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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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我去,哥們兒,不是,你這是鬧哪樣?

  要不是熟知阿爾奇的秉性,林奇都以為這傢伙是故意那他開刷的來了,故意把他駕到火堆上烤。

  倒不是他妄自菲薄,自覺不配高位,但是凡事都講究個規矩吧?

  今天這樣的場合不是屬於超凡者,也不是屬於權貴,而是為這些浴血奮戰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守住了關隘的英勇將士們準備的,他一個中層軍官坐那裡不合適吧?

  就好比方學校高考表彰大會上,哪怕是高考狀元也不會跑到主席台上搶校長的話筒吧?

  他下意識地就要開口婉拒。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時,卻不由得怔了怔。

  漫長的視線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沒有他預想中的奚落、不忿,或是嫉妒。從將軍到士兵,從超凡者到普通貴族,每個人的眼中都只有殷切的期盼與發自內心的認同。

  那灼灼的目光仿佛在無聲地訴說:他本就該坐在那裡——與締造這場奇蹟的榮光同在。

  林奇遲疑了一下。

  但也只一瞬,他便釋然了。坐就坐!區區一個位子,怕個毛啊?

  想到這裡,他便不再糾結,迎著全場灼熱的目光,步履從容地走向前方,大大方方地在阿爾奇身旁那個空置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剛坐下阿爾奇便笑嘻嘻地一把摟過林奇的肩膀,渾然不覺場合的莊重,肆無忌憚的哂笑道:「怎麼樣,這沙發坐著舒服吧?正宗天鵝絨的,可比下面那些硬邦邦的木椅子強多了。學長我沒騙你吧?」

  林奇也是無語了,雖然一直知道這位學長沒個正形的,但在如此正式的慶功宴上這般嬉笑打鬧也太不合時宜了吧。

  他只能做好自己,連忙挺直腰杆,端正坐姿,目不斜視,面對阿爾奇的打趣並不回應,只是一本正經的小聲提醒他:「學長,注意場合,嚴肅點,嚴肅點。」

  然而面對林奇的好心提醒,阿爾奇卻絲毫不以為意。他慵懶地後靠在柔軟的天鵝絨沙發里,一隻手隨意端起盛滿琥珀液體的酒杯,另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雙腿輕佻的交疊翹起二郎腿。

  「嚴肅?有什麼好嚴肅的!」他嗤笑一聲,帶著一貫的散漫不羈,「宴會嘛,不就圖個高興?打生打死那麼久,好不容易活下來坐在這裡,還要繃著張臉裝模作樣,累不累?」

  他晃了晃酒杯,視線掃過下方規規矩矩端坐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戲謔:「你看看下面那些人,一個個坐得筆直,跟中了石化術似的。要我說,該吃吃,該喝喝,該樂就樂!那些老頭子們定的死規矩,管它作什麼?」

  說著還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隻不知道什麼禽類的燒腿,衝著林奇就遞了過來:「來嘗嘗這個,北境的特產雪雉,用果木慢火烤了兩個時辰,難得的美饌呢!」

  林奇滿頭黑線。

  雖說桌上的這些美酒佳肴確實是用來吃的,但是宴會的首要環節是告慰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將士們,這英靈都還沒慰藉呢,他自己就已經先吃上了,這...

  這已經不是用失禮所能簡單描述的了,說好聽點叫不拘小節放蕩不羈有個性,說難聽點就是沒教養,十足的蠢逼一個。

  看看下面宴會廳里坐著的將士們就知道,不管是軍官還是士兵都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那些坐在中間的戰鬥英雄們更是微微紅起了眼眶,眼中失望顯而易見。

  只是礙於他的身份,大家沒辦法說什麼,只能咬緊牙齒,握緊拳頭,默默將這份屈辱的苦水咽進肚子裡。

  就在宴會廳內的壓抑與不滿幾乎要達到頂點時,後排貴族席位上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響動。

  「嘩啦——!」

  只見一位身著北境傳統禮服、神情肅穆年過半百的男性貴族猛地推開座椅,身形筆直如松,大步流星地朝著主席台方向走來。

  男人的步伐沉穩而迅捷,帶著久經沙場的氣勢,三步並作兩步便來到主位前。此時阿爾奇仍渾然不覺,正攬著林奇的肩膀,眉飛色舞地描述著北境雪原的壯闊:「……等冬天第一場雪落下,我親自帶你去獵冰原熊,那才叫真正的……」

  直到男人的身影籠罩在他面前,阿爾奇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但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嬉皮笑臉地對著男人擺手:「老頭你來得正好,快給林奇說說我們北境的風光,證明我可沒吹牛……」

  話音未落——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響起,打斷了所有聲音。

  男人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抬手,結結實實地甩在了阿爾奇那張猶帶笑意的臉上。這一巴掌力道十足,不僅將阿爾奇未說完的話全部打了回去,更讓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無數目光凝固在主席台上。誰也沒想到,中年男人竟會忽然出手。本就安靜的大廳此刻更是陷入了絕對的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震驚之餘,一股深切的擔憂在台下蔓延開來。

  阿爾奇固然過分,可他畢竟是灰塔巫師器重的門生,是天賦卓絕的施法者,更是今夜地位最崇高的座上賓,即便是那位尚未到任的元帥今天在此,也需向他躬身致意。

  幾位閱歷深厚的老將軍已然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準備上前斡旋,生怕這場風波演變成難以收場的衝突。

  然而,未等他們邁步上前,男人陰沉冰冷的目光已如實質般釘在阿爾奇臉上。

  而阿爾奇,縱然頂著無數耀眼的光環,在男人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逼視下,竟連半分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他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所有輕佻與不羈瞬間消散,如同一個犯了錯的孩童般深深低下頭去,嗓音微顫地低喚道:「父親……」

  眼前的正是阿爾奇的父親,北境守護者埃德蒙·瓦隆伯爵。

  埃德蒙伯爵面沉如水,聲如洪鐘:「你覺得,讓你坐在這裡,是為了好玩是嗎?!」

  說完,埃德蒙伯爵不再看他,轉而向一旁的林奇鄭重行禮,沉聲開口道:「林奇大人,接下來的告慰英靈儀式,還請您來主持。」

  這時候林奇能說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插曲過後,宴會終於回歸了它應有的沉重主題。

  林奇深吸一口氣,端起了面前斟滿的酒杯,緩緩站起身。他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臉龐上尚未褪去的憤怒與尷尬,此刻都化作了肅穆的哀傷。

  他舉起酒杯,聲音清晰而沉緩地傳遍寂靜的大廳:

  「諸位。」

  僅僅兩個字,便讓所有人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我們坐在這裡,享受著美酒與佳肴,慶祝著來之不易的勝利。但我想,我們所有人都無法忘記,我們腳下這座要塞的每一塊牆磚,是用什麼壘砌的;我們此刻能安然呼吸的每一口空氣,是由誰的生命換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壓在每個倖存者的心頭。

  「我忘不了,在防線即將崩潰時,那些本已撤離、卻拖著殘軀毅然返回戰場的三千兄弟。他們用最後的力氣,用不再完整的身體,為我們,為身後千萬家園,重新築起了血肉長城。」

  台下,許多士兵的眼眶瞬間紅了。那些坐在中央區域的戰鬥英雄們,更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

  他們粗糙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或酒杯,指節泛白,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生死一線的時刻,看到了身旁戰友一個個倒下的身影。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無法磨滅的痛楚與哀思。

  「我忘不了,那十餘位隨我沖向敵陣的騎士。我們約定好要一起回來暢飲慶功酒……」林奇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但有些人,永遠留在了那裡。他們的名字,應當被我們,被後世,永遠銘記。」

  人群中傳來了壓抑的抽泣聲,不少將士低下了頭,肩膀微微顫抖。整個大廳被一種深切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悲傷與懷念所籠罩。

  林奇將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決絕的敬意:

  「這第一杯酒,不敬勝利,不敬生者!」

  他手腕猛地一傾,將杯中那琥珀色的液體,淋漓地灑向身前的地面。

  清澈的酒液撞擊在石板上,濺開一片濕潤的痕跡,如同無聲的淚水,迅速滲入大地。

  「敬所有長眠於此的英魂!願你們的犧牲不被辜負,願你們的勇氣照亮吾等前路!」

  隨著他的動作,台下所有人,無論是將軍、士兵、貴族還是施法者,都齊刷刷地站起身,沉默而肅穆地將杯中酒灑向地面。

  那一刻,酒香混合著泥土的氣息瀰漫開來,仿佛完成了與逝者之間一場無聲的對話。

  勝利的歡慶,終究是建立在無法磨滅的犧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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