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陽性
女人真的賣過血。
聽見她的話，頓時周圍眾人都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作為醫務工作者，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賣血，往往和愛滋病、B肝、C肝這些經血液傳播的惡性傳染病掛鉤。
一旦患者攜帶這些病毒，那對於整個病房的醫護人員，甚至其他病人，都是一個巨大的潛在威脅。
林國瑞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趙春香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圍瞬間改變的氣氛，那些原本同情的目光里，多了一絲警惕和戒備。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局促不安地問道：
「這……這都三四年了……這……應該不會有影響吧？」
「不會吧？那時候大家都去，也沒見誰怎麼著啊……」
一旁的林國瑞看著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嚴肅地說道：「大姐，在我國，賣血是違法的。那些地方不乾淨，很容易染病的。」
「哎……你也太……」
林國瑞欲言又止。
女人的愚昧無知固然可恨，但更多的是可憐。
貧窮限制了她的認知，也把她推向了深淵。
但是，現在不是糾結對錯的時候。
當下最重要的是確診，然後救人。
林國瑞轉頭看向李旭：「李大夫，你考慮是？」
李旭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確定，只是懷疑。」
「我剛才看了患者的所有病例，發現之前的檢查主要集中在腫瘤和基因代謝病上，並沒有做全面的傳染病篩查。而且，對於一些特殊的真菌細菌感染，也檢查得不是很到位。」
「只是……」
李旭頓了頓，拋出了那個關鍵的詞：「我猜測有一種可能——隱球菌病！」
此話一出，周圍的醫生們紛紛眉心緊鎖，開始在大腦里搜索這個詞條。
隱球菌病，這可不常見啊。
但是，一旦提出來，大家越想越覺得靠譜。
隱球菌感染是中樞神經系統最常見的真菌感染之一。
感染之後，會導致顱內壓升高，引起頭痛、嘔吐，甚至腦積水。
同時，它還會破壞中樞神經系統，導致視神經受損、視神經炎，甚至影響下丘腦-垂體軸的功能，導致生長激素分泌紊亂，從而引起發育遲緩。
體檢可發現步態蹣跚、頸項強直、布氏征或克氏征陽性等腦膜刺激征。
這些症狀，跟患兒的表現高度重合。
而最重要的是……
作為內科醫生，大家都清楚一個潛規則：隱球菌腦膜炎，往往是愛滋病患者最常見的機會性感染之一。
可以說是愛滋病的「影子」。
病房裡還有其他床的患者和家屬，李旭不想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引起恐慌，所以點到為止。
但林國瑞和值班醫生顯然聽懂了。
值班醫生的臉色有些發白，連忙低聲問道：「李大夫，那我現在就去開單子？做腦脊液墨汁染色和HIV抗體篩查？」
「對了，我要不要給患者家屬也做一個？」
李旭點頭：「嗯，都檢查一下吧。為了確診，也為了大家的安全。」
「你一會兒和對方好好溝通，注意方式方法。」
這一切，表面上是基於病史和症狀的推斷。
其實，李旭已經完全確定。
昨天沒有查出來，是因為脈象太弱，加上孩子太小，干擾因素多。
「好了，大姐，你別緊張。」李旭安撫道，「我們就是為了確診，多做幾個檢查。你也想早點知道孩子到底怎麼了，對吧？」
趙春香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聽大夫的，只要能查出來，讓我幹啥都行。」
……
回到醫生辦公室後，胡啟明也跟了過來。
他一直跟著林國瑞學習。
剛才在病房裡，他也聽到了李旭的推斷，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李旭，你是不是……懷疑患者是愛滋？」
胡啟明壓低聲音問道。
李旭點了點頭，倒了一杯水，平靜地說道：「嗯。畢竟，中樞神經系統的隱球菌病，和患者的情況太相似了。」
「而且，結合患者當下的症狀，以及疾病發展史來看。」
「孩子的母親在三四年前有過賣血的經歷。那時候，孩子正好兩歲左右。兩歲之前，孩子基本正常。但是兩歲之後，卻開始出現了這些奇怪的症狀。」
「你不覺得有些巧合嗎？」
「母乳是可以傳播HIV病毒的。如果母親在賣血時感染了，然後通過哺乳傳給了孩子，導致孩子的免疫系統崩潰，進而感染了隱球菌……」
「有時候，醫療診斷，就需要如此。把所有看似不相關的巧合串聯起來，當所有的巧合都能用一條線解釋清楚的時候，真相也就近了。」
胡啟明聽得背後發涼，忍不住苦笑道：「僅僅是近了嗎？我看這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吧？」
胡啟明聽得背後發涼，忍不住苦笑道：「僅僅是近了嗎？我看這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吧？」
李旭笑著搖頭：「醫學是嚴謹的。在檢驗科的報告單出來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測。」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萬一這孩子只是單純的原發性隱球菌感染呢？雖然概率很低。」
「等待結果吧。」
胡啟明點了點頭，對李旭的嚴謹更加佩服：「行，那我去病房區盯著。檢驗科那邊我也去催一下，加急做。有什麼結果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這一等，就是四個小時。
中午時分，胡啟明臉色凝重地拿著幾張報告單衝進了辦公室。
「李旭，結果出來了。」
他把單子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和你推測的一模一樣。」
報告單上，赫然寫著：
【患者趙春香：HIV抗體（+），確認試驗（+）】
【患者鄭小寶：HIV抗體（+），確認試驗（+）；腦脊液墨汁染色：查見新型隱球菌】
李旭看著那幾個紅色的加號，雖然早有預料，但心裡依然沉甸甸的。
這幾張薄薄的紙，對於那個貧苦的家庭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但同時，這也是希望的開始。
找到了病因，就能對症下藥。
……
市中醫院，19樓病房。
當那兩張寫著「HIV陽性」的報告單擺在趙春香夫婦面前時，兩人直接懵了。
趙春香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她的丈夫，那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嗚咽聲。
聽見她的話，頓時周圍眾人都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作為醫務工作者，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賣血，往往和愛滋病、B肝、C肝這些經血液傳播的惡性傳染病掛鉤。
一旦患者攜帶這些病毒，那對於整個病房的醫護人員，甚至其他病人，都是一個巨大的潛在威脅。
林國瑞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趙春香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圍瞬間改變的氣氛，那些原本同情的目光里，多了一絲警惕和戒備。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局促不安地問道：
「這……這都三四年了……這……應該不會有影響吧？」
「不會吧？那時候大家都去，也沒見誰怎麼著啊……」
一旁的林國瑞看著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嚴肅地說道：「大姐，在我國，賣血是違法的。那些地方不乾淨，很容易染病的。」
「哎……你也太……」
林國瑞欲言又止。
女人的愚昧無知固然可恨，但更多的是可憐。
貧窮限制了她的認知，也把她推向了深淵。
但是，現在不是糾結對錯的時候。
當下最重要的是確診，然後救人。
林國瑞轉頭看向李旭：「李大夫，你考慮是？」
李旭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確定，只是懷疑。」
「我剛才看了患者的所有病例，發現之前的檢查主要集中在腫瘤和基因代謝病上，並沒有做全面的傳染病篩查。而且，對於一些特殊的真菌細菌感染，也檢查得不是很到位。」
「只是……」
李旭頓了頓，拋出了那個關鍵的詞：「我猜測有一種可能——隱球菌病！」
此話一出，周圍的醫生們紛紛眉心緊鎖，開始在大腦里搜索這個詞條。
隱球菌病，這可不常見啊。
但是，一旦提出來，大家越想越覺得靠譜。
隱球菌感染是中樞神經系統最常見的真菌感染之一。
感染之後，會導致顱內壓升高，引起頭痛、嘔吐，甚至腦積水。
同時，它還會破壞中樞神經系統，導致視神經受損、視神經炎，甚至影響下丘腦-垂體軸的功能，導致生長激素分泌紊亂，從而引起發育遲緩。
體檢可發現步態蹣跚、頸項強直、布氏征或克氏征陽性等腦膜刺激征。
這些症狀，跟患兒的表現高度重合。
而最重要的是……
作為內科醫生，大家都清楚一個潛規則：隱球菌腦膜炎，往往是愛滋病患者最常見的機會性感染之一。
可以說是愛滋病的「影子」。
病房裡還有其他床的患者和家屬，李旭不想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引起恐慌，所以點到為止。
但林國瑞和值班醫生顯然聽懂了。
值班醫生的臉色有些發白，連忙低聲問道：「李大夫，那我現在就去開單子？做腦脊液墨汁染色和HIV抗體篩查？」
「對了，我要不要給患者家屬也做一個？」
李旭點頭：「嗯，都檢查一下吧。為了確診，也為了大家的安全。」
「你一會兒和對方好好溝通，注意方式方法。」
這一切，表面上是基於病史和症狀的推斷。
其實，李旭已經完全確定。
昨天沒有查出來，是因為脈象太弱，加上孩子太小，干擾因素多。
「好了，大姐，你別緊張。」李旭安撫道，「我們就是為了確診，多做幾個檢查。你也想早點知道孩子到底怎麼了，對吧？」
趙春香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聽大夫的，只要能查出來，讓我幹啥都行。」
……
回到醫生辦公室後，胡啟明也跟了過來。
他一直跟著林國瑞學習。
剛才在病房裡，他也聽到了李旭的推斷，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李旭，你是不是……懷疑患者是愛滋？」
胡啟明壓低聲音問道。
李旭點了點頭，倒了一杯水，平靜地說道：「嗯。畢竟，中樞神經系統的隱球菌病，和患者的情況太相似了。」
「而且，結合患者當下的症狀，以及疾病發展史來看。」
「孩子的母親在三四年前有過賣血的經歷。那時候，孩子正好兩歲左右。兩歲之前，孩子基本正常。但是兩歲之後，卻開始出現了這些奇怪的症狀。」
「你不覺得有些巧合嗎？」
「母乳是可以傳播HIV病毒的。如果母親在賣血時感染了，然後通過哺乳傳給了孩子，導致孩子的免疫系統崩潰，進而感染了隱球菌……」
「有時候，醫療診斷，就需要如此。把所有看似不相關的巧合串聯起來，當所有的巧合都能用一條線解釋清楚的時候，真相也就近了。」
胡啟明聽得背後發涼，忍不住苦笑道：「僅僅是近了嗎？我看這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吧？」
胡啟明聽得背後發涼，忍不住苦笑道：「僅僅是近了嗎？我看這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吧？」
李旭笑著搖頭：「醫學是嚴謹的。在檢驗科的報告單出來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測。」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萬一這孩子只是單純的原發性隱球菌感染呢？雖然概率很低。」
「等待結果吧。」
胡啟明點了點頭，對李旭的嚴謹更加佩服：「行，那我去病房區盯著。檢驗科那邊我也去催一下，加急做。有什麼結果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這一等，就是四個小時。
中午時分，胡啟明臉色凝重地拿著幾張報告單衝進了辦公室。
「李旭，結果出來了。」
他把單子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和你推測的一模一樣。」
報告單上，赫然寫著：
【患者趙春香：HIV抗體（+），確認試驗（+）】
【患者鄭小寶：HIV抗體（+），確認試驗（+）；腦脊液墨汁染色：查見新型隱球菌】
李旭看著那幾個紅色的加號，雖然早有預料，但心裡依然沉甸甸的。
這幾張薄薄的紙，對於那個貧苦的家庭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但同時，這也是希望的開始。
找到了病因，就能對症下藥。
……
市中醫院，19樓病房。
當那兩張寫著「HIV陽性」的報告單擺在趙春香夫婦面前時，兩人直接懵了。
趙春香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她的丈夫，那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