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算計(感謝「書友3478」的七張月票,其他在章末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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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他與譚青約定的示警號角。

  發現敵蹤!

  陳默一掀被褥,長身而起。

  他飛快地披上外袍,抓起立在榻邊的長刀,大步流星地衝出了營帳。

  與此同時,整個宿營地也被瞬間驚醒,火把接連亮起。

  親兵們奔走呼喝的聲音,甲冑的碰撞聲,瞬間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片刻之後,譚青竟然帶著數名精騎自黑暗中飛馳而歸,戰馬鼻孔中尚在噴出滾滾白氣。

  「啟稟軍佐!」譚青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前方數里外溪谷,遭遇賊寇哨探十餘人!

  已當場斬殺五人,其餘的逃入深林之中了!」

  張飛提起丈八蛇矛,早已按捺不住:

  「他娘的!還敢摸到咱們眼皮子底下!

  二哥,且下令吧!

  俺這就帶人追上去,把他們一窩端了!」

  陳默卻異常冷靜。

  黑暗中,眼前密林如巨獸之口。

  他凝視片刻,果斷下令:

  「傳令下去,追三里即刻止步,清掃戰場後迅速返回,絕不可越過山脊線!」

  幾乎是同時,隔壁季玄的營地也起了騷動。

  很快,季玄便親自帶著一隊親兵趕了過來。

  他聽聞戰報,臉上竟露出一絲興奮之色,道:

  「賊寇既已露了蹤跡,正是我等乘勝追擊,一舉破敵的良機!

  陳先生,何不下令合兵一處,連夜追剿?」

  陳默搖了搖頭:「季大人,山林夜暗,敵蹤未明,且我軍對地形不熟。

  方才那不過是敵人的前哨,其主力虛實,有無埋伏,我等一概不知。

  此時貿然深入,自陷險地,乃是兵家大忌。」

  季玄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他朗聲笑道:「陳先生太過謹慎了。

  所謂兵貴神速,區區山賊,能有何埋伏?

  我營中將士願為前驅,為都尉與先生掃清障礙!」

  說罷,竟不顧陳默的勸阻,當即下令,

  命自己麾下最精銳的三十餘名親兵,帶著大半縣兵,

  打起火把,沖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之中。

  劉備見狀,面露憂色,正欲開口。

  陳默卻輕輕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只對身旁的譚青低聲吩咐幾句。

  譚青會意,立刻轉身離去,

  悄無聲息地集結了那三十名「百步隊」弓手,隱入了營地側翼的黑暗裡。

  果不其然,還未及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密林深處便驟然傳來了兵刃交擊之聲!

  火光亂晃,人影攢動,顯然是季玄的追兵遭遇了埋伏。

  陳默早已料到此節。

  他先前就命人牽過戰馬,此刻持刀躍馬,帶著弓騎兵迅速搶占了附近一處高地。

  遠遠望去,只見山谷火光閃爍處,

  季玄所率縣兵正被數倍於己的賊寇死死圍住,左衝右突,卻無法脫困,已然是強弩之末。

  「譚青!」陳默立於高地,猛然舉起手中火把,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明亮弧線,

  「三輪齊射,掩護縣兵撤退!」

  這,便是早已約定好的信號!

  「遵令!」側翼的黑暗中,一直死盯著高地火光的譚青,幾乎在同時發出低喝:

  「弓手,列陣,開弦!」

  早已準備就緒的弓手們齊齊拉開弓弦。

  高地之上,陳默的目光死死鎖定賊寇陣型最密集之處,火把猛然前指——

  「放!」

  弓弦齊鳴,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三十支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越過數百步的距離,精準覆蓋了賊寇最密集之處。

  林中瞬間響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伏擊的賊寇陣型頓時大亂。

  趁此良機,季玄殘餘的親兵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將他從亂軍中拖拽了出來。

  待逃回營前,這位方才還意氣風發的典吏大人已是披頭散髮,

  盔甲上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臉上還混雜著血污與驚恐,狼狽不堪。

  陳默縱馬上前,居高臨下,聲音聽不出喜怒:「典吏大人無恙?」

  季玄大口喘息了片刻,抬頭看著月光下神情冷峻的陳默,

  他眼中閃過極為複雜的神色,最終化為一聲苦笑:

  「陳先生麾下……實是好箭法。

  季某,今日記下了。」

  是夜,為安撫軍心,兩軍暫且合營一處。

  劉備親自設下簡宴,並拿出軍中珍藏的薄酒,慰勞方才有功的將士。

  席間氣氛,似是和樂融融。

  劉備率先舉杯:

  「今夜若非陳賢弟料事如神,及時應對,我等恐怕都要有所傷亡。

  來,備敬賢弟一杯。」

  季玄也連忙舉杯,對著陳默訕然一笑,姿態放得極低:

  「此戰,皆是陳先生之功。

  季某貪功冒進,險些釀成大禍,甘拜下風。

  只是……山寇如此猖獗,若再放任其坐大,日後恐成心腹大患啊。」

  此言一出,讓陳默心中愈發警惕。

  自季玄前來涿縣,行事一向進退有度,今日卻......

  難道此人才學,實在不過爾爾?

  念頭閃過,陳默暗自搖頭。

  許是在刻意試探,另有所圖?

  想到這裡,他只是神色平靜地回敬了季玄一杯,淡淡回答:

  「山賊無糧,久必生亂,屆時自會南逃就食。

  我等只需扼守要道,堅壁清野,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若強行興師追剿,深入險地,反而會動搖我軍之根本。」

  季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要看透他的內心:

  「聽陳先生之意,似乎……並不畏懼這太行賊患?」

  「賊患在山,尚可醫治。」陳默放下酒杯,迎著季玄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人心之患,卻最難提防。」

  短短八個字,讓季玄再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翌日清晨。

  經過一夜休整,兩軍各自派出哨探,分頭向不同方向的山林中探查。

  山風漸歇,林鳥啼鳴,好像昨夜血戰只是一場幻夢。

  每日哨探返回臨時駐地後,

  陳默都命人將當日探查的路線,山形地勢,水源要隘,乃至季玄布置的那些哨卡位置......

  一併全部繪製成簡易的軍事地圖,詳細標註後,存入軍冊。

  這日,他在圖上圈出了幾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的山谷,自語道:

  「這些地方皆是極好的安身立命之所。

  其中一處,或許便是將來那位『黑山之王』張燕的崛起之地。

  而他崛起的時機,恐怕也快到了。

  太守劉衛畏禍,騎都尉公孫瓚狠戾,幽州終究是要亂起來的。

  來自外部的官府亂局,只會成為山中勢力整合的催化劑,加速一場內部的優勝劣汰。

  而眼下,太行山中白雀,黑山,於毒諸部即將爆發的衝突……

  或許正是這場大亂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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