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火鍋 應急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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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火鍋 應急預演

  三月二日,雙流機場。

  馬特·達蒙推著兩個超大行李箱走出來,立刻被成都濕潤溫軟的空氣包裹。

  他深吸一口氣:「聞起來————像香料?」

  「那是火鍋的味道。」前來接機的製片主任王磊笑著遞上一瓶礦泉水,「歡迎來到美食之都,馬特先生。」

  車隊駛向市區,達蒙好奇地望著窗外。

  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已經冒出新芽,騎自行車的人們在細雨中穿行,路邊的茶館裡坐著悠閒喝茶的老人。

  「成都有兩千三百萬人口,」王磊介紹道,「但生活節奏很慢。這裡有句老話:少不入川,老不出蜀。意思是年輕人來了容易懈怠,老年人來了就不想走。」

  達蒙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睛卻被路邊一個小攤吸引;攤主正在製作一種金黃色的餅狀食物,在鐵板上滋滋作響。

  「那是什麼?」

  「鍋盔,四川小吃。要嘗嘗嗎?」

  五分鐘後,達蒙咬了一口剛出鍋的梅乾菜鍋盔,眼睛瞪圓了,「天哪,這個————太好吃了!脆、香、還有點辣!」

  他立刻掏出手機拍照,「我要發給我妻子,她會嫉妒我的。」

  這一幕被跟在後面的劇組攝影師抓拍下來,後來成了《2012》幕後花絮的經典鏡頭。

  與此同時,成都錦江賓館的會議室里,氣氛要嚴肅得多。

  陳亮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是SC省地圖,幾個紅圈標註著拍攝地點。

  台下坐著中美雙方的核心團隊成員:導演艾默里奇、攝影指導、美術指導、

  特效總監、製片主任————

  「各位,四川部分的拍攝計劃分為三個階段。」

  陳亮用雷射筆指著地圖,「第一階段,成都平原,主要拍攝地震發生時的城市戲份;第二階段,都江堰及周邊山區,拍攝地震後的廢墟救援戲;第三階段,GZCZ治州,拍攝方舟基地外景。」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我知道這個計劃很緊張,但我們必須按時間表推進。因為五月初,我們要轉場去XZ,而Xz的拍攝窗口期只有一個月。」

  艾默里奇舉手:「陳,我理解時間緊迫。我更關心的是,如何保證在這樣緊湊的安排下,依然能拍出高質量的畫面?」

  「這就是我們要討論的重點。」陳亮切換PPT,屏幕上出現詳細的日程表,「我建議採用分組拍攝。A組由艾默里奇導演負責,主要拍主演的文戲和特寫;B組由我負責,拍大場面和動作戲;C組是第二攝製組,提前去下一個地點做準備。這樣能最大化利用時間。」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討論聲。

  這種拍攝方式在好萊塢常見,但在中國電影界還很少見,更不用說是在中美合拍的大製作中。

  「我同意。」艾默里奇率先表態,「但需要明確的溝通機制。A組和B組每天必須開協調會,確保風格統一。」

  「沒問題。」陳亮點頭,「另外,在正式拍攝前,我還有一個特別安排。」

  他調出下一張PPT,標題是:「千人地震逃生演習」。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演習?」特效總監、美國人湯姆皺起眉,「陳,我們拍的是電影,不是紀錄片。特效可以解決一切。」

  「但真實的反應特效做不出來。」陳亮平靜地說,「我想讓群眾演員,甚至部分主演,體驗真實的恐懼感。這樣他們的表演才會更有說服力。」

  「而且,」他補充道,聲音低了些,「四川是地震多發區。如果我們能用電影拍攝的機會,為當地居民提供一次實戰訓練,也算是盡一份社會責任。」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放在心裡很重。

  只有他知道,再過兩個多月,這裡將發生一場震驚世界的大地震。

  他不能阻止災難,但至少可以做點什麼。

  艾默里奇若有所思:「這個想法很有意思。但安全怎麼保證?如果演習中有人受傷,會嚴重影響拍攝進度。」

  「已經和當地政府、消防支隊、醫院對接過。」

  陳亮調出另一份文件,「演習地點選在都江堰一個即將拆遷的老街區。所有建築物都經過專業評估,沒有結構危險。我們會設置完全受控的爆破點、煙霧點。所有參與人員都會購買高額保險,現場配備三個醫療小組、兩輛救護車。消防支隊會派一個中隊全程指導。」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我已經向當地政府和CD市政府報備,他們非常支持。省委宣傳部的領導說,如果演習成功,可以作為一個防災示範案例在全省推廣。」

  這番話讓在場的中方人員都挺直了腰杆,美國團隊則還在消化這些信息。

  「還有一個好處。」陳亮繼續說,「我已經邀請了三十家中外媒體現場報導。這既是對電影的宣傳,也是對防災知識的普及。一舉兩得。」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艾默里奇笑了:「陳,你總是能給我驚喜。好吧,我同意。但具體方案要再細化。」

  「當然。」

  會議從上午九點開到下午兩點,結束時,所有人的肚子都在咕咕叫。

  「走吧,請大家吃地道的四川火鍋。」陳亮說,「工作要努力,吃飯也要認真。」

  火鍋店包廂里,兩個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紅油鍋底在電磁爐上翻滾,辣椒和花椒的香氣瀰漫整個房間。

  美國團隊面對滿桌的食材,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鴨腸?」攝影師約翰用筷子夾起一根彎曲的、淡黃色的東西,表情複雜。

  「對,涮十秒就好,脆的。」美術指導李建國熱情地示範,將鴨腸放進鍋里,心裡默數,然後撈出來,蘸上香油蒜泥調料,一口吃下,「巴適得板!」

  「巴適得板?」達蒙剛學會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就是很舒服、很好的意思。」翻譯小張解釋。

  斯嘉麗盯著紅油翻滾的鍋,猶豫地問:「這個————有多辣?」

  「微辣。」陳亮說,看到斯嘉麗懷疑的眼神,笑著補充,「按照四川標準是微辣。按照國際標準————可能是特辣。」

  小羅伯特·唐尼已經放棄用筷子,改用服務員提供的叉子。

  他叉起一片毛肚,學著別人的樣子在鍋里涮,結果涮了太久,毛肚老得嚼不動。

  「這個要七上八下。」景甜坐在他旁邊,小聲說,「就是在鍋里涮七八次,每次一秒鐘。」

  「為什麼是七八次?」唐尼好奇。

  「傳統說法是這樣涮出來的毛肚最好吃。」景甜認真地說,「其實是為了控制時間,大概十五秒左右。」

  唐尼試了試,這次涮出來的毛肚果然脆嫩。

  他眼睛一亮:「酷!這像某種儀式。」

  摩根·弗里曼則對香油碟很感興趣。

  他仔細研究小碗裡的配料:香油、蒜泥、香菜、蔥花、蚝油。

  「這個組合很精妙。香油緩解辣味,蒜泥增加香氣,香菜和蔥花提鮮————」

  「您像個美食家。」陳亮笑道。

  「我喜歡研究食物。」弗里曼溫和地說,「食物是了解一個文化最好的方式。」

  火鍋吃到一半,氣氛已經非常融洽。辣味讓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也卸下了防備。

  「陳,說說你的演習計劃吧。」艾默里奇擦著汗說,「我想聽聽更具體的細節。」

  陳亮放下筷子:「其實這個想法,源於我小時候的經歷。我老家在山西,也是爆破多發區。小學時經歷過一次5級地震,雖然不嚴重,但那種恐懼感我至今記得,房子在搖晃,書本從書架上掉下來,所有人都往操場跑,但跑得很混亂,有人摔倒,有人尖叫。」

  他頓了頓,聲音更認真了:「後來我學了電影,看了很多災難片,包括您的《獨立日》《後天》。我發現一個問題:電影裡的群眾演員,表演痕跡太重。真正經歷災難的人,他們的反應往往是混亂的、本能的、不合邏輯的。而這種不合邏輯」,恰恰是最真實的人性。」

  艾默里奇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在《後天》里,我們用了很多特效,但也花了很多時間指導群眾演員。不過像你這樣,直接讓演員體驗真實情境的————

  確實很大膽。」

  「不完全是體驗。」陳亮說,「我更想把它做成一次真正的防災訓練。我們的電影投資3.5億美元,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如果能在拍電影的同時,為拍攝地做些有意義的事,這不是更好嗎?」

  桌上安靜下來,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

  「我支持。」達蒙突然說,「我有個朋友是消防員,他說過,真實的訓練能救人的命。如果我們的電影能間接救人,那比什麼票房紀錄都有意義。」


  「我也支持。」景甜小聲但堅定地說,「我是演員,我知道真實的體驗對表演有多重要。而且————如果真能幫到當地人,那就太好了。」

  斯嘉麗看了景甜一眼,然後轉向陳亮:「計劃很周全。我有一個問題:主演是否必須參加?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在演習中受傷,會影響整個拍攝計劃。」

  「主演可以不參加核心的逃生環節,但歡迎觀摩。」

  陳亮說,「不過,我建議至少去現場感受氛圍。那種上千人同時奔跑的場面,那種真實的緊張感,對理解角色有幫助。」

  「我會去。」達蒙立刻說。

  「我也會。」景甜舉手。

  斯嘉麗猶豫了一下:「好吧,我也去。」

  唐尼聳聳肩:「聽起來比呆在酒店倒時差有意思。」

  弗里曼微笑:「算我一個。」

  艾默里奇看著這一幕,笑了:「陳,你有一種特別的能力——讓大家願意跟著你冒險。」

  「不是冒險。」陳亮認真地說,「是責任。對我們作品的責任,對觀眾的責任,還有————對這個世界的責任。」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窗外,成都的夜晚燈火通明。

  這座悠閒的城市還不知道,兩個月後它將經歷什麼。

  此刻,一群電影人正在為一個可能挽救生命的演習而努力。

  火鍋的熱氣蒸騰而上,模糊了玻璃窗。

  演習定在三天後,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

  都江堰那個老街區,一夜之間變成了巨大的片場。

  不同的是,這次「拍戲」的目的是為了「不拍戲」;不是為了電影畫面,而是為了真實訓練。

  陳亮每天都泡在現場,他穿著工裝褲和軍綠色夾克,對講機從不離手,嗓子很快就啞了。

  「這裡再加一個煙霧點,但要可控,不能影響逃生路線。」

  「醫療站往前挪五十米,離「傷員」集中區太遠了。」

  「消防通道的標識不夠明顯,要加反光條。」

  「群眾演員的集合點要分批次,不能一千人同時湧進來。」

  細節,細節,還是細節。

  熊志武看著陳亮眼下的黑眼圈,忍不住勸:「陳總,您去睡會兒吧,這裡有我們盯著。」

  「睡不著。」陳亮喝了口濃茶,「志武,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演習出事?」

  「不。」陳亮看著正在搭建的模擬廢墟,「我最怕的是,萬一將來真的發生大地震,而我們今天做的這一切,哪怕只能多救一個人,都值了。但如果我們做得不夠好,可能就————」

  他沒說下去,但熊志武懂了。他拍拍陳亮的肩:「陳總,您已經做得夠多了。真的。」

  準備工作也鬧出不少趣事。

  特效組安裝爆破點時,幾個當地老太太圍在旁邊看熱鬧。

  「小伙子,你們這個炸彈是不是真的哦?」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問。

  「嬢嬢,是假的,就是冒點菸,有點響聲。」特效師小劉用生硬的四川話回答。

  「那能不能多安幾個?響亮點!我們老年人耳朵背,聽不清!」

  小劉哭笑不得。

  消防支隊派來指導的是副中隊長李勇,一個皮膚默黑、身材壯實的四川漢子。

  他檢查完現場布置後,找到陳亮:「陳導,你們這個設計————太電影」了」

  。

  「什麼意思?」

  「真正的火災、地震現場,沒這麼規整。」

  李勇指著逃生路線圖,「你們設計了兩條主逃生通道,每條三米寬。但現實中,人們會往所有能跑的方向跑,會推搡,會摔倒,會堵住路口。

  陳亮皺眉:「那您的建議是?」

  「增加障礙點。」李勇說,「不是增加危險,而是增加真實感。比如這裡,」

  他指著平面圖的一個拐角,「可以放幾個倒下的自行車、行李箱,模擬人們逃生時丟棄的物品。這樣群眾演員就必須繞開或跨過,更接近真實情況。」


  「好主意!」陳亮立刻叫來道具組,「按李隊長的建議改。」

  另一個趣事發生在群眾演員培訓環節。

  負責培訓的是副導演路陽,一個剛從北電畢業沒幾年的年輕人。

  他站在臨時搭的台子上,拿著擴音器:「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明天演習開始後,聽到第一次警報,請大家立即蹲下,用書包或手保護頭部!」

  台下一個大爺舉手:「導演,我沒得書包咋個辦?」

  「用手保護頭部也行!」

  「那我的手要用來抱孫子咋個辦?」

  路陽:「.

  旁邊一個大媽解圍:「王老頭,你那孫子都二十歲了,還要你抱?」

  全場大笑。

  陳亮走過去,接過擴音器:「各位,明天的演習有幾個原則:第一,安全第一,有任何不舒服立即示意;第二,聽從指揮,我們每個路口都有工作人員引導;第三,最重要的是——想像這是真的。你們不是在演戲,而是在逃命。」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開,現場安靜下來。

  「我知道,大家可能會覺得這是兒戲,是拍電影的花架子。」陳亮繼續說,「但我想告訴大家,地震真的來臨時,每一秒都寶貴,每一個正確的動作都可能救自己、救家人。明天的演習,希望大家認真對待。這不是為了我們電影,是為了你們自己。」

  這番話說完,群眾演員們的表情都認真了起來。

  培訓結束後,那個抱孫子的大爺走過來:「陳導,你說得對。我經歷過76年松潘地震,曉得厲害。明天我一定認真演。」

  「不是演,」陳亮糾正,「是訓練。」

  「對頭,訓練!」大爺用力點頭。

  另一邊,美國團隊也在適應中國的工作方式。

  攝影師約翰對中餐盒飯產生了濃厚興趣:「為什麼每天的菜都不一樣?而且都有三個菜一個湯?在美國劇組只有三明治和沙拉。」

  生活製片小趙驕傲地說:「我們中國人講究民以食為天」。吃得好,才能幹得好!」

  「那這個是什麼?」約翰指著飯盒裡黑乎乎的一團。

  「螞蟻上樹。」

  「什麼?螞蟻?」約翰嚇得差點扔掉飯盒。

  「是粉絲炒肉末啦!因為粉絲上的肉末像螞蟻,所以叫這個名字。」小趙大笑。

  這個笑話很快傳遍全劇組。從此,「螞蟻上樹」成了美國團隊最愛的中國菜之一,儘管他們始終沒敢嘗試真正的螞蟻(如果有的話)。

  演習當天,凌晨四點,天還黑著。

  陳亮站在指揮車上,對講機里不斷傳來各組的匯報:「特效組就位,十六個爆破點檢查完畢。」

  「攝像組就位,八台機位調試完成。」

  「醫療組就位,三個救護點準備就緒。」

  「消防組就位,五個逃生通道暢通。」

  他看了看表,四點三十分。遠處,群眾演員的大巴車陸續抵達。車燈在黎明

  前的黑暗中連成一條光帶。

  「陳總,媒體記者到了,安排在指定區域。」李薇匯報。

  「氣象局最新通報,上午九點前都是晴天,九點後可能有小雨。」

  「主演們的車十五分鐘後到。」

  一切按計劃進行。

  五點半,群眾演員完成集結。

  一千人按照年齡、性別分組,每五十人一個小隊,由工作人員帶領到指定位置。

  每個人都領到一件螢光背心、一瓶水、一個身份牌。

  六點,天邊泛起魚肚白。媒體區架起了長槍短炮,記者們搓著手取暖,但眼睛都盯著現場。

  「各位觀眾,這裡是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我們現在在都江堰為您現場直播《2012》劇組組織的地震逃生演習————」主持人的聲音通過衛星傳向全國。

  六點半,主演們抵達。

  他們被安排在安全區的觀察台上,那裡視野最好。

  達蒙一下車就驚嘆:「哇,這陣仗————像軍事演習。」

  「比我想像的規模大。」斯嘉麗戴上墨鏡,但很快又摘下來一天還沒完全亮,戴墨鏡太奇怪了。


  景甜今天穿了一身灰色運動服,頭髮紮成馬尾,完全素顏。

  她主動要求混在群眾演員中體驗,陳亮拗不過她,只能同意,但安排了兩個工作人員暗中保護。

  「你真的要進去?」斯嘉麗問她。

  「嗯。」景甜點頭,「陳亮說,真實的體驗是最好的表演課。」

  「他說的對。」斯嘉麗難得地沒有反駁,「注意安全。」

  六點五十分,陳亮最後一次檢查全場。他走到每個關鍵點位,和工作人員確認細節,和群眾演員們聊天放鬆氣氛。

  「大爺,緊張不?」

  「緊張啥子!我年輕時當過民兵,比這個陣仗大得多!」話雖這麼說,大爺的手還是在微微發抖。

  「小朋友,怕不怕?」

  「不怕!我們學校每個月都做地震演習!」一個戴紅領巾的小男孩挺起胸膛。

  陳亮摸了摸他的頭:「好樣的。記住,聽到警報就蹲下,然後跟著老師跑。

  ,3

  七點整,所有人員就位。

  指揮車裡,陳亮、艾默里奇、消防李隊長、醫療組長四人並肩站立,面前是八個監控屏幕。

  「導演,您來發令?」陳亮把對講機遞給艾默里奇。

  艾默里奇愣了一下,然後鄭重接過:「我的榮幸。」

  七點零五分。

  「各部門準備。」艾默里奇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遍全場,「五,四,三,二開始!」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第一反應是最真實的。監控屏幕里,有人立刻蹲下抱頭,有人愣在原地,有人本能地往桌子下鑽,還有一個大媽第一反應是護住身邊的孩子一那是她真實的孫子,不是演員。

  「這是真實反應。」李隊長低聲說,「沒有經過訓練的人,第一反應五花八門。」

  二十秒後,第二次警報:「主震結束,請立即撤離!」

  人群開始涌動,一千人從各個建築物中跑出來,匯成一股洪流。

  工作人員按照預案引導,很快,真實情況出現了,有人跑錯了方向,有人摔倒,有人被擠得呼吸困難。

  「三號通道出現擁擠!」對講機里傳來喊聲。

  「引導員過去分流!快!」

  「七號點有人摔倒!」

  「醫療組!七號點!」

  景甜在人群中奔跑,她按照訓練的要求,用書包護住頭部,沿著指定路線跑。

  跑到一個拐角時,前面突然堵住了;幾個老人跑得慢,後面的人又湧上來。

  「不要擠!讓老人先過!」她下意識地喊,但聲音淹沒在嘈雜中。

  混亂中,她感覺有人推了她一把,差點摔倒。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她——是那個說要抱孫子的大爺。

  「姑娘,小心!」大爺的聲音洪亮,「跟到我,我曉得近路!」

  大爺帶著景甜和幾個人,拐進一條小巷—一那是工作人員通道,本來不充許群眾使用。但此時此刻,沒人計較這個。

  跑到安全區時,景甜氣喘吁吁,但心裡有種奇異的興奮感。

  她回頭看去,人群還在不斷湧出,煙霧彈製造出的濃煙瀰漫在空中,消防車鳴著笛————

  「太真實了。」她喃喃自語。

  觀察台上,達蒙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比任何特效都震撼。」

  「看那邊。」斯嘉麗指著一個方向。

  監控屏幕的特寫里,一個母親在奔跑中緊緊抱著嬰兒,臉上的表情不是表演出來的恐懼,而是真實的、動物本能的護崽之情。

  「這就是你要的效果,對嗎?」斯嘉麗問陳亮。

  陳亮盯著屏幕,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些奔跑的身影,心裡在想:如果這是真的——如果兩個月後,這些人真的經歷這樣的時刻,他們今天學到的,能救他們的命嗎?

  演習持續了四十五分鐘。

  最後一名「傷員」被抬上救護車,最後一名群眾演員到達安全區。


  「演習結束!」艾默里奇宣布。

  現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掌聲和歡呼聲。

  有人互相擁抱,有人癱坐在地上喘氣,有人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演習,但腎上腺素是真的。

  媒體記者衝進現場,採訪群眾演員。

  「剛才害怕嗎?」

  「怕!但跑出來了就踏實了!」

  「學到了什麼?」

  「地震來了不能坐電梯,要護住頭,要找堅固的地方躲————」

  陳亮被記者團團圍住。

  「陳導,演習成功嗎?」

  「從安全角度,非常成功。零重傷,只有幾個人輕微擦傷。從訓練角度,我們看到了很多真實反應,這對我們的電影創作很有幫助。」

  「這次演習花費多少?」

  「包括場地、人員、設備、保險,大約兩百萬人民幣。但我覺得值。」

  「以後還會做類似的活動嗎?」

  「如果條件允許,會的。電影不光是娛樂,也可以有社會價值。」

  另一邊,景甜被幾個大媽圍著。

  「姑娘,你是不是那個演電視的?」

  「是————阿姨好。」

  「你剛才跑得好!還曉得喊讓老人先過」,有良心!」

  景甜不好意思地笑了。

  達蒙走過來,遞給景甜一瓶水:「你跑進去了?厲害。」

  「想體驗一下。」景甜擦著汗,「現在我知道地震來臨時是什麼感覺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本能。」

  「這就是最好的表演素材。」達蒙認真地說,「記住這種感覺,用到電影裡」

  斯嘉麗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陳亮對她說過:「最好的表演,不是演出來的,是活出來的。」那時候她覺得這是年輕人的天真,現.————也許他是對的。

  演習結束後的下午,劇組放假半天。

  但陳亮沒休息,他在臨時指揮部整理資料。

  李薇拿著筆記本電腦進來:「陳總,輿論反響很好。網絡熱搜第一是《2012》地震演習」,第二是斯嘉麗素顏演習」。主流媒體都是正面報導,連《人民日報》都發了短評。」

  「念給我聽聽。」

  「電影《2012》劇組在拍攝前組織大規模地震逃生演習,既為藝術創作積累真實素材,也為當地群眾提供了一次難得的防災訓練。這種將商業拍攝與社會責任相結合的做法,值得點讚。」」

  陳亮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苦澀。

  只有他知道,這份社會責任背後,是多麼沉重的原因。

  「還有,」李薇繼續說,「SC省應急管理廳聯繫我們了,想要演習的完整視頻資料,打算製作成防災教育片,在全省中小學和社區播放。」

  「給他們,免費。」

  「明白。」

  晚上,劇組在駐地食堂聚餐。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融洽。

  消防李隊長端著一杯白酒走過來:「陳導,我敬你一杯。干我們這行的,最知道訓練的重要性。你今天做的,可能真的能救人。」

  「李隊,該我敬您。」陳亮站起來,「沒有你們的專業指導,演習不可能這麼成功。」

  兩人一飲而盡。

  達蒙拿著啤酒過來:「陳,我今天學到了很多。不只是關於電影,還有關於人。那些群眾演員,他們不是在演戲,他們是在認真學怎麼活下去。這讓我想起我父親,他是個消防員,他常說,他救不了所有人,但每救一個,都是值得的。」

  陳亮拍拍他的肩:「你父親是英雄。」

  「你也是。」達蒙認真地說,「用電影的方式救人,這很酷。」

  聚餐進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雨水敲打著窗戶,發出浙淅瀝瀝的聲音。

  陳亮走到窗邊,看著雨幕中的城市。

  成都的夜晚溫柔而寧靜,完全看不出兩個月後它將經歷什麼。

  景甜走過來,輕輕靠在他身邊:「在想什麼?」


  「想————我們做的是否足夠。」

  「已經很多了。」景甜握住他的手,「亮亮,你知道嗎?今天演習時,那個扶我的大爺跟我說,他要把今天學到的教給全家人,還要教給鄰居。他說:萬一真的地震了,多一個人知道怎麼跑,就少一個人出事。

  ,陳亮心裡一震。

  是啊,一個人教會十個人,十個人教會一百個人————

  也許,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

  「而且,」景甜繼續說,「我今天真的學到了。我是說如果,真的地震來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不是從書上學的,是身體記住的。」

  陳亮轉頭看她,女孩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堅定。

  「你長大了。」他輕聲說。

  「總要長大的。」景甜微笑,「不能總是躲在你身後。」

  雨越下越大。

  食堂里,人們還在喝酒聊天,講述今天的趣事,討論明天的拍攝。

  這是一個普通的春夜,在場的每個人,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那些群眾演員,學會了逃生技巧;那些工作人員,明白了工作的意義;那些演員,積累了真實的體驗。

  陳亮————他做了他能做的,儘管遠遠不夠,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夜深了,雨停了。

  月亮從雲層後露出臉,灑下一地清輝。

  陳亮站在窗前,看著這座沉睡的城市。

  「對不起,」他對著夜空輕聲說,「我只能做這麼多了。

  也許,這麼多,已經足夠。

  至少,對於那一千個參加過演習的人來說,對於看過報導、看過教育片的人來說,對於被影響、被改變的人來說—這麼多,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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