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補償
第157章 補償
出門時是下午接近一點的時間。
陳沫的那輛紅色法拉利就停在陳默的小區的路邊，與周圍樸實的居民樓格格不入。
陳沫的法拉利不僅吸引了年輕人的目光，甚至幾個買菜回來的阿姨路過時頻頻回頭，又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陳默和陳沫來到車邊，陳默坐到副駕。
按照剛剛的安排，兩人現在要先去吃飯。
車子匯入午後的車流。
這是陳默第一次坐敞篷，他抬起頭看向天空，蓉城十月底的天空是一種淡淡的灰藍色，雲層很薄，陽光時隱時現。
陳默這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開始翻看微信的好友列表，果不其然，根本沒有鬱金馨的頭像。
果然————看來是因為什麼原因，導致我現在和鬱金馨根本沒有相遇————陳默心中思索到。
但陳默的手指沒有停下，他打開了王宇航的對話框，給王宇航發送了一個消息：「老王，幫我找一個人的資料，鬱金馨，女，2000年11月1日出生，容城本地人，還有，幫我查詢一下金默公司的資料。」
幾秒鐘之後，王宇航發來了一個「OK」的手勢。
看見老王的回覆，陳默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將手機放進了褲兜里。
一切都和舊記憶里的2025年相同，卻又處處不同。
「學長。」陳沫忽然開口。
「嗯？
」
「等會兒吃完飯，要不要去看場電影放鬆一下？」陳沫的聲音里又浮起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最近有部科幻片好像評價不錯————」
「再說吧。」陳默說。
陳默兩人吃飯的餐廳在一棟商場的頂樓。
裝修是簡約的現代風格，大片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
服務生領著他們到靠窗的位置，陳沫很自然地坐到了陳默對面，不過一開始陳沫原本想坐到陳默身邊的————
——
菜單遞上來，陳沫熟練地點了幾道菜，都是偏清淡的口味。
等服務生離開，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摩挲著。
陳默看著這家店的裝潢，這家店他曾經和鬱金馨來過，忽然說：「這家店我上次和同事來過。」
話音落下，陳默自己先愣了一下————我怎麼下意識把話給講出來了。
因為在舊記憶里，在同樣的位置，鬱金馨坐在他對面，翻著菜單輕笑說「這道菜太辣了，你胃不好，我們點別的」。
此刻，陳沫抬起頭，眼睛彎了彎：「怎麼樣，味道如何？」
還好沒有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陳默心中慶幸。
「還行。」陳默說到。
兩人等了一會，菜就上來了，菜品很豐盛，當然也很貴。
陳沫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小口小口的，偶爾會抬眼看看他。
陳默機械地動著筷子，食物在嘴裡嘗不出味道，他現在的心思壓根不在美食上，陳默在等待著老王的回覆。
「學長。」陳沫放下筷子，「你不餓嗎？
，7
「還好。」
「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要再加點別的————」
「不用。」陳默打斷她，又覺得不太合適，補了一句：「味道挺好。」
陳沫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用叉子慢慢戳著盤子裡的一顆西蘭花，戳了很久，不清楚心裡在想著什麼。
這時候，陳默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
叮鈴鈴—
陳默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王宇航。
看來老王已經找到鬱金馨的資料了，陳默心中暗道。
「我去接個電話。」
陳默禮貌地對陳沫笑了笑，然後起身，走到了餐廳外，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接通。
「老王，如何，找到這個人沒？」陳默聲音平靜，但隱隱約約能聽出一絲急切。
王宇航作為刑警，找個人的資料這點能量還是有的，但不能留下文字或者視頻，也只好打電話口頭告知陳默：「找到了，鬱金馨————挺少見的名字，按照你給出的信息，全蓉城符合條件的總共有四個人，其中有一位女性在15歲的時候自殺身亡，其餘三人現存至今。」
王宇航說完，好奇道：「小陳，你突然盒人幹什麼？」
「嘖————」陳默翻了一個白眼：「繼續說正事，金默公司呢？」
王宇航繼續道：「金默責任有限公司啊，就是一家小公司，法人和最大持股人是郁蕭何。」
說到這裡，王宇航停頓了一下：「說來也巧，這個郁蕭何有個外甥女名字就是鬱金馨，而這個鬱金馨在2015年11月1號的時候在長青墓園附近的小橋上墜河自殺了。」
「你說什麼！？」陳默情緒突然有些激動：「她自殺了？？？？為什麼自殺？？？？
確定是自殺？？？？」
電話那頭的王宇航有些摸不著情況，但從陳默的聲音里能聽出來陳默應該很生氣：「額————確實是自殺，並且看遺書的樣子，應該是家庭的原因，難道小陳你知道什麼隱情？」
「沒————」陳默的聲音萎靡了下去，他突然感覺有些頭暈：「好了，謝了老王，我先掛了。」
說完，陳默掛斷了電話。
他抬起頭，呆呆地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關於鬱金馨的回憶，以及那個夜晚鬱金馨對他吐露的心聲。
「原來————十年前的11月1號就是————」陳默感覺喉嚨有些發緊，只能依靠大口大口呼吸平復心情。
很快，陳默的心情就平復了下來。
現在他知道了鬱金馨為什麼從他的生命中消失，那麼下一次穿越就能解決了。
站起身，陳默的身子搖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陳默再次拾掇了一下心情，朝著餐廳內走去。
很快，陳默來到了餐桌前。
陳默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發現幾乎沒怎麼動過，他眉頭皺了皺，看向盯著他笑的陳沫：「你怎麼不吃？」
——
陳沫則是搖了搖頭，表示她在等陳默回來。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餐桌面前開始吃飯。
現在是一點半的時間。
兩人從餐廳出來，陳沫說想去遊樂園。
「去遊樂園？」陳默看著陳沫說到。
「嗯嗯————」陳沫已經走到車邊，拉開車門時回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但努力維持著明亮：「今天不是周末，人少。」
「行。」陳默沒再反對，反正今天出門也是散心的。
轟法拉利的引擎發出怒吼，在街道上迴蕩。
去遊樂園的路上，陳沫打開了車載音響。
輕柔的英文歌流淌出來，填補了車內的沉默，她跟著哼了幾句，聲音很輕柔，有些歡快，但又有點憂鬱。
十幾分鐘後，兩人終於抵達了遊樂園，陳默看著眼前熟悉的遊樂園大門，心中有些無奈。
這個遊樂園正巧就是上次阿伽門農和陳朵朵一起遊玩的遊樂園，在這裡陳默見證了什麼叫做殉道者，也正巧在這個夜晚，陳默為鬱金馨點燃了煙花。
工作日遊樂園內的人果然不多。
園區里大多是帶著幼童的家長，或是三三兩兩的學生。
陳沫在入口處買了兩隻棉花糖，遞給他一隻。
「你吃吧。」陳默說。
陳沫的手僵在半空幾秒後，默默收回，兩隻棉花糖都拿在自己手裡，一邊咬一口。
他們沿著主路慢慢走。
路過旋轉木馬時，陳沫停下腳步，盯著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馬看了很久，她忽然說：「我小時候特別想坐這個，但我爸總說太幼稚，不讓。」
陳默沒接話。
「後來長大了，又覺得一個人坐很傻。」陳沫咬了一口棉花糖，聲音含混：「所以一直沒坐過。」
她說完，轉頭看向陳默，眼睛裡的期待明明白白。
陳默讀懂了這個眼神。
可現在————
「你去坐吧。」陳默說：「我在這兒等你。」
陳沫眼裡的光暗了下去，很快又笑起來，點點頭：「好。」
她買了票，排隊，選了一匹白色的木馬。
音樂響起，木馬開始旋轉，她坐在上面，回過頭對陳默揮了揮手，陳默也抬手揮了揮。
然後陳默看見，在木馬轉背對他的那一瞬間，陳沫抬起手，很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陳默的心口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這是現在這具身軀天然的反抗。
從旋轉木馬下來，陳沫的眼睛有些紅，但她笑著說「真好玩」。
之後她又去玩了幾個項目，打氣球、套圈、鬼屋，陳默大多在外面等，只在她進鬼屋時跟了進去。
鬼屋很暗，音樂陰森。
陳沫走在他前面一點，時不時回頭確認陳默還在。
在某個拐角，突然彈出的殭屍讓她尖叫一聲，下意識往後躲，背撞進他懷裡。
陳默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頭髮掃過陳默的下巴，陳默能聞到淡淡的洗髮水的香味。
陳沫在發抖，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很緊。
「學、學長————」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假的。」陳默說。
「我知道————」但她沒鬆手。
陳默也沒推開她。
他們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在昏暗的鬼屋裡站了幾秒。
直到殭屍緩緩縮回牆壁後面，音樂也換了一段，陳沫才像忽然反應過來，猛地鬆開手，退開兩步。
「對、對不起————」她小聲說。
「沒事。」陳默轉過身：「走吧。
剩下的路程，兩人一前一後，再沒有肢體接觸。
出鬼屋時，外面天色已經暗了，遊樂園的燈全部亮起，將夜色點綴得璀璨而虛幻。
兩人一同坐在了遊樂園的長椅上，晚風輕輕拂過。
夕陽的餘暉是熔金般的顏色，金色塗抹在公園的步道和長椅上，以及陳沫被風吹動的發梢上，流光溢彩。
陳沫併攏雙腿坐著，她的手指安靜地搭在膝頭。
陳默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兩拳的距離。
兩人沒有說話。
空氣里是漫長的沉默，只有風聲，和遠處馬路上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學長，」陳沫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她深呼吸一口氣，聲音壓得低：「你今天似乎心不在焉的。」
少女的情感最是細膩，像最精密的探測儀，陳默的走神，下意識的保持距離，以及心不在焉的應答，都被這個儀器一絲不漏地捕捉到了。
陳默自然也知道今天自己有些行為傷害到了陳沫。
但，這又有什麼辦法？此刻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在他的原本人生版本里，本不該占據如此親密的位置。
陳默和陳沫都是蝴蝶效應的受害者。
正當陳默想要回答些什麼，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一沉。
是陳沫，她把的頭靠在了陳默的肩上。
陳沫的髮絲蹭著陳默的頸側，弄得陳默的脖子麻酥酥的，陳默還能聞到那股熟悉的發香。
然後，陳沫兩隻手帶著一種堅定般的力度，緊緊握住了陳默的右手。
陳沫的手有些涼，即便握得那樣用力，但陳默還是感覺軟軟的。
陳默剛想掙脫陳沫的手，突然察覺到了陳沫的手掌傳來一種細微顫抖，感覺像是害怕。
陳默側了一眼陳沫，只見她沒有說話，只是這樣將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雙手握著自己的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陳沫似乎在害怕，害怕自己一鬆手，陳默就從自己身邊溜走了般。
陳默放棄了掙脫的想法，任由陳沫依靠。
這也算是今天給到陳沫的一點小小的補償和安慰吧——————
於是兩人就像兩座雕塑一樣，無言沉默。
夕陽又沉下去一截，天際那抹金色被更深的灰黑侵蝕，陳沫依舊靠著陳默，雙手緊握。
兩人這樣已經持續了快要二十分鐘了————
「今天是我的錯。」陳默突然開口。
今天從始至終多多少少陳默確實存在過失，特別是一開始，陳默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就不應該和陳沫出門。
這時候，陳默感覺陳沫動了。
陳沫鬆開了緊握的手，她抬起頭，看向陳默，陳默也看向她，兩人四目相對。
陳默看見暮色在她臉上塗抹出柔和的陰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像是盛滿了最後的夕陽餘輝。
陳沫沒有問「哪裡錯了」，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看著他，然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閃動了一下。
「那學長需要補償我。」陳沫的聲音很輕。
陳默怔了一下，沒料到是這樣的回應。
他原本以為陳沫會追問，會委屈，會流露出更多他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情緒。
可陳沫只是這樣看著他，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直接的要求。
「補償什麼？」他下意識地問。
「晚上，陪我看一次電影吧。」陳沫說。
>
出門時是下午接近一點的時間。
陳沫的那輛紅色法拉利就停在陳默的小區的路邊，與周圍樸實的居民樓格格不入。
陳沫的法拉利不僅吸引了年輕人的目光，甚至幾個買菜回來的阿姨路過時頻頻回頭，又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陳默和陳沫來到車邊，陳默坐到副駕。
按照剛剛的安排，兩人現在要先去吃飯。
車子匯入午後的車流。
這是陳默第一次坐敞篷，他抬起頭看向天空，蓉城十月底的天空是一種淡淡的灰藍色，雲層很薄，陽光時隱時現。
陳默這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開始翻看微信的好友列表，果不其然，根本沒有鬱金馨的頭像。
果然————看來是因為什麼原因，導致我現在和鬱金馨根本沒有相遇————陳默心中思索到。
但陳默的手指沒有停下，他打開了王宇航的對話框，給王宇航發送了一個消息：「老王，幫我找一個人的資料，鬱金馨，女，2000年11月1日出生，容城本地人，還有，幫我查詢一下金默公司的資料。」
幾秒鐘之後，王宇航發來了一個「OK」的手勢。
看見老王的回覆，陳默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將手機放進了褲兜里。
一切都和舊記憶里的2025年相同，卻又處處不同。
「學長。」陳沫忽然開口。
「嗯？
」
「等會兒吃完飯，要不要去看場電影放鬆一下？」陳沫的聲音里又浮起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最近有部科幻片好像評價不錯————」
「再說吧。」陳默說。
陳默兩人吃飯的餐廳在一棟商場的頂樓。
裝修是簡約的現代風格，大片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
服務生領著他們到靠窗的位置，陳沫很自然地坐到了陳默對面，不過一開始陳沫原本想坐到陳默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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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單遞上來，陳沫熟練地點了幾道菜，都是偏清淡的口味。
等服務生離開，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摩挲著。
陳默看著這家店的裝潢，這家店他曾經和鬱金馨來過，忽然說：「這家店我上次和同事來過。」
話音落下，陳默自己先愣了一下————我怎麼下意識把話給講出來了。
因為在舊記憶里，在同樣的位置，鬱金馨坐在他對面，翻著菜單輕笑說「這道菜太辣了，你胃不好，我們點別的」。
此刻，陳沫抬起頭，眼睛彎了彎：「怎麼樣，味道如何？」
還好沒有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陳默心中慶幸。
「還行。」陳默說到。
兩人等了一會，菜就上來了，菜品很豐盛，當然也很貴。
陳沫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小口小口的，偶爾會抬眼看看他。
陳默機械地動著筷子，食物在嘴裡嘗不出味道，他現在的心思壓根不在美食上，陳默在等待著老王的回覆。
「學長。」陳沫放下筷子，「你不餓嗎？
，7
「還好。」
「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要再加點別的————」
「不用。」陳默打斷她，又覺得不太合適，補了一句：「味道挺好。」
陳沫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用叉子慢慢戳著盤子裡的一顆西蘭花，戳了很久，不清楚心裡在想著什麼。
這時候，陳默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
叮鈴鈴—
陳默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王宇航。
看來老王已經找到鬱金馨的資料了，陳默心中暗道。
「我去接個電話。」
陳默禮貌地對陳沫笑了笑，然後起身，走到了餐廳外，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接通。
「老王，如何，找到這個人沒？」陳默聲音平靜，但隱隱約約能聽出一絲急切。
王宇航作為刑警，找個人的資料這點能量還是有的，但不能留下文字或者視頻，也只好打電話口頭告知陳默：「找到了，鬱金馨————挺少見的名字，按照你給出的信息，全蓉城符合條件的總共有四個人，其中有一位女性在15歲的時候自殺身亡，其餘三人現存至今。」
王宇航說完，好奇道：「小陳，你突然盒人幹什麼？」
「嘖————」陳默翻了一個白眼：「繼續說正事，金默公司呢？」
王宇航繼續道：「金默責任有限公司啊，就是一家小公司，法人和最大持股人是郁蕭何。」
說到這裡，王宇航停頓了一下：「說來也巧，這個郁蕭何有個外甥女名字就是鬱金馨，而這個鬱金馨在2015年11月1號的時候在長青墓園附近的小橋上墜河自殺了。」
「你說什麼！？」陳默情緒突然有些激動：「她自殺了？？？？為什麼自殺？？？？
確定是自殺？？？？」
電話那頭的王宇航有些摸不著情況，但從陳默的聲音里能聽出來陳默應該很生氣：「額————確實是自殺，並且看遺書的樣子，應該是家庭的原因，難道小陳你知道什麼隱情？」
「沒————」陳默的聲音萎靡了下去，他突然感覺有些頭暈：「好了，謝了老王，我先掛了。」
說完，陳默掛斷了電話。
他抬起頭，呆呆地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關於鬱金馨的回憶，以及那個夜晚鬱金馨對他吐露的心聲。
「原來————十年前的11月1號就是————」陳默感覺喉嚨有些發緊，只能依靠大口大口呼吸平復心情。
很快，陳默的心情就平復了下來。
現在他知道了鬱金馨為什麼從他的生命中消失，那麼下一次穿越就能解決了。
站起身，陳默的身子搖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陳默再次拾掇了一下心情，朝著餐廳內走去。
很快，陳默來到了餐桌前。
陳默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發現幾乎沒怎麼動過，他眉頭皺了皺，看向盯著他笑的陳沫：「你怎麼不吃？」
——
陳沫則是搖了搖頭，表示她在等陳默回來。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餐桌面前開始吃飯。
現在是一點半的時間。
兩人從餐廳出來，陳沫說想去遊樂園。
「去遊樂園？」陳默看著陳沫說到。
「嗯嗯————」陳沫已經走到車邊，拉開車門時回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但努力維持著明亮：「今天不是周末，人少。」
「行。」陳默沒再反對，反正今天出門也是散心的。
轟法拉利的引擎發出怒吼，在街道上迴蕩。
去遊樂園的路上，陳沫打開了車載音響。
輕柔的英文歌流淌出來，填補了車內的沉默，她跟著哼了幾句，聲音很輕柔，有些歡快，但又有點憂鬱。
十幾分鐘後，兩人終於抵達了遊樂園，陳默看著眼前熟悉的遊樂園大門，心中有些無奈。
這個遊樂園正巧就是上次阿伽門農和陳朵朵一起遊玩的遊樂園，在這裡陳默見證了什麼叫做殉道者，也正巧在這個夜晚，陳默為鬱金馨點燃了煙花。
工作日遊樂園內的人果然不多。
園區里大多是帶著幼童的家長，或是三三兩兩的學生。
陳沫在入口處買了兩隻棉花糖，遞給他一隻。
「你吃吧。」陳默說。
陳沫的手僵在半空幾秒後，默默收回，兩隻棉花糖都拿在自己手裡，一邊咬一口。
他們沿著主路慢慢走。
路過旋轉木馬時，陳沫停下腳步，盯著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馬看了很久，她忽然說：「我小時候特別想坐這個，但我爸總說太幼稚，不讓。」
陳默沒接話。
「後來長大了，又覺得一個人坐很傻。」陳沫咬了一口棉花糖，聲音含混：「所以一直沒坐過。」
她說完，轉頭看向陳默，眼睛裡的期待明明白白。
陳默讀懂了這個眼神。
可現在————
「你去坐吧。」陳默說：「我在這兒等你。」
陳沫眼裡的光暗了下去，很快又笑起來，點點頭：「好。」
她買了票，排隊，選了一匹白色的木馬。
音樂響起，木馬開始旋轉，她坐在上面，回過頭對陳默揮了揮手，陳默也抬手揮了揮。
然後陳默看見，在木馬轉背對他的那一瞬間，陳沫抬起手，很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陳默的心口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這是現在這具身軀天然的反抗。
從旋轉木馬下來，陳沫的眼睛有些紅，但她笑著說「真好玩」。
之後她又去玩了幾個項目，打氣球、套圈、鬼屋，陳默大多在外面等，只在她進鬼屋時跟了進去。
鬼屋很暗，音樂陰森。
陳沫走在他前面一點，時不時回頭確認陳默還在。
在某個拐角，突然彈出的殭屍讓她尖叫一聲，下意識往後躲，背撞進他懷裡。
陳默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頭髮掃過陳默的下巴，陳默能聞到淡淡的洗髮水的香味。
陳沫在發抖，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很緊。
「學、學長————」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假的。」陳默說。
「我知道————」但她沒鬆手。
陳默也沒推開她。
他們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在昏暗的鬼屋裡站了幾秒。
直到殭屍緩緩縮回牆壁後面，音樂也換了一段，陳沫才像忽然反應過來，猛地鬆開手，退開兩步。
「對、對不起————」她小聲說。
「沒事。」陳默轉過身：「走吧。
剩下的路程，兩人一前一後，再沒有肢體接觸。
出鬼屋時，外面天色已經暗了，遊樂園的燈全部亮起，將夜色點綴得璀璨而虛幻。
兩人一同坐在了遊樂園的長椅上，晚風輕輕拂過。
夕陽的餘暉是熔金般的顏色，金色塗抹在公園的步道和長椅上，以及陳沫被風吹動的發梢上，流光溢彩。
陳沫併攏雙腿坐著，她的手指安靜地搭在膝頭。
陳默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兩拳的距離。
兩人沒有說話。
空氣里是漫長的沉默，只有風聲，和遠處馬路上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學長，」陳沫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她深呼吸一口氣，聲音壓得低：「你今天似乎心不在焉的。」
少女的情感最是細膩，像最精密的探測儀，陳默的走神，下意識的保持距離，以及心不在焉的應答，都被這個儀器一絲不漏地捕捉到了。
陳默自然也知道今天自己有些行為傷害到了陳沫。
但，這又有什麼辦法？此刻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在他的原本人生版本里，本不該占據如此親密的位置。
陳默和陳沫都是蝴蝶效應的受害者。
正當陳默想要回答些什麼，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一沉。
是陳沫，她把的頭靠在了陳默的肩上。
陳沫的髮絲蹭著陳默的頸側，弄得陳默的脖子麻酥酥的，陳默還能聞到那股熟悉的發香。
然後，陳沫兩隻手帶著一種堅定般的力度，緊緊握住了陳默的右手。
陳沫的手有些涼，即便握得那樣用力，但陳默還是感覺軟軟的。
陳默剛想掙脫陳沫的手，突然察覺到了陳沫的手掌傳來一種細微顫抖，感覺像是害怕。
陳默側了一眼陳沫，只見她沒有說話，只是這樣將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雙手握著自己的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陳沫似乎在害怕，害怕自己一鬆手，陳默就從自己身邊溜走了般。
陳默放棄了掙脫的想法，任由陳沫依靠。
這也算是今天給到陳沫的一點小小的補償和安慰吧——————
於是兩人就像兩座雕塑一樣，無言沉默。
夕陽又沉下去一截，天際那抹金色被更深的灰黑侵蝕，陳沫依舊靠著陳默，雙手緊握。
兩人這樣已經持續了快要二十分鐘了————
「今天是我的錯。」陳默突然開口。
今天從始至終多多少少陳默確實存在過失，特別是一開始，陳默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就不應該和陳沫出門。
這時候，陳默感覺陳沫動了。
陳沫鬆開了緊握的手，她抬起頭，看向陳默，陳默也看向她，兩人四目相對。
陳默看見暮色在她臉上塗抹出柔和的陰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像是盛滿了最後的夕陽餘輝。
陳沫沒有問「哪裡錯了」，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看著他，然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閃動了一下。
「那學長需要補償我。」陳沫的聲音很輕。
陳默怔了一下，沒料到是這樣的回應。
他原本以為陳沫會追問，會委屈，會流露出更多他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情緒。
可陳沫只是這樣看著他，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直接的要求。
「補償什麼？」他下意識地問。
「晚上，陪我看一次電影吧。」陳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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