。
「順著我的思路，想想。」白裙鬱金馨開口：「我是來幫你的。」
陳默皺了皺眉，深呼吸一口氣，深深地盯了白裙鬱金馨一會，然後才長舒一口氣。
他倒想看看眼前這個神出鬼沒的女人如何幫助他。
於是陳默順著她的話去想————內心重複著她的話：「某樣東西，交給十年後，或者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後的某個特定的人————會遺失————」
事實也正是如此，時間膠囊埋下去，可能施工時被挖走，可能地址遺忘。
祖傳的玉佩，也許在某次戰亂中典當，也許被不肖子孫變賣。
一封家書，可能毀於火災水患，可能遺失在搬家的混亂中————這樣的例子，似乎比比皆是。
但————這些能說明什麼？
陳默點了點頭，但眉頭皺得更緊：「這能說明什麼？世事無常，這很正常。」
「這確實很正常，因為————」白裙鬱金馨轉過頭，她的目光里閃過一絲銳利，然後這絲銳利很快又被溫柔取代：「這是時間慢遞必然要付出的代價。
「時間慢遞？」陳默咀嚼著這個詞。
很貼切的形容，將物品跨越時間傳遞，可以看作一種極其緩慢的遞送。
「對，時間慢遞。」她肯定道，然後緩緩坐直了身體，月光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流淌：「這裡，我要引出關於時間慢遞的三條基本定律。」
陳默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預感到，接下來要聽到的，可能是顛覆他認知的東西。
「第一，」白裙鬱金馨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如同在陳述一個物理定理：「所有物品都承載著信息，信息以熵減」的形態被保存。」
熵減————陳默是理科生，理解這個概念。
有序，低熵。
無序，混亂，高熵。
物品承載的特定信息，比如密碼棒上的刻痕，古籍上的文字，確實是對無序世界的一種有序化提取和固定。
這種將原本無序混亂的信息保存下來，應該就是白裙鬱金馨口中所提及的「熵減」的形式保存。
「第二，」她繼續道，目光投向虛無的遠處，仿佛在凝視著時間本身，「時間永遠推動著熵增」。」
這是熱力學第二定律。
萬物趨向混亂，這是宇宙的鐵律。
陳默點頭，這很好理解，物品會磨損，記憶會模糊，秩序會崩壞。
比如我們日常生活中見到的所有物品，即便不經過使用，也會因為氧化風化或者細菌腐蝕等等外部原因遭到磨損。
記憶，這就更好解釋了，幾乎所有人都無法記得自己一生做過的所有的事情。
秩序，王朝更替，社會改革等等，都會造成在某段時間內社會秩序混亂，在歷史上很常見。
「第三，」白裙鬱金馨的聲音低了一些，卻更沉重：「物品本身所承載的信息密度越高，在時間流逝中，引發的局部熵增」現象就越劇烈，越複雜。
這種熵增，不僅僅體現在物品本身的物理磨損上。」
陳默的思維快速轉動。
信息密度高？密碼棒顯然就是。
它上面可能記錄了解密方式和算法，其信息密度無疑極高。
按照白裙鬱金馨的說法，這樣的物品，在時間中會引發更強烈的熵增？不僅僅是自己損壞，還會————引發周圍環境的混亂？
陳默陷入了沉思。
白裙鬱金馨見狀，淡笑道：「所以，以上三條定律也就能解釋，我們為什麼有些古董或者傳家寶會失傳或者損壞了吧？你的密碼棒也是高密度的信息載體，所以會導致丟失。」
「這說不通。」陳默提出反駁。
陳默理清思路，繼續道：「那按照你的思路，這個世界上就不應該存在舊時代的物品了，既然每件物品都有信息，必然會引發丟失或者損壞，那古董如何解釋？
很多古董，很多信息密度極高的典籍，還是流傳下來了。
比如那些珍貴的古籍，竹簡，帛書，它們承載的思想信息不密集嗎？為什麼沒有在時間中徹底湮滅？」
白裙鬱金馨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不矛盾。」
她輕輕搖頭，月光在她發間跳躍：「你仔細想想，流傳至今的古籍，哪一本是真正的原物」？孔子親筆書寫的《論語》原稿，還存在嗎？
即便這些原稿還存在於世，那麼一定是完好的嗎？這不就正好印證了這三條定律嗎？」
陳默一怔。
「它們之所以能流傳，恰恰印證了這一定律。」
白裙鬱金馨繼續解釋，像在耐心剖析一個複雜的模型：「因為原物，那信息最初依附的高密度載體在時間的熵增作用下，極易損毀。
於是，信息被迫遷移」。
被人謄抄在竹簡上，竹簡壞了，再刻在石碑上，石碑風化了，再印刷在紙張上————
信息本身，在一次次轉存」中得以保存，但承載它的物質載體，卻在不斷更替，始終保持著相對新鮮」和相對低熵的狀態。
反覆如此，這些信息通過不斷尋找新的更低熵的載體，來對抗時間的磨損。
這就是為什麼思想可以流傳，而最初的物質載體早已湮滅。
並且，這種形式的轉存也不能違反這三條定律，因為在謄抄或者轉存的過程中，會存在錯別字或者錯誤解讀等等，這也就是為什麼某些古籍會產生不同版本的解釋。」
陳默沉默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考古發現，越是年代久遠、信息重要的孤本、珍品，往往保存狀況越差，需要極端苛刻的環境才能留存殘片。
而那些廣泛流傳的經典，確實都是後世不斷抄寫、印刷的版本。
她說的————有道理。
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道理，像是世界某種未知的底層代碼一樣。
「所以————」陳默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白裙鬱金馨：「這和我的密碼棒，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的密碼棒，就是這樣一個信息密度極高的載體。
按照【第三定律】，它引發的熵增現象，將極其劇烈且複雜。
這種熵增，不僅僅會作用在密碼棒本身的物理安全上，比如被意外損壞、被調包。
並且，更會作用在傳遞鏈條上，作用在所有與這次時間慢遞相關的人與事之上。」
白裙鬱金馨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讓陳默更能理解：「比如，你想將密碼棒交給某個組織保存十年。
那麼，這個組織在這十年中，可能會因為各種意外，比如人事動盪、結構重組、甚至遭遇打擊而無法完成保管任務。
在這裡，熵增表現為系統或組織或架構的混亂度增加。
又比如，你將密碼棒交給了某個具體的人，那麼這個人，他自身的生活、選擇、乃至他的人際關係網絡，都可能因為攜帶了這份高密度信息，而陷入異常的【混亂】。
陳默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雲雀的臉。
雲雀接到了任務，雲雀拿到了密碼棒，雲雀是內鬼，雲雀自殺了————一連串的事件，緊密得讓人室息。
「你是說，雲雀的背叛和自殺，是因為密碼棒引發的————熵增？」陳默感到一種荒謬，失笑道：「呵呵你這是倒因為果！
其他人後來告訴我，雲雀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上帝基金會安插的棋子，他的背叛是預先存在的，不是因為拿到密碼棒才突然發生的！
你在倒因為果！」
但接下來白裙鬱金馨輕輕搖頭，月光下她的表情有一種悲憫的意味：「那為什麼，正巧是雲雀被派來執行這個任務？又正巧，是由她拿到了你託付的密碼棒？」
「什麼？？？？」陳默皺眉，這算是什麼跟什麼？？？你這樣說這不是耍賴嗎？
看見陳默懵逼的樣子，白裙鬱金馨繼續解釋：「我在最開始已經說了，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純粹的【巧合】。
或許雲雀原本只是一顆未必會被啟用的棋子。
但，當小陳你以穿越者的身份，帶著來自未來的信息，試圖進行這次高風險的時間慢遞時，強烈的熵增效應被引發了。
正如同我剛剛所講的，信息量越高，熵增效應越強，熵增的體現方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還有抽象的人際關係等等。
你這一次穿越除了你之外，其餘所有人都不知道，但為什麼恰好就被你撞到上帝基金會安插在組織內部的棋子了呢？
答案就是熵。
它以扭曲概率的方式體現，讓本不該潛伏的雲雀外出執勤，也正好遇見了你。
你也正好將密碼棒交給了他，於是密碼棒陰差陽錯落到他手中。
混亂，也就是熵，因高密度信息的介入而放大顯化！」
陳默被震驚地說不出話來，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方向。
她看著他眼中劇烈翻騰的震驚與困惑，繼續說出更沉重的現實：「那我再問你，你進行了不止一次時空穿越，對嗎？每一次穿越，你是否都引發了所謂的蝴蝶效應，改變了原本的軌跡？」
陳默僵硬地點頭。
救自己，救老王，救母親，救老陳，改變了自己和他們的命運，也間接導致了後續一系列變故。
之前是為了救老王導致母親癱瘓，之後是為了鬱金馨為了救自己喪命，現在自己為了密碼棒導致鬱金馨直接消失了！
「你從未來返回過去，你自身，就是一個攜帶了巨量未來信息的超高密度載體。」
白裙鬱金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敲打在陳默心上：「你的存在本身，就在那個時間點引發了劇烈的熵增。
蝴蝶效應，那看似偶然引發的連鎖變化，其實就是熵增在宏觀世界、在人事命運上的表現形式。
蝴蝶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是混亂的疊加與擴散。
你改變得越多，引發的混亂浪潮就越洶湧。
鬱金馨的消失，你與陳沫關係的劇變————這些都是三條定律在發揮作用！」
轟—！
仿佛有驚雷在陳默的腦海深處炸開！
他原本一直將那些改變歸咎於蝴蝶效應，這個籠統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概念。
而現在，眼前這個神秘的女人，為這一切提供了一個最基礎，也最清晰的定律解釋！
熵增！信息密度！時間慢遞的代價！
陳默回想起每一次穿越後的手忙腳亂，那些偏離預期的結果，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又消失的人和事————原來，都不是偶然？
都是三定律作用下的必然產物？
因為他這個高密度信息體的闖入，過去的時間線不得不以增加整體【混亂度】的方式來消化和來平衡？
如果這是真的————
陳默緩緩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試圖消化這爆炸性的信息。
河風吹得他手腳冰涼，但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
半晌。
陳默看向身邊的女人，月光下，她的臉依舊美麗，但此刻更顯得有那麼一絲恐怖了。
三定律————陳默心中重複道。
「你————」陳默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顫抖：「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這些？告訴我這些的目的，又是什麼？」
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鬱金馨，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為何要在此刻，又要做什麼？向他揭開這三條定律又是為了什麼？
白裙鬱金馨迎著他的目光，那雙與鬱金馨一模一樣的眼睛裡藏著相同的溫柔，似乎還有點點藍白色亮光。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白色的霧氣在清冷的月光下倏忽消散：「我能幫你，我能幫你找回密碼棒。」
感謝@BTQZ大佬打賞的500點幣！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