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運氣好的鄉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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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告慰英靈的莊重儀式結束,那籠罩在宴會廳上空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終於如同初春的冰雪,在漸起的暖意中緩緩消融。

  侍者們開始如流水般穿梭於各張餐桌之間,重新斟滿空置的酒杯,奉上香氣四溢的熱湯與精心烹製的主菜。起初,交談聲還帶著些許克制的低語,但很快,美食與醇酒便發揮了它們奇妙的作用。

  刀叉與瓷盤清脆的碰撞聲、酒杯輕叩的叮噹聲,逐漸交織成一首生活的協奏曲。倖存者們臉上緊繃的線條慢慢柔和下來,談及的話題也從慘烈的戰事,悄然轉向了故鄉的風物、家人的趣事,乃至對未來休整的些許期盼。

  低沉的嘆息被偶爾爆發的、真情流露的爽朗笑聲所取代,儘管那笑聲深處或許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生命的韌性與對未來的期盼,終究壓過了死亡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開食物溫暖的香氣與酒液的醇厚,魔法燈輝似乎也變得愈發柔和明亮。在這逐漸升溫的喧鬧與生機中,一種輕鬆而愉悅的期待感,如同暗涌的潛流,開始在席間悄然瀰漫。

  盛宴已近尾聲,而屬於夜晚的另一個華彩篇章,正伴著這份重新活絡起來的氣氛,即將拉開序幕。

  城堡一側專為舞會準備的大廳已然向賓客們敞開。當卡琳娜輕輕挽著林奇的手臂步入其中時,一陣混合著花香、香水與淡淡蜂蠟氣息的暖風便撲面而來。

  舞廳穹頂高闊,數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浮在半空,灑下如同星輝般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將光滑如鏡的深色地板映照得光可鑑人。

  大廳一側,受邀前來的樂團樂師們正悉心調試著手中的樂器,零散的試音聲——小提琴的清越、長笛的婉轉、鋼琴的沉穩——交織成一片等待序曲奏響前的預備樂章。

  廳內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影,與方才宴會主廳相比,這裡的面孔顯然年輕了許多。

  紳士們換上了剪裁得體的深色禮服,顯得身姿挺拔;淑女們則穿著各色華麗的禮裙,絲綢、緞面與輕紗在燈光下流淌著不同的光澤,如同無數翩然綻放的花朵。

  許多人已然成雙成對,低聲談笑,目光中蘊含著對即將開始的舞蹈的期待。

  而在舞池邊緣的光影交錯處,亦可見一些形單影隻的年輕男女。

  他們或故作從容地倚靠廊柱,或看似隨意地輕晃杯中殘餘的酒液,目光卻不時掃過入口與人群,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與期盼,試圖在最後一刻尋找到合適的舞伴,邂逅一份今晚的運氣。

  整個大廳沉浸在一片由低聲交談、衣料摩挲和隱約樂音構成的、充滿活力的嗡鳴之中,空氣中瀰漫著青春、優雅與一種含蓄的躁動。

  當林奇與卡琳娜相偕步入舞廳時,仿佛所有的光線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他們身上。

  卡琳娜那身如火的紅裙與驚艷絕倫的容貌,配上林奇挺拔的身姿和經過戰火淬鍊後獨有的沉穩氣質,讓他們毫無爭議地成為了全場最耀眼的存在。無數目光瞬間聚焦,其中混雜著毫不掩飾的羨慕、深深的崇拜、年輕的憧憬。

  當然,也少不了些許難以避免的妒忌與不忿。

  一般的尋常貴族或社會名流當然不至於,大家彼此身份地位懸殊太大,對林奇只有純粹的敬仰與崇拜,就算真有點兒什麼別樣心思也只敢深埋心底而不會表露出來。

  不過,那些同樣出身灰塔、自持掌握超凡力量的年輕學徒們,卻遠沒有這般「豁達」。

  他們看向林奇的目光中就沒那麼友好了,赤裸裸的嫉妒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些與林奇同樣掌握著超凡力量的學徒自絕一點兒不比林奇差勁兒,憑什麼他就能萬眾矚目,享盡榮光受世人所歌頌傳唱,而他們卻籍籍無名甚至都沒人知道他們是誰。

  在他們看來,林奇在戰場上作出的那點所謂的功勞、戰跡,不過是純屬運氣好而已,不管是找出蜘蛛女王的弱點還是識破香水的毒素,都是課本上學到過的知識,換做是自己在場,一樣也能做到。

  至於那場讓他聲望達到頂峰的巨魔山谷戰役?

  在他們偏頗的解讀里,那是無數士兵用命填出來的勝利,斬首黑騎士的所謂戰場神跡那也是十幾位騎士捨身忘死給他創造出的機會,甚至就連決定戰局的血色騎士團,也卡琳娜搬來的救兵。

  林奇在其中,不過是恰逢其會,被推到了那個位置,僥倖成了那個「象徵」而已。他們堅信,如果是自己處在那個位置,一樣也能辦到,甚至還能做的更好。

  這種想法的背後,是他們對林奇卑微出身的根深蒂固的輕視,林奇在加入灰塔前只是一個農民,父母還早早過世,整個同期學徒出生最低微的基本就他了。


  在加入灰塔後,也只有在最開始學習冥想時亮眼了一把,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什麼卓著表現,甚至成天到晚嘻嘻哈哈,一點心智算計沒有,見誰都舔著一張笑臉,看起來就傻乎乎的。

  一個出身、才智、天賦明顯都不如自己的「同類」,卻取得了自己難以企及的成就,這...

  這簡直沒道理啊!

  這簡直讓他們如何甘心得了?

  於是乎,

  在一片讚美與傾慕的低語中,一些不和諧的、充滿酸腐氣的竊竊私語,難免在學徒聚集的角落裡響了起來。既然無法公然否定他的戰功,便轉而攻擊他其他方面,試圖在別處找到優越感:

  「嘖,我沒記錯的話,那傢伙以前是個鄉下農夫吧?」一個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響起。

  旁邊立刻有人心領神會地接話,語氣充滿了等著看好戲的惡意:「嘿嘿,你說得對。一個泥腿子,他會跳舞嗎?我可真好奇。」

  「待會兒要是當眾踩了尊貴的莫特凱瑞小姐的腳趾,那場面……可就真是太好笑了!」

  幾聲壓抑的嗤笑隨之響起,言語之間的嘲諷完全就是絲毫不加掩飾,仿佛終於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建立優越感的方向,就能讓他們在心理上獲得某種可憐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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