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凝丹之難
行百里者半九十，煉丹之道，尤是如此。
所謂凝丹，便是要將先前從諸般丹材中提純出的精華融匯合一，化作成品丹藥。
這是煉丹的最後一步，卻也是最為兇險艱難的一步。
各類丹材藥性迥異，既有相輔相生，亦有相衝相剋。倘若貿然將兩種屬性相背的藥力強行融合，莫說一爐心血頃刻間付之東流，便是驟然炸爐，丹毀人傷，也絕非危言聳聽。
更何況，其間還需綜合考量手法、火候、時機等諸多要素，任何一環稍有差池，便是前功盡棄，滿盤皆輸，可不是村頭頑童撒尿合泥那麼簡單的。
池銘深知此中利害，不敢有絲毫懈怠，強忍著心神的巨大消耗，將全部神識沉入鼎中。
「第一步，烏附根汁液，混合仙人須粉末。」
他屏息凝神，指尖輕點，那團淡金色的粘稠液滴便緩緩流動，與一旁早已備好的黑色細粉輕柔接觸。
奇妙的是，兩者方一相遇，從烏附根中萃取的金液竟似擁有生命一般，主動將黑色粉末包裹、吞噬，色澤隨之變得深沉，最終化為油亮的墨黑之色。
「第二步，加入虎眼子。」
池銘手中法訣不停，小心牽引著數十粒細沙一般的微小種子，與那墨黑藥液相融。
這一次，融合過程卻並不順利，墨黑藥液表面微微沸騰，泛起一個個氣泡，緊接著更是散發出一股辛辣的氣息。
心中一凜，他立刻分神控制周遭龍首，將火焰稍稍壓制，同時催動地蓮金火穩住鼎身溫度，這才讓藥液逐漸恢復穩定。
隨後是桂香藤提煉出的深褐色膏體、白掌化成的淺黃藥粉……一種種提煉好的丹材精華在他的精細操控下，依次投入那團作為基底的混合藥液之中。
青銅鼎中，那團藥液在火焰的包裹下時而翻滾、時而收縮，色澤變幻不定，並間歇散發出或是辛辣、或是清新的氣味來。
此時此刻，池銘的額頭的細汗已匯聚成黃豆大的汗珠，臉色也微微發白。
同時控制八道地火、一道蓮火，還要精細操作鼎內丹材的融合，這對他的心神與靈力都是極大的考驗，到了此時幾乎是全憑一口氣在強行支撐。
時間一點點流逝，鼎中藥液已漸漸濃縮，趨於凝固，隱隱散發出精髓丸特有的清雅藥香。
眼看十枚龍眼大小的黑色丹丸雛形已在鼎中初步形成，池銘通紅的眼睛裡不由得閃過一絲激動之色。
「最後一步，依次滴入海藍花花蜜，平衡藥性，溫養成丹！」
池銘深吸一口氣，催動神識，將旁邊事先分好的十滴琥珀色蜜汁仔細滴入丹丸之中。
前幾枚都十分順利，可到了第五枚時，意外陡生。
只因長時間的神識消耗已近極限，池銘對一側龍首地火的掌控竟忽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絲波動，導致一道地火驟然竄高了半分，溫度瞬間失衡！
「嗤——！」
一聲輕微的異響自鼎內傳來，一眾丹丸表面，瞬間浮現出幾道龜裂的痕跡，原本趨於穩定的藥力如同脫韁野馬般驟然暴走。
「不好！」池銘眼珠瞬間瞪大。
可還未等他補救，便聽「噗」的一聲悶響，幾顆丹藥應聲碎裂開來，片刻後便化作一撮毫無靈氣的黑色廢屑，散落鼎底。
火室之內，熱浪依舊，八尊龍首不知疲倦地噴吐著火焰，映照著池銘那張寫滿尷尬和遺憾的臉龐。
第一次煉丹，終究還是倒在了這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咂吧了兩下嘴，池銘欲言又止，終究是化為一聲長嘆。
他默默撤去地火，原地坐下，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可惜固然可惜，但這同樣也是寶貴的經驗。
他迅速轉變心態，開始在心中細細推演方才的每一個步驟、每一處細節。
……
火室門外，陳姓女修不知從何處取來一隻蒲團，竟在此入定打坐。
此時距池銘進入火室，已過去整整兩日。
築基修士仙基已築，可辟穀不食，壽達二百載，區區兩日於他們而言，不過白駒過隙罷了。
忽然，她眼睫微顫，緩緩睜開雙眸，扭頭望向那條通向地底深處的石階。
石階處空寂無人，四周更是靜謐無聲。然而她還是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袂，朝著石階幽暗處盈盈一禮。
「恭迎蕭師兄出關。」
她話說完，又靜候數息後，這才從石階之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哈哈哈……」
伴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從石階下的陰影之中，緩步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捻須微笑道：
「雲瑤師妹的神識正是愈發精湛了，我有意隱藏氣息，竟還是逃不過你的感知。」
來人身著灰色辟火衣，須髯微卷，古銅色的面容上帶著地火常年薰染的痕跡，一身靈壓如淵渟岳峙，赫然也是一位築基期修士。
陳雲瑤朝來人淺淺一笑，道：「蕭師兄過譽了。神識一道，小妹這點微末道行，怎敢和師兄相提並論？」
她眸光流轉，隨即好奇問道：「師兄此次出關，可是又煉製了什麼頂階法器麼？」
「頂階法器哪裡有這麼好煉？」蕭姓修士搖頭苦笑，自嘲道，「不過是被家中小輩纏著，給他們幫工出力罷咯。」
「原來如此。」陳玉瑤美目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聽聞長空師侄前些時日回山了，師兄口中的小輩，莫非是他？」
蕭姓修士一怔，隨即失笑道：「師妹果然心思玲瓏，一語中的。」
陳雲瑤掩嘴一笑：「聽說長空此前在岐州礦場挖出了真魔宗的賊子，如今已入祖師閣中參悟。看來蕭氏一門，未來多半又要添一位結丹修士了。小妹在此先行道賀。」
「這話可別被那小子聽見。他啊，不過都是運氣好罷了。」
蕭姓修士哈哈一笑，口中說著謙辭，眼角笑紋卻明顯深了幾分，顯然是十分受用。
陳雲瑤唇角微揚，問道：
「不知，長空師侄此次是要煉製何等法器？」
所謂凝丹，便是要將先前從諸般丹材中提純出的精華融匯合一，化作成品丹藥。
這是煉丹的最後一步，卻也是最為兇險艱難的一步。
各類丹材藥性迥異，既有相輔相生，亦有相衝相剋。倘若貿然將兩種屬性相背的藥力強行融合，莫說一爐心血頃刻間付之東流，便是驟然炸爐，丹毀人傷，也絕非危言聳聽。
更何況，其間還需綜合考量手法、火候、時機等諸多要素，任何一環稍有差池，便是前功盡棄，滿盤皆輸，可不是村頭頑童撒尿合泥那麼簡單的。
池銘深知此中利害，不敢有絲毫懈怠，強忍著心神的巨大消耗，將全部神識沉入鼎中。
「第一步，烏附根汁液，混合仙人須粉末。」
他屏息凝神，指尖輕點，那團淡金色的粘稠液滴便緩緩流動，與一旁早已備好的黑色細粉輕柔接觸。
奇妙的是，兩者方一相遇，從烏附根中萃取的金液竟似擁有生命一般，主動將黑色粉末包裹、吞噬，色澤隨之變得深沉，最終化為油亮的墨黑之色。
「第二步，加入虎眼子。」
池銘手中法訣不停，小心牽引著數十粒細沙一般的微小種子，與那墨黑藥液相融。
這一次，融合過程卻並不順利，墨黑藥液表面微微沸騰，泛起一個個氣泡，緊接著更是散發出一股辛辣的氣息。
心中一凜，他立刻分神控制周遭龍首，將火焰稍稍壓制，同時催動地蓮金火穩住鼎身溫度，這才讓藥液逐漸恢復穩定。
隨後是桂香藤提煉出的深褐色膏體、白掌化成的淺黃藥粉……一種種提煉好的丹材精華在他的精細操控下，依次投入那團作為基底的混合藥液之中。
青銅鼎中，那團藥液在火焰的包裹下時而翻滾、時而收縮，色澤變幻不定，並間歇散發出或是辛辣、或是清新的氣味來。
此時此刻，池銘的額頭的細汗已匯聚成黃豆大的汗珠，臉色也微微發白。
同時控制八道地火、一道蓮火，還要精細操作鼎內丹材的融合，這對他的心神與靈力都是極大的考驗，到了此時幾乎是全憑一口氣在強行支撐。
時間一點點流逝，鼎中藥液已漸漸濃縮，趨於凝固，隱隱散發出精髓丸特有的清雅藥香。
眼看十枚龍眼大小的黑色丹丸雛形已在鼎中初步形成，池銘通紅的眼睛裡不由得閃過一絲激動之色。
「最後一步，依次滴入海藍花花蜜，平衡藥性，溫養成丹！」
池銘深吸一口氣，催動神識，將旁邊事先分好的十滴琥珀色蜜汁仔細滴入丹丸之中。
前幾枚都十分順利，可到了第五枚時，意外陡生。
只因長時間的神識消耗已近極限，池銘對一側龍首地火的掌控竟忽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絲波動，導致一道地火驟然竄高了半分，溫度瞬間失衡！
「嗤——！」
一聲輕微的異響自鼎內傳來，一眾丹丸表面，瞬間浮現出幾道龜裂的痕跡，原本趨於穩定的藥力如同脫韁野馬般驟然暴走。
「不好！」池銘眼珠瞬間瞪大。
可還未等他補救，便聽「噗」的一聲悶響，幾顆丹藥應聲碎裂開來，片刻後便化作一撮毫無靈氣的黑色廢屑，散落鼎底。
火室之內，熱浪依舊，八尊龍首不知疲倦地噴吐著火焰，映照著池銘那張寫滿尷尬和遺憾的臉龐。
第一次煉丹，終究還是倒在了這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咂吧了兩下嘴，池銘欲言又止，終究是化為一聲長嘆。
他默默撤去地火，原地坐下，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可惜固然可惜，但這同樣也是寶貴的經驗。
他迅速轉變心態，開始在心中細細推演方才的每一個步驟、每一處細節。
……
火室門外，陳姓女修不知從何處取來一隻蒲團，竟在此入定打坐。
此時距池銘進入火室，已過去整整兩日。
築基修士仙基已築，可辟穀不食，壽達二百載，區區兩日於他們而言，不過白駒過隙罷了。
忽然，她眼睫微顫，緩緩睜開雙眸，扭頭望向那條通向地底深處的石階。
石階處空寂無人，四周更是靜謐無聲。然而她還是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袂，朝著石階幽暗處盈盈一禮。
「恭迎蕭師兄出關。」
她話說完，又靜候數息後，這才從石階之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哈哈哈……」
伴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從石階下的陰影之中，緩步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捻須微笑道：
「雲瑤師妹的神識正是愈發精湛了，我有意隱藏氣息，竟還是逃不過你的感知。」
來人身著灰色辟火衣，須髯微卷，古銅色的面容上帶著地火常年薰染的痕跡，一身靈壓如淵渟岳峙，赫然也是一位築基期修士。
陳雲瑤朝來人淺淺一笑，道：「蕭師兄過譽了。神識一道，小妹這點微末道行，怎敢和師兄相提並論？」
她眸光流轉，隨即好奇問道：「師兄此次出關，可是又煉製了什麼頂階法器麼？」
「頂階法器哪裡有這麼好煉？」蕭姓修士搖頭苦笑，自嘲道，「不過是被家中小輩纏著，給他們幫工出力罷咯。」
「原來如此。」陳玉瑤美目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聽聞長空師侄前些時日回山了，師兄口中的小輩，莫非是他？」
蕭姓修士一怔，隨即失笑道：「師妹果然心思玲瓏，一語中的。」
陳雲瑤掩嘴一笑：「聽說長空此前在岐州礦場挖出了真魔宗的賊子，如今已入祖師閣中參悟。看來蕭氏一門，未來多半又要添一位結丹修士了。小妹在此先行道賀。」
「這話可別被那小子聽見。他啊，不過都是運氣好罷了。」
蕭姓修士哈哈一笑，口中說著謙辭，眼角笑紋卻明顯深了幾分，顯然是十分受用。
陳雲瑤唇角微揚，問道：
「不知，長空師侄此次是要煉製何等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