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有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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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陰陽交。」

  李旭沉吟片刻,給出了診斷。

  「陰陽交?」

  出聲詢問的不是別人,正是朱主任。

  他聲音驚訝,帶著一絲顫抖。

  「對,陰陽交。」

  李旭點了點頭,誦出《黃帝內經·素問·評熱病論》中的原文:「有溫病者,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陰陽交……」

  「汗出輒復熱」,就是說汗出之後,熱度不僅不退,反而更高;

  「脈躁疾」,就是脈象急促躁動,顯示正氣欲竭而邪氣獨盛;

  「狂言」,指神志不清,煩躁不安;

  「不能食」,指胃氣敗壞。

  這幾條症狀,朱主任的兒子幾乎全占了。

  朱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作為衛健委主任,他並不是外行。

  早年間,他是正兒八經的中醫藥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雖然後來從政了,但底子還在。

  所以,當李旭說出「陰陽交」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心裡最壞的預感被證實了。

  在中醫溫病學裡,這屬於「溫熱之壞證」。

  杏林中有句老話:寧治重症,不治壞症。

  重症是病勢兇猛,但還有章法可循;

  壞症則是已經被治亂了,正氣耗竭,邪氣內陷,陰陽離決,極其難治。

  剛才李旭背的那段話,其實後面還有四個字,他沒有當場念出來,但在場懂中醫的人心裡都清楚。

  那就是——「交者,死也。」

  意思是:陰陽之氣交結不解,正不勝邪,精氣乃絕,是死症!

  「李院長……」

  朱主任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死死盯著李旭,像是在等待最後的宣判,「你的意思是……現在已經沒辦法了?」

  「是……死症嗎?」

  這一刻,他不再是威嚴的領導,只是一個即將失去兒子的父親。

  病房裡一片死寂。

  宋院長和林國瑞也都低下了頭,不敢看朱主任的眼睛。

  和內行說話,既省事,也殘忍。

  不需要解釋太多,那個「死」字,就像一把利劍,懸在頭頂。

  胡啟明站在一旁,眉頭微皺。

  「陰陽交?」

  這個病名,對於他來說,有些生僻。

  雖然學過《黃帝內經》,但像這種只存在於古籍中的危重證候,臨床上幾乎沒見過。

  不過,從這兩個字里,也能感受到生死交關的凝重。

  「臨床上,陰陽交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因為高熱久耗陰津,導致陰不制陽,虛陽外越;另一種則是陽氣暴脫,氣機不能收攝。」

  李旭看著病床上的患者,繼續分析道:「從目前的脈證來看,患者屬於後者,是『陽氣外越,氣機不能收』。脈浮大而勁,正是陽氣外浮、真陰內竭的表現。而汗出不止,則是氣不攝津。」

  「好在……」李旭頓了頓,「患者雖然狂言,但還能進食流質,並沒有到『不能食』的絕境。」

  聽到這裡,朱主任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點。

  中醫講究「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

  只要還能吃東西,哪怕是一口米湯,就說明胃氣尚存,後天之本未絕,這就留下了用藥的機會。

  「李院長,直接說方法吧。」

  朱主任沉聲道,眼神里多了一份信任,探索都市小說的無限可能,盡在p>

  李旭沉吟了一下:「既然病機是陽氣外越、陰陽離決,那治法自然應當是——通陽交陰,引陽入陰,讓氣得收,津液能藏。」

  「可以用《張氏醫通》裡面的『益元湯』,加豬膽汁試一試。」

  「李院長,開方吧。」

  朱主任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地說道。

  李旭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朱主任的痛快讓他多少有點意外。


  其實很多時候,醫生給患者家屬解釋,並不是為了顯擺學問,而是為了「說服」。

  特別是面對這種生死攸關的大病,用藥往往是「險方」、「猛藥」。

  如果家屬不理解、不信任,醫生很難放開手腳。

  但現在,李旭的名氣擺在那兒,再加上剛才的病情分析,已經徹底折服了朱主任。

  更重要的是,李旭已經把話挑明了——這是「壞證」,很危險。

  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朱主任作為父親,作為內行,更清楚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寶貴。

  轉院去省城?

  路途顛簸不說,萬一在路上有個三長兩短,或者到了省城人家也不敢接,那才是真的絕望。

  遇到一位能救命、敢救命的中醫,是運氣,也是緣分。

  「朱主任,這個方子先試一試。」

  李旭在處方箋上快速寫下藥方,遞給朱主任。

  朱主任雙手接過,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字跡:

  「黑附片60克(先煎),乾薑12克,炙甘草9克,麥冬15g,五味子6g,西洋參10g(另燉),艾葉9克(炙)……」

  「另:豬膽汁一個,取汁,分三次調入藥湯內。點通便(童子尿)數滴為引……」

  黑附片60克。

  這可是超大劑量了。

  還有豬膽汁、童便這種「偏方」……

  但他沒有質疑,直接把方子遞給身後的宋院長:「宋院長,讓藥房抓藥吧。立刻煎煮,要快。」

  「好!」

  宋院長接過方子,轉身親自去安排。

  ……

  在等待熬藥的過程中,病房裡的氣氛依然壓抑。

  朱主任藉口去洗手間,走出了病房,來到了隔壁一間空著的搶救室。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老師,我是朱本幸。」

  電話接通。

  「是小朱啊,有什麼事嗎?」

  對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是省中醫藥大學的終身教授,博士生導師,張老師。

  也是朱主任當年讀研時的老師。

  在省內中醫界,是泰斗級的人物。

  朱主任雖然現在身居高位,但在老師面前,依然是個求學的學生。

  「老師,是這樣的……」

  因為時間緊急,朱主任也沒過多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把兒子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本來我以為就是個普通發燒,在市人民醫院治了半個月沒好,今天轉到中醫院。這邊的醫生看了,說是『陰陽交』。我覺得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果真的是陰陽交,那就太危險了……」

  「你把孩子的具體症狀,還有那個醫生的分析,再說一遍。」

  張老師的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越詳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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