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葬禮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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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靈堂。

  當李員外親眼看到棺槨中愛子那張原本因執念而無法閉合的雙眼,此刻竟真的安然合攏,面容平和宛如沉睡時,這位中年漢子積壓了數日的悲痛焦慮和無助,終於如山洪般爆發出來。

  「墨兒!我的兒啊——!」

  他撲到棺槨旁,老淚縱橫,粗糙的手掌顫抖著撫過兒子冰涼的臉頰,聲音嘶啞哽咽。

  一旁的李夫人更是早已哭得癱軟在地,被丫鬟攙扶著,與丈夫抱頭痛哭,那哭聲淒切,聞者無不心酸。

  靈堂內一時間悲聲大作,僕役們也跟著垂淚,氣氛沉重而哀戚。

  張落站在人群外圍,臉上的表情卻像是生吞了一整隻活蒼蠅,混合著震驚和茫然,以及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被無形打臉的羞惱。

  他死死盯著棺槨中安詳合眼的李墨,又猛地扭頭看向身旁一臉平靜的韓陽,腦子裡仿佛有一萬隻呱噪的鴨子飛奔而過。

  「不是……憑什麼啊?!」

  張落內心在瘋狂吶喊,「他幹什麼了?他就進了趟書房,在床邊站了會兒,連個法訣都沒掐,咒語都沒念!我連無形鬼瘴,精神印記變異都分析出來了,陣法和經文都準備好了說辭……他怎麼就把問題解決了?!」

  這完全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

  在他接受的宗門教育和有限的「江湖經驗」里,處理亡魂執念,要麼是以力破巧,強行超度;要麼是滿足其心愿,化解執念;再不然就是找出作祟根源,加以封印或清除。

  可韓陽這操作……屬於哪一類?

  觀光遊覽型超度法?

  張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看向韓陽的眼神,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看「怪物」的驚疑。

  這小子,邪門!太邪門了!

  韓陽自然感受到了張落那灼熱且複雜的目光,但他懶得理會。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跟隨而來飄在棺槨上方的李墨亡魂身上。

  此時的李墨,魂體比之前凝實清晰了不少,周身那焦躁不安的氣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和與釋然。

  但韓陽知道,這並非好事,執念消散,意味著他與陽世的羈絆正在快速減弱,隨時可能被輪迴之力接引離去。

  李墨虛幻的眼眸,深情而悲傷地凝視著下方痛哭的父母,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滑落,融入虛無。

  他伸出手,一遍遍地嘗試為母親拭去淚水,為父親撫平緊皺的眉頭,卻只能一次次地穿透而過。

  那種近在咫尺卻又遠隔生死的無力感,令人心碎。

  良久,李員外的哭聲才漸漸止歇。

  他畢竟是當家之主,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在僕役的攙扶下站起身,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然後踉蹌著走到韓陽面前。

  沒有任何猶豫,李員外對著韓陽,一揖到地,聲音沙啞卻充滿感激:「韓道長!大恩不言謝!若非道長神通,我兒不知還要受多少煎熬,我李家……我李家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道長恩德,李家沒齒難忘!」

  韓陽連忙側身避讓,伸手虛扶說道:「李員外快快請起,分內之事,不敢當此大禮。」

  他頓了頓,看著這位瞬間仿佛蒼老了十歲的父親,心中也是惻然,開口道:「李員外,令公子執念已消,往生在即。小道觀中傳承,於安魂往生一道略有心得,若員外信得過,可否將令公子的葬禮儀式,交由小道來操辦?必讓令公子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地走完這最後一程。」

  李員外此刻對韓陽已是奉若神明,聞言想都沒想,立刻點頭:「信得過!自然信得過!一切但憑道長安排!」

  「且慢!」

  一旁憋了半天的張落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

  他臉上青紅交加,強撐著場面道:「李員外!此事……此事乃是我先接下的!縱有些許波折,也該由我來負責到底!這葬禮法事,我渡塵宗亦有專精,豈能……」

  李員外此刻心系愛子,哪有心思跟他扯皮,直接擺手打斷,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不耐:「張仙師,你的好意老夫心領了。但韓道長已證明其能,此事便交由韓道長全權處理,不必多言了。」

  「你!」張落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李員外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又看看一臉淡然的韓陽,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好!好你個韓陽!搶我風頭,斷我財路!

  我倒要看看,你這不知哪個山旮旯里冒出來的野道士,能操辦出什麼像樣的葬禮!

  張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冷哼一聲,拂袖站到一旁,陰陽怪氣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張某便在此學習學習,看看韓道長有何等高明的送葬手段!可莫要出了什麼紕漏,貽笑大方!」

  他打定主意,要全程盯著韓陽,雞蛋裡挑骨頭,只要稍有不妥,立刻跳出來指責,非得狠狠挫一挫這小子的銳氣不可!

  他心中暗忖,這凡俗葬禮,無非就是請幾個和尚道士吹吹打打,念幾句往生咒,走個過場,把亡魂送走便算完事,能有什麼花樣?我看你能玩出什麼么蛾子!

  韓陽對張落的挑釁置若罔聞,只是對李員外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小道需要稍作準備,還請員外派人協助。」

  接下來的半天,整個李府的人,包括憋著勁找茬的張落,都見識到了一套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葬禮籌備流程。

  韓陽仿佛變了個人,不再是那個略顯青澀的小道士,而是化身為一位精明幹練,條理清晰的「項目總監」。

  他先是請李員外提供了李墨的生辰八字及生平喜好,然後指揮著李府僕役:

  「靈堂布置需調整,棺槨前設供桌,擺放時令水果、糕點、清茶,此為三牲四果簡版,聊表心意。」

  張落站在一旁內心疑惑:供品倒是尋常,但這名目……有點怪。

  「取上等白布,裁成特定尺寸,懸掛於靈堂入口及兩側,此為挽幛,可供賓客書寫悼念之詞。」

  張落:挽幛?還要賓客寫字?一般不都是至親哭靈,旁人圍觀麼?

  「準備大量素色紙張,裁剪成長條狀,還有筆墨,稍後有用。」

  張落:要寫符紙?不對啊,這尺寸和材質都不對!做紙錢?也不像啊!

  「靈堂內外需保持潔淨,但不必過於肅殺。可採摘一些淡雅的白色小花,稍作點綴。」

  張落:???葬禮上擺花?這是什麼講究?

  最讓張落摸不著頭腦的是,韓陽並沒有像尋常法事那樣,急著開壇做法,繪製符籙,而是拿著一些符紙,在靈堂的各個角落比劃。

  韓陽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閃光符貼在靈堂四角以及棺槨上方,待會可以使得整個靈堂光線明亮而溫和,驅散死亡的陰森,多幾分莊重與寧靜。

  他又將那些能發出空靈安詳音效的清音符,巧妙地布置在帷幔之後、房梁之上,確保一會符篆啟動的時候,聲音能均勻覆蓋整個靈堂,卻又找不到明確的聲源,營造出一種仿佛來自天外的慰藉之音。

  張落看得眉頭緊鎖,這都什麼跟什麼,他動用靈力去感受這些符文,發現並不蘊含任何殺伐之力。

  沒有殺伐之力,怎麼鎮魂?

  他們渡塵宗做法事,講究的是符籙威力,咒文肅殺,以無上法力強行送魂入輪迴,哪有這般……這般軟綿綿。

  他幾次想開口嘲諷,但看著李員外雖然疑惑卻全力配合的態度,以及韓陽那套行雲流水,自信從容的指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憋著一股勁,倒要看看,這些花里胡哨且毫無靈力波動的準備,到最後能搞出什麼名堂!

  莊重而不失雅致,肅穆中透著溫情。

  白色的挽幛垂落,素雅的紙花點綴,竟有了一種別樣的,對生命致以敬重的儀式感。

  韓陽站在靈堂門口,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這種感覺熟悉啊!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

  韓陽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在空靈的背景清音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說道:

  「李員外,一切已準備就緒。」

  「咱們一塊送李公子最後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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