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詩仙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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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接過那厚厚一疊預算文書,隨便翻看了幾頁,幾乎對他沒什麼難度。

  他前世作為建築博士,工程項目管理、工程概預算都是必修課,後來為了提升職業資質,更是考取了註冊造價師,對這些預算、核算、成本控制的門道可謂了如指掌。

  眼前這明朝的預算,雖然格式古舊,術語不同,但核心邏輯萬變不離其宗。

  他甚至無需動用「天工心印」,僅憑自身的專業知識儲備,就足以將這份漏洞百出的預算梳理清楚。

  不過,經歷了這麼多,林墨也深知這絕非單純的技術問題。

  他快速翻閱著文書,掃過那些明顯虛高的物料報價、不合常理的人工費用以及刻意模糊的運輸損耗,心中已然明了這潭水有多深。

  「員外郎,醜話說在前頭。這預算,我可以幫你們重新厘定,確保其數據詳實、邏輯清晰,經得起戶部和聖上的推敲。但是,我只負責技術層面的核算與修正。至於這預算背後牽扯到的……人事問題、過往糾葛,我一概不予質評,也與我無關。」

  王景慎一聽,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連忙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林先生放心,您只管把這帳目算清楚,做得漂漂亮亮就行!不瞞您說,來之前,上面……上面也是這個意思!」

  他隱晦地指了指東宮方向,「眼下最緊要的,便是在五日內拿出一份站得住腳的預算,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至於其他的……自有聖心獨斷,不是我等該置喙的。」

  林墨神色平靜:「上次洪侍郎失信在先,請先將這三件事辦妥。事情辦成,明日開工不遲。」

  「明日?!」王景慎心頭一緊,卻知此時不容爭辯,只得應聲道:「我這就去辦。」說罷轉身便去協調。

  ......

  王景慎回到太子府,將林墨已答應接手預算案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太子朱高熾。

  朱高熾聞言,多日來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連連拍手:「好!好!文瑾肯出手,此事便有望矣!真乃天助我也!」

  心中的巨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此時,工部尚書吳中正好也在太子府中商議工程事宜,聽聞此事,甚是意外,捻著鬍鬚沉吟道:「林墨……林文瑾?殿下若是不提,臣幾乎要將此人忘了。只記得他當年在營繕司時,於土木構造上確有些獨到見解,解縉編纂《永樂大典》時,曾特將其借調至同文閣半年,負責核查歷代宮室營造之法。後來受解縉案牽連入了詔獄,這一關就是七年。」

  頓了頓又道,「臣只知其通曉工法,卻萬萬沒想到,他連這錢糧核算、度支預算的繁雜之事也如此精通?竟敢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接手?」

  太子心情大好,笑著對吳中說:「地基滲水,滿朝束手,林墨七日定乾坤。如今這預算亂局,他既敢應承,想必胸中已有丘壑。我大明有如此才幹之士實乃幸事。」

  吳中連忙躬身稱是,心中也確實輕鬆了不少。

  有了林墨這個「局外人」去厘定新預算,等於是有人主動扛起了最棘手、最容易得罪人的「破局」重任。

  他作為工部堂官,紫禁城名義上的總負責人,壓力驟減。

  畢竟,之前具體負責此事的工部右侍郎,此刻還在刑部大牢里吃土呢,他可不想步其後塵。

  林墨此舉,無異於自告奮勇去蹚雷,他自然是樂見其成。

  言畢,朱高熾嘆了口氣道:「我大明有此奇才,實為幸事,只是...」

  朱高熾話到嘴邊,沒有繼續下去,但在場的人無不心知肚明,太子言外之意:埋沒詔獄,實是朝廷之失!

  王景慎見狀,擔心太子言多有失,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出來,連忙上前一步,換了個話題說道:「太子爺,吳尚書,您二位可知,奴婢方才在詔獄,還遇見了一樁奇事!」

  「嗯?什麼奇事?」朱高熾與吳中異口同聲問道。

  接著,王景慎便將錦衣衛傳旨令林墨與黃淮斗詩,林墨頃刻間連作三首詩,震得黃淮心服口服、楊溥刻石研讀的事情,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並將自己匆忙記錄下的詩稿呈上。

  朱高熾和吳中好奇地接過詩稿,仔細觀瞧。

  朱高熾首先看到的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他體胖心慈,更能體會這詩中蘊含的意味,聯想到林墨身陷囹圄卻仍心系工程,不禁動容:「此子……竟有如此胸襟!身處囹圄,猶思報效,以落紅自喻,甘為春泥……這,這豈是尋常士子可比?」


  還有那句「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更是令他渾身一震。

  此刻,他雖為太子,身處政治漩渦,深知「清白」二字在朝堂之上的千鈞之重。

  這詩句中透出的凜然氣節與堅定操守,讓他看到了一位孤臣孽子的風骨!

  吳中同樣大為震驚,他是洪武年間進士出身,國子監的佼佼者,學問淵博,自恃甚高。

  尤其是那句「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竟讓他有些語無倫次:「這等氣魄!這等肝膽!豪邁沖雲霄,忠義貫日月!真是那林墨頃刻之間所作?!而非古人遺篇?」

  他明知故問,只是表達自己的難以置信。

  吳中雖然對林墨先前的表現有些非議,但此刻還是由衷讚嘆,轉身對朱高熾深深一揖:「殿下!臣今日方知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子之才,非止於土木算學,其詩文氣節,更是驚才絕艷,直追古之賢士!若論詩才,莫說黃、楊二位學士,便是臣亦遠遠不及!殿下得此大才,實乃東宮之福,社稷之幸啊!」

  朱高熾佩服搖頭,「這三首詩詞,氣象萬千,步步升華,想必林文瑾作詩時一定是慷慨激昂,大有捨我其誰之風!」

  王景慎呵呵一笑,「太子爺有所不知,林文瑾作詩時,左手拿著雞翅,嘴上沾著油漬,活像個潑皮無賴...」

  「什麼?」

  「啊?」

  朱高熾與吳中皆是一怔,互相對視片刻,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吳中扶額嘆道,「放蕩不羈,不拘一格,頗有詩仙之風!」

  朱高熾聽著吳中的讚嘆,看著手中的詩稿,胖胖的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心中對林墨的保全之心更重。

  這個林墨,帶給他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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