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推倒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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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詔獄深處亮起幾盞昏黃的燈籠。

  林墨的新牢房匆匆收拾了出來。

  太子仁厚,特意吩咐讓楊溥、黃淮也一同遷入各自新間。

  不料二人竟執意不肯獨住。

  黃淮更是拉著林墨的衣袖,高聲道:「文瑾何在,黃淮便在何處!我那新間不住也罷!」

  一旁的楊溥雖依舊沉默,卻默默將三人的草蓆挪到一處,這個細微的舉動,勝過千言萬語。

  林墨望著兩位獄友,心底泛起暖意。

  這幽深詔獄,石壁沁寒,若獨居一室,唯有鼠蟻相伴,長夜何其難熬。

  如今有黃淮這般全無架子的長者相伴,又有楊溥這般君子在側,遠比一方寬敞的囚室更珍貴。

  昏黃的油燈下,三人身影投在石壁上,竟有了幾分圍爐夜話的暖意。

  林墨也不再廢話,馬上弄來算盤、筆墨和更多的空白紙張,就在這新更換的牢房裡,伏在桌子上,開始了工作。

  在最開始的審核預算部分,虛報、冗餘、明顯不合邏輯的支出項比比皆是。

  運輸費:所需的巨木、石料從產地運至京城,預算的運費高得離譜,幾乎是實際市場價的三倍。

  人工費:徵調的民夫數量龐大,且工時計算寬裕到令人髮指,其中顯然包含了大量「吃空餉」和「磨洋工」的空間。

  材料費:糯米、桐油、青磚等基礎材料,單價也明顯高於市價。

  還有各種名目的「協調費」、「損耗費」、「應急準備金」,林林總總,加起來是一筆天文數字。

  黃淮雖然不懂預算,但在林墨的指點下也看明白了個大概,憤慨道:「這根本不是預算,這是碩鼠們的分贓清單!」

  楊溥也是眉頭緊鎖,嘴角緊繃,看得出來,是又驚又怒。

  林墨倒是沒這兩個老古板那麼憤青,這種事他見得多了,古今中外都一樣,雁過拔毛,紫禁城這塊肥肉有太多油水可以撈了。

  接下來,就新的預算案,林墨打算是將原有的預算全部推翻重來,這樣其實還比在原預算案上修修補補更快。

  第一日,分門別類。

  先是將原先那厚厚一摞,混亂的預算文書擺出來。

  並未像常人那般從頭到尾苦讀,而是迅速瀏覽,隨即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紙上揮毫寫下「木、石、磚瓦、琉璃、漆、工、運」等數個關鍵字。

  手指飛快地將雜亂無章的條目按其性質,分揀歸入這些大類之下。

  對面的黃淮起初不以為然,捋著鬍鬚道:「文瑾啊,預算核算重在錙銖比較,如此粗分大類,豈非過於草率?」

  他浸淫官場多年,見過太多帳目,認為此舉過於籠統。

  而楊溥則默不作聲,只是仔細看著林墨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觀察與思索。

  他隱隱覺得,林墨此舉並非毫無章法,而是有一種他未能理解的條理在其中。

  林墨頭也不抬,一邊分揀一邊回道:「黃公,萬丈高樓平地起,根基不清,如何細算?先理其綱,方能逐目。此謂提綱挈領。」

  第二日,飛速核算。

  準備工作就緒,林墨進入了真正的計算階段。

  憑藉著對明代物料市場價格的大致了解,其中部分來自原主記憶,部分來自他前些日子與工匠、獄卒的閒聊,林墨結合工程實際需求量,開始逐一審核每一項的單價和數量。

  只見他手指在算盤上飛舞,噼啪作響,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那些在戶部官員看來如同天書般雜亂無章的數據,在他筆下被迅速歸攏、計算、比對。

  黃淮和楊溥這次是徹底看呆了。

  黃淮手中的茶涼了都忘了喝,張著嘴,半晌才喃喃道:「這運籌之速,心算之精,老夫平生僅見!莫非文瑾還精通商家之術?」

  他原本以為林墨只是詩詞和工程了得,沒想到這理財計算的本事更是駭人聽聞。

  更讓二人震驚的是,林墨在如此高強度的心算和書寫間隙,竟還能與他們探討詩句。

  黃淮剛提出一個意象,林墨手下算盤不停,口中已能脫口而出一首新鮮出爐的絕句律詩,仿佛腦子分成了互不干擾的兩部分,直接打黃淮一個措手不及。


  楊溥雖然不太說話,但那眼神,早已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偶爾會拿起林墨廢棄的草稿,看著上面奇特的計算過程和符號標記,陷入長久的沉思。

  第三日,優化定稿。

  林墨運用現代成本控制理念,對各項數據進行深度分析。

  精準地指出了原預算中石料運輸路線的冗餘、琉璃瓦燒製成品率的虛報、以及人工調度中存在的大量窩工現象。

  並重新設定了更符合實際的損耗率,優化了物料調配方案,使得總預算被大幅削減,卻更加科學可靠。

  最後,更是別出心裁地繪製了一份「新舊預算對比圖」,用簡潔的柱狀和折線,將核心差異直觀呈現,一目了然。

  而在這緊張的三天裡,兩位翰林學士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黃淮早已放下身段,主動攬下了研磨鋪紙、端茶遞水的活兒,儼然成了林墨的生活秘書,口中還不住讚嘆:「文瑾真乃神人也!老夫今日方知,經濟之道,亦可如此氣象萬千!」

  楊溥則更加務實,他見林墨計算量巨大,便默默拿起一部分輔助計算工作。

  他雖不熟悉林墨的某些算法,但憑藉深厚的學識底蘊和嚴謹的態度,竟也能將一些基礎核算完成得一絲不苟,大大減輕了林墨的負擔。

  一位是洪武三十年的老進士,一位是建文二年的翰林,一位洪熙年間的內閣首輔,一位正統年間的內閣首輔,如今卻心甘情願地給自己打下手,林墨心中既覺有些荒誕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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