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天翻地覆的星子縣，震驚的冥府眾人
星子縣，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周舜借道陰間，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城北義莊。
他散去【惑神幽裳】的幻化，恢復成本來面貌，但身上那股因剛剛突破築基、又歷經連番殺戮而無法完全收斂的森然煞氣，依舊讓靜室內的空氣顯得格外冰冷。
他盤膝坐下，試圖調息，但腦海中依舊翻騰著方才的畫面——厲鬼索命、乾屍橫陳、以及那三個首惡臨死前的驚駭與絕望。
「呼……」他長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痛快嗎？確實痛快。
這些盤踞在星子縣頂層的蛀蟲，死有餘辜。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與警覺。
「精神消耗太多了，得好好睡一覺……」
周舜進入了他有史以來睡眠質量最好的一夜。
……
當第一縷曙光勉強撕開夜霾，照亮星子縣衙時，一場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爆發開來。
清晨，最早發現異常的是負責灑掃衙門的老張頭。
他提著水桶，剛推開側門，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死寂之氣便撲面而來！
他踉蹌一步，手中的水桶「咣當」落地。
借著微光，他看到了終身難忘的景象——
庭院內、迴廊下、房門口……一具具形容枯槁、皮膚緊包骨頭的乾屍，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斃在地！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衙役頭目、甚至……他看到了書房裡縣令大人那具穿著官袍的乾屍！縣丞、典史……一個不少！
而有的乾屍，甚至某些部分都變成了灰燼一般。
「啊——！！！」老張頭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逃出縣衙，瘋了一般在空曠的街道上狂奔：
「死人了！全死了！衙門裡的人全死了！變成乾屍了！邪崇！有邪崇啊！！」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消息像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星子縣的大街小巷。
最初的死寂和難以置信過後，是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暗地裡瘋狂滋生。
「聽說了嗎？縣太爺、那些官老爺……全被鬼索了命！變成人幹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家那口子早上路過衙門，那門都沒關嚴實，裡面……哎呦喂，慘不忍睹！」
「老天爺開眼了啊！！」有深受其害的百姓，躲在破舊的屋子裡，壓低聲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淚水，「那些天殺的畜生！也有今天！！」
「報應！這就是報應！」茶樓酒肆里，人們交頭接耳，眼神閃爍，既有恐懼，更有一種隱秘的快意。
「是天女！肯定是天女乾的！」很快，一種說法占據了主流，
「有天女下凡，懲戒世人！！」
該消息據說是一名囚徒傳出來，對方瘋瘋癲癲的，跑到大街上逢人就說天女下凡救贖人間……
對於這件事，害怕的賤民是少數，畢竟這一次死的可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們，
裡面有很多人殺人都是不犯法的。
底層百姓們將這場屠殺視為天譴，視為邪祟對官府的報復！
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扭曲的「公正」。
然而，狂喜之後，是更深的憂慮。
「官府……會不會派人來查？」
「查？查什麼？查鬼嗎？」
「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快，把之前藏起來的那點糧食再埋深點！這些日子都夾緊尾巴做人！」
短暫的興奮過後，是更大的恐慌。
整個縣衙體系的官員全部清空，死絕了，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
無人知曉。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跟老百姓們隱隱的擔憂不同的是，
星子縣衙倖存的幾個低級胥吏和文書，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戰戰兢兢地封鎖了現場，然後像無頭蒼蠅一樣，拼命向九江府衙發送最緊急的求援信號。
文書上的字跡都是歪歪扭扭的，充滿了驚懼：
「……星子縣衙遭邪祟突襲，自縣令趙大人以下，縣丞、典史及各房主事胥吏共計三十三人，悉數罹難，死狀詭異，皆成乾屍……邪法凶戾，非人力所能敵……懇請府尊大人速派高人馳援，安定民心，緝拿妖邪……」
他們不敢提任何細節，更不敢猜測是否有其他可能。
整個星子縣底層官僚系統，陷入群龍無首、人人自危的徹底癱瘓。
而城裡面的那些貴人們富商們，更是嚇得當天就要舉家跑路，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自大金朝建國以來，
賤民民死個成千上萬，倒是屢見不鮮。
但第1次有這麼大規模的官員死去，
而且其中不乏二等正民。
要知道，任何一名正民在這個國家內基本都是橫著走的存在，
除了那最頂端的神民不敢招惹之外，就算是修行者也不敢對正民造次，
即便他們掌握著非人的力量，但在絕大多數正民看來，這些人也不過是好用的打手罷了。
再厲害，能厲害的過那些神民出身的【神使】？
……
九江府，
府衙深處，劉道中看著星子縣送來的加急文書，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反而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混合著嘲諷與滿意的笑容。
他揮退了顫顫巍巍的信使，對身旁的心腹師爺淡淡道：
「瞧瞧，本官說什麼來著？密乘一系，跋扈日久，終遭反噬。這分明是其內部失控，殘魂反撲，釀此大禍。」
師爺心領神會，躬身道：「府尊明鑑。星子縣趙縣令等人，不幸殉職，實乃國朝憾事。當務之急，是儘快穩定局勢，並徹查空行母餘孽，以防其再度為禍。」
「不錯。」劉道中指尖敲打著桌面：
「立刻行文，通報全府：星子縣衙遭空行母邪法襲擊，官吏殉國。著令各縣嚴加防範，並懸賞緝拿一切與空行母有關之邪徒。同時，奏報朝廷，彈劾密乘一系約束門下不力，致令邪祟禍亂地方，戕害朝廷命官！」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直接將事件定性。
他難道真的看不出蹊蹺嗎？
要知道，空行母是密乘煉製的「活體法器」，
而縣令那些人，可都是裝備著密乘一系供奉的法器的。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甚至是可以直接用這些密乘法器控制空行母的，
就算真的失控了，也會對其有克製作用，
這也是密乘一系對於這些底層活體法器的一種反制手段。
區區一個空行母，哪會殺的這麼輕鬆？
劉道中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簡單的空行母殘魂作祟！
背後必然另有其人，而且此人實力不俗，對官府和密乘都抱有極大的敵意！
但是，他為什麼要說破？
說破對他有什麼好處？
承認有未知的強大敵人潛伏在側，只會顯得他無能，引來朝廷的斥責甚至神庭的問責。
而將一切推給已經「死無對證」的空行母，則是眼下最完美的選擇！
一來，可以藉此機會大力打壓近年來日漸驕橫、索求無度的密乘一系，削減他們的人頭份額，還能從對方那裡割一把肉，鞏固自身權力。
二來，可以藉此向朝廷表功，彰顯自己應對「邪祟」的果斷與得力。
三來，也能暫時麻痹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讓他以為計劃得逞，放鬆警惕，以便日後暗中調查，一舉剷除！
「一石三鳥之計……」劉道中抿了一口茶，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不管你是誰，敢在本官的地盤上攪風攪雨，本官定要你付出代價！不過在此之前，先讓密乘的那些禿驢們，好好出點血吧！」
「只是得苦一苦明妃了……」劉道中想起那個絕美的女人，就感覺腰子隱隱作痛。
「可惜啊……如此美人為何卻是明妃呢？這密乘一系真是不干人事兒！暴殄天物啊！」
何為明妃？
說白了，就是密乘一系法師用來修煉的高級玩偶姐姐……
……
幾乎在劉道中收到消息的同時，那隻詭異的蟆女也蠕動著爬到了他的書房外。
她頭頂的蟾蜍鼓著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傳遞著只有劉道中能理解的信息。
她通靈所見，遠比文書上描述的更加清晰、詭異。
那個身影……雖然極力模仿空行母的邪氣，但氣息本源卻截然不同！
更帶著一種……冥府的陰冷味道？還有那摧毀法器的力量，剛猛霸道，絕非空行母那種陰柔邪術！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空行母！
但是，蟆女那慘白的眼睛眨了眨，最終傳遞出的信息卻是：「邪氣……空行母……殘留……很強……吞噬……」
她選擇了隱瞞關鍵信息，甚至刻意誤導。
為什麼？
因為通靈一系與密乘一系，在九江府本就是競爭關係，爭奪著朝廷有限的「資源」和「供奉」。
密乘此次損失慘重，連帶著其信譽也遭受重創，這正是通靈一系上位的大好時機！
這大金一朝，最開始本是奉通靈一係為國教，出馬薩滿地位超然。
可眼下卻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只比那幾乎被追殺的消失的金丹大道要好點。
她蟆女雖然形貌醜陋、靈智不高，但本能地知道要為自己所屬的派系謀利。
指認空行母，能重創對手，何樂而不為？
至於真相？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在這場風波中，為通靈一系攫取最大的利益。
劉道中看著蟆女，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蟆女有所隱瞞，但這正合他意。
而對方的心思他更是一眼看透，
「這愚蠢的通靈一系……演技實在太差。」
劉道中搖了搖頭，但最終還是義正言辭的說道：
「很好，連蟆女都『確認』是空行母所為，那就更是鐵證如山了。」
「傳令下去！此案！本官要徹查！」
「另外通知明妃，讓她對簿公堂！認罪伏法！」
……
陰間，冥府功曹司。
李渤和陶淵明幾乎在事件發生的同時，就通過陰間的特殊渠道感知到了星子縣沖天的死氣和怨念波動！
李渤手中的玉圭差點再次掉落，他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星子縣衙……血氣沖霄！三十三名官吏同時斃命？！這……這是怎麼回事？！」
陶淵明也放下了酒壺，神色凝重地掐指推算，眉頭越皺越緊：「好重的煞氣！好狠的手段！全部化為乾屍……這風格……」
「沒有見過啊……誰會這麼狠的？這星子縣地界何時出了這麼一尊大邪崇？還專逮著這些官員們殺？」
而他們的疑惑，在官府對空行母的通告出來之後開始有所解惑了……
李渤立刻動用權限，調閱星子縣附近的陰差巡邏記錄和幽冥天幕的倒影，結合之前的、來自周舜處理空行母的任務完成匯報，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時間……對得上！周舜剛剛離開落星墩不久，星子縣就出了這等大事！」李渤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有震驚，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而且，這吸成乾屍的手法……雖然看似是邪崇所為，但我冥府陰差……其實也能做到。」
陶淵明深吸一口氣，接口道：「更重要的是，死者全是劣跡斑斑、罪孽纏身之輩！普通百姓無一受損！這絕非空行母那種混亂邪惡的行事風格，倒像是……替天行道？」
李渤在房間裡踱步，速度越來越快：「這小子……這小子難道他……他單槍匹馬，把星子縣的官衙給端了？！他哪來這麼大膽子？！他哪來的這麼大的能力！」
陶淵明相對冷靜，分析道：「觀其行事，看似魯莽，實則章法井然。嫁禍空行母，時機把握極准，下手乾淨利落，事後遠遁千里……這絕不是一個衝動少年能做出來的。此子……殺伐果斷，心思縝密，更兼有莫測之能啊！」
他看向李渤，語氣帶著深深的感慨：「李功曹，你這次……怕是撿到寶了，也可能……惹上大麻煩了！」
李渤停下腳步，眼中精光閃爍：「麻煩？我冥府還怕麻煩嗎？這大金朝，這神庭，本就是我等死敵！周舜此舉，雖過於激烈，但大快人心！更是重重挫了官府和密乘的銳氣！」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只是，此事定會引來瘋狂反撲。九江府那個劉道中，可不是省油的燈！還有密乘背後的存在……我們必須立刻做好準備，暗中保護周舜，絕不能讓他暴露！」
陶淵明點頭：「不錯。當務之急，是幫他將這『空行母復仇』的戲碼坐實！我會動用一些舊日關係，在江湖和底層散播相應的傳言。你則要確保冥府內部，對此事三緘其口，所有記錄都指向空行母。」
李渤重重一拍桌子：「好！就這麼辦！這小子，既然有這般魄力和手段，那我等也不能拖他後腿！這潭水，正好趁勢給他攪得更渾！」
周舜借道陰間，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城北義莊。
他散去【惑神幽裳】的幻化，恢復成本來面貌，但身上那股因剛剛突破築基、又歷經連番殺戮而無法完全收斂的森然煞氣，依舊讓靜室內的空氣顯得格外冰冷。
他盤膝坐下，試圖調息，但腦海中依舊翻騰著方才的畫面——厲鬼索命、乾屍橫陳、以及那三個首惡臨死前的驚駭與絕望。
「呼……」他長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痛快嗎？確實痛快。
這些盤踞在星子縣頂層的蛀蟲，死有餘辜。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與警覺。
「精神消耗太多了，得好好睡一覺……」
周舜進入了他有史以來睡眠質量最好的一夜。
……
當第一縷曙光勉強撕開夜霾，照亮星子縣衙時，一場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爆發開來。
清晨，最早發現異常的是負責灑掃衙門的老張頭。
他提著水桶，剛推開側門，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死寂之氣便撲面而來！
他踉蹌一步，手中的水桶「咣當」落地。
借著微光，他看到了終身難忘的景象——
庭院內、迴廊下、房門口……一具具形容枯槁、皮膚緊包骨頭的乾屍，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斃在地！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衙役頭目、甚至……他看到了書房裡縣令大人那具穿著官袍的乾屍！縣丞、典史……一個不少！
而有的乾屍，甚至某些部分都變成了灰燼一般。
「啊——！！！」老張頭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逃出縣衙，瘋了一般在空曠的街道上狂奔：
「死人了！全死了！衙門裡的人全死了！變成乾屍了！邪崇！有邪崇啊！！」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消息像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星子縣的大街小巷。
最初的死寂和難以置信過後，是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暗地裡瘋狂滋生。
「聽說了嗎？縣太爺、那些官老爺……全被鬼索了命！變成人幹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家那口子早上路過衙門，那門都沒關嚴實，裡面……哎呦喂，慘不忍睹！」
「老天爺開眼了啊！！」有深受其害的百姓，躲在破舊的屋子裡，壓低聲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淚水，「那些天殺的畜生！也有今天！！」
「報應！這就是報應！」茶樓酒肆里，人們交頭接耳，眼神閃爍，既有恐懼，更有一種隱秘的快意。
「是天女！肯定是天女乾的！」很快，一種說法占據了主流，
「有天女下凡，懲戒世人！！」
該消息據說是一名囚徒傳出來，對方瘋瘋癲癲的，跑到大街上逢人就說天女下凡救贖人間……
對於這件事，害怕的賤民是少數，畢竟這一次死的可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們，
裡面有很多人殺人都是不犯法的。
底層百姓們將這場屠殺視為天譴，視為邪祟對官府的報復！
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扭曲的「公正」。
然而，狂喜之後，是更深的憂慮。
「官府……會不會派人來查？」
「查？查什麼？查鬼嗎？」
「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快，把之前藏起來的那點糧食再埋深點！這些日子都夾緊尾巴做人！」
短暫的興奮過後，是更大的恐慌。
整個縣衙體系的官員全部清空，死絕了，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
無人知曉。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跟老百姓們隱隱的擔憂不同的是，
星子縣衙倖存的幾個低級胥吏和文書，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戰戰兢兢地封鎖了現場，然後像無頭蒼蠅一樣，拼命向九江府衙發送最緊急的求援信號。
文書上的字跡都是歪歪扭扭的，充滿了驚懼：
「……星子縣衙遭邪祟突襲，自縣令趙大人以下，縣丞、典史及各房主事胥吏共計三十三人，悉數罹難，死狀詭異，皆成乾屍……邪法凶戾，非人力所能敵……懇請府尊大人速派高人馳援，安定民心，緝拿妖邪……」
他們不敢提任何細節，更不敢猜測是否有其他可能。
整個星子縣底層官僚系統，陷入群龍無首、人人自危的徹底癱瘓。
而城裡面的那些貴人們富商們，更是嚇得當天就要舉家跑路，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自大金朝建國以來，
賤民民死個成千上萬，倒是屢見不鮮。
但第1次有這麼大規模的官員死去，
而且其中不乏二等正民。
要知道，任何一名正民在這個國家內基本都是橫著走的存在，
除了那最頂端的神民不敢招惹之外，就算是修行者也不敢對正民造次，
即便他們掌握著非人的力量，但在絕大多數正民看來，這些人也不過是好用的打手罷了。
再厲害，能厲害的過那些神民出身的【神使】？
……
九江府，
府衙深處，劉道中看著星子縣送來的加急文書，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反而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混合著嘲諷與滿意的笑容。
他揮退了顫顫巍巍的信使，對身旁的心腹師爺淡淡道：
「瞧瞧，本官說什麼來著？密乘一系，跋扈日久，終遭反噬。這分明是其內部失控，殘魂反撲，釀此大禍。」
師爺心領神會，躬身道：「府尊明鑑。星子縣趙縣令等人，不幸殉職，實乃國朝憾事。當務之急，是儘快穩定局勢，並徹查空行母餘孽，以防其再度為禍。」
「不錯。」劉道中指尖敲打著桌面：
「立刻行文，通報全府：星子縣衙遭空行母邪法襲擊，官吏殉國。著令各縣嚴加防範，並懸賞緝拿一切與空行母有關之邪徒。同時，奏報朝廷，彈劾密乘一系約束門下不力，致令邪祟禍亂地方，戕害朝廷命官！」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直接將事件定性。
他難道真的看不出蹊蹺嗎？
要知道，空行母是密乘煉製的「活體法器」，
而縣令那些人，可都是裝備著密乘一系供奉的法器的。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甚至是可以直接用這些密乘法器控制空行母的，
就算真的失控了，也會對其有克製作用，
這也是密乘一系對於這些底層活體法器的一種反制手段。
區區一個空行母，哪會殺的這麼輕鬆？
劉道中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簡單的空行母殘魂作祟！
背後必然另有其人，而且此人實力不俗，對官府和密乘都抱有極大的敵意！
但是，他為什麼要說破？
說破對他有什麼好處？
承認有未知的強大敵人潛伏在側，只會顯得他無能，引來朝廷的斥責甚至神庭的問責。
而將一切推給已經「死無對證」的空行母，則是眼下最完美的選擇！
一來，可以藉此機會大力打壓近年來日漸驕橫、索求無度的密乘一系，削減他們的人頭份額，還能從對方那裡割一把肉，鞏固自身權力。
二來，可以藉此向朝廷表功，彰顯自己應對「邪祟」的果斷與得力。
三來，也能暫時麻痹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讓他以為計劃得逞，放鬆警惕，以便日後暗中調查，一舉剷除！
「一石三鳥之計……」劉道中抿了一口茶，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不管你是誰，敢在本官的地盤上攪風攪雨，本官定要你付出代價！不過在此之前，先讓密乘的那些禿驢們，好好出點血吧！」
「只是得苦一苦明妃了……」劉道中想起那個絕美的女人，就感覺腰子隱隱作痛。
「可惜啊……如此美人為何卻是明妃呢？這密乘一系真是不干人事兒！暴殄天物啊！」
何為明妃？
說白了，就是密乘一系法師用來修煉的高級玩偶姐姐……
……
幾乎在劉道中收到消息的同時，那隻詭異的蟆女也蠕動著爬到了他的書房外。
她頭頂的蟾蜍鼓著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傳遞著只有劉道中能理解的信息。
她通靈所見，遠比文書上描述的更加清晰、詭異。
那個身影……雖然極力模仿空行母的邪氣，但氣息本源卻截然不同！
更帶著一種……冥府的陰冷味道？還有那摧毀法器的力量，剛猛霸道，絕非空行母那種陰柔邪術！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空行母！
但是，蟆女那慘白的眼睛眨了眨，最終傳遞出的信息卻是：「邪氣……空行母……殘留……很強……吞噬……」
她選擇了隱瞞關鍵信息，甚至刻意誤導。
為什麼？
因為通靈一系與密乘一系，在九江府本就是競爭關係，爭奪著朝廷有限的「資源」和「供奉」。
密乘此次損失慘重，連帶著其信譽也遭受重創，這正是通靈一系上位的大好時機！
這大金一朝，最開始本是奉通靈一係為國教，出馬薩滿地位超然。
可眼下卻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只比那幾乎被追殺的消失的金丹大道要好點。
她蟆女雖然形貌醜陋、靈智不高，但本能地知道要為自己所屬的派系謀利。
指認空行母，能重創對手，何樂而不為？
至於真相？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在這場風波中，為通靈一系攫取最大的利益。
劉道中看著蟆女，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蟆女有所隱瞞，但這正合他意。
而對方的心思他更是一眼看透，
「這愚蠢的通靈一系……演技實在太差。」
劉道中搖了搖頭，但最終還是義正言辭的說道：
「很好，連蟆女都『確認』是空行母所為，那就更是鐵證如山了。」
「傳令下去！此案！本官要徹查！」
「另外通知明妃，讓她對簿公堂！認罪伏法！」
……
陰間，冥府功曹司。
李渤和陶淵明幾乎在事件發生的同時，就通過陰間的特殊渠道感知到了星子縣沖天的死氣和怨念波動！
李渤手中的玉圭差點再次掉落，他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星子縣衙……血氣沖霄！三十三名官吏同時斃命？！這……這是怎麼回事？！」
陶淵明也放下了酒壺，神色凝重地掐指推算，眉頭越皺越緊：「好重的煞氣！好狠的手段！全部化為乾屍……這風格……」
「沒有見過啊……誰會這麼狠的？這星子縣地界何時出了這麼一尊大邪崇？還專逮著這些官員們殺？」
而他們的疑惑，在官府對空行母的通告出來之後開始有所解惑了……
李渤立刻動用權限，調閱星子縣附近的陰差巡邏記錄和幽冥天幕的倒影，結合之前的、來自周舜處理空行母的任務完成匯報，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時間……對得上！周舜剛剛離開落星墩不久，星子縣就出了這等大事！」李渤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有震驚，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而且，這吸成乾屍的手法……雖然看似是邪崇所為，但我冥府陰差……其實也能做到。」
陶淵明深吸一口氣，接口道：「更重要的是，死者全是劣跡斑斑、罪孽纏身之輩！普通百姓無一受損！這絕非空行母那種混亂邪惡的行事風格，倒像是……替天行道？」
李渤在房間裡踱步，速度越來越快：「這小子……這小子難道他……他單槍匹馬，把星子縣的官衙給端了？！他哪來這麼大膽子？！他哪來的這麼大的能力！」
陶淵明相對冷靜，分析道：「觀其行事，看似魯莽，實則章法井然。嫁禍空行母，時機把握極准，下手乾淨利落，事後遠遁千里……這絕不是一個衝動少年能做出來的。此子……殺伐果斷，心思縝密，更兼有莫測之能啊！」
他看向李渤，語氣帶著深深的感慨：「李功曹，你這次……怕是撿到寶了，也可能……惹上大麻煩了！」
李渤停下腳步，眼中精光閃爍：「麻煩？我冥府還怕麻煩嗎？這大金朝，這神庭，本就是我等死敵！周舜此舉，雖過於激烈，但大快人心！更是重重挫了官府和密乘的銳氣！」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只是，此事定會引來瘋狂反撲。九江府那個劉道中，可不是省油的燈！還有密乘背後的存在……我們必須立刻做好準備，暗中保護周舜，絕不能讓他暴露！」
陶淵明點頭：「不錯。當務之急，是幫他將這『空行母復仇』的戲碼坐實！我會動用一些舊日關係，在江湖和底層散播相應的傳言。你則要確保冥府內部，對此事三緘其口，所有記錄都指向空行母。」
李渤重重一拍桌子：「好！就這麼辦！這小子，既然有這般魄力和手段，那我等也不能拖他後腿！這潭水，正好趁勢給他攪得更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