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黑刀
男人伸手，捏住馬格那條機械臂，將它翻過來，讓肘關節內側朝上。
燈光照在金屬表面，那裡有一個極小的、不起眼的孔洞。
男人拿起鉛筆，幾乎沒有任何瞄準，鉛筆的筆尖，便抵住了那個小孔。
他的動作很快
他手腕往下一壓，同時順時針轉了半圈。
咔。
一聲輕響，從機械臂內部傳來。
馬格僵住了，肩部的液壓裝置發出一聲漏氣般的嘶聲，整條手臂忽然一沉，所有動力瞬間消失，手指攤開在桌上，一動不動。
他試著驅動它，神經信號像石沉大海。
這條花了三年積蓄、被稱作「帝國之光」的機械臂，此刻變成了一堆掛在他肩膀上的、冰冷的死鐵。
油燈的光照在上面，金屬不再反射光亮，只泛出一種灰敗的顏色。
男人鬆開手，鉛筆掉在桌上，滾了半圈，停在那幾道白痕旁邊。
「緊急泄壓閥接口。」男人說，聲音還是那樣平，「義肢里的安全套，只有卡文迪許那幫庸才機械師，才會設計出這種沒用的東西。」
「翻新的人忘了堵上，用對應尺寸的硬物插進去，順時針轉半圈，會卡死主傳動齒輪。」
馬格看著自己那條再也抬不起來的手臂，然後看向桌上那截鉛筆。
木桿廉價，筆頭粗糙。
三年。
在酸液池邊躲閃的日子，在通風管道里咳嗽的夜晚，在幫派廝殺火併間死裡逃生的時候，還有遞出工時卡時顫抖的瞬間——全都凝聚在這條不再動彈的金屬里。
油燈靜靜地燃著。
「現在，」男人抬起眼，看向馬格，「它連礦工之友都不是了。」
「你……你他媽動了什麼手腳！這可是黑刀檢測過的，你他媽知道黑刀是誰嗎！？」
馬格咆哮了起來，不停念叨著黑刀的名號，仿佛攥緊了一面寫滿榮光的旗幟。
「我要殺了你！再把你的腸子扯出來，捆住你的雙手雙腳！」
他攥拳揮向男人的臉，身體因左側驟然失去平衡而踉蹌，那條癱瘓的機械臂像一條沉重的鐵錨，拖拽著他的肩膀。
他上躥下跳，像是一隻被鐵鏈束縛的猴子。
酒館裡的客人也被這邊的爭吵吸引，他們的目光投了過來。
正當馬格試圖用另外一隻手去抓桌上的碎玻璃——他的肩膀被人從側後方輕輕拍了一下。
「誰？！」
馬格暴怒地半旋身體，左肩那堆死鐵隨著轉動狠狠撞在桌沿，發出悶響。
他不管不顧，右掌帶著風聲就向身後甩去。
他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一隻手穩穩捏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位置精準，剛好卡在腕骨上方，讓他動彈不得。
「好了，這位客人。」一個聲音貼著馬格耳側響起，音調不高，「你的酒喝完了，該想想桌板怎麼賠。」
「你他媽……」
馬格掙了一下，沒掙開，他赤紅著眼睛扭頭，看見一張湊得很近的臉。
那張臉稜角分明，頭髮有些凌亂地梳向腦後，下巴上帶著點沒剃乾淨的胡茬。
一雙灰藍色眼睛，此刻沒什麼情緒，卻讓馬格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水，沸騰的血液瞬間涼透，連呼吸都滯了一下。
酒館老闆，利維坦。
這個在深淵迴廊有著赫赫威名的男人。
關於他的傳聞數不勝數，有人說他曾經是執法官，也有人說他其實是個殺手，但無一例外，大家都知道，這個人不好惹。
他是舊街唯一不需要繳納任何稅費的商家。
去年，紅巾幫新上任的管事，一個來自五號城市的傢伙，覺得一個酒館老闆，就算有點舊日虛名，也不該例外。
於是他私自派出手下最能打的十五個人，這些人不是街頭混混，都是裝了戰鬥義體、見過血的核心打手。
沒人知道酒館裡具體發生了什麼。
不到半小時，那十五個人，只有一個人走了出來，他踉踉蹌蹌地往紅巾幫的總部跑去。
第二天，紅巾幫一位元老親自登門道歉，之後，馬格再沒有見過那個新管事。
「桌板，玻璃杯。」利維坦開始算帳，語速不快，「看在斯坦因的面子上，給你抹掉零頭，算你十五個工時。」
斯坦因，紅巾幫幫主。
馬格至今沒有見過他的面貌，因為這傢伙沒有臉，而是一塊的金屬面罩。
這個名字讓馬格的心又沉下去一截。
「尊敬的利維坦先生，」馬格喉結滾動，聲音乾澀發緊，試圖找回一點體面，「我……不是故意鬧事。是有原因的。」
他指向黑衣男人，「這傢伙……手腳不乾淨！」
「喔？說說看。」利維坦看了一眼泰然自若的男人。
「他說我這條帝國之光是假貨！」馬格急急道，仿佛速度能增加說服力，「我讓他拿出證據，他就……就用一根破鉛筆，弄壞了我胳膊！」
「我大概明白了，他說是假貨，然後他證明了。」利維坦點點頭。
「這算什麼破證據！？」馬格急了，額角的青筋暴起，「誰知道他是不是在鉛筆上做了什麼手腳！？」
「嗯，你說得有道理。」利維坦附和道，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著馬格，沒什麼波瀾，「不過你怎麼證明，這條是帝國之光？」
馬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撲過去，用還能動的右手用力地扳動那條機械臂，將肘內側一個隱蔽凹槽對準燈光。
那裡，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烙印——線條簡練的黑色手術刀。
「這是黑刀檢測過的！看！黑色手術刀！黑刀的印記！」他聲音因激動而尖利，指著那個烙印，「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買的！」
那個印記，曾是他全部安心和憧憬的源頭。
利維坦看向黑衣男人：「他的證明很有說服力。」
「嗨！你還真信這傢伙的鬼話啊！」男人挑了挑眉，「你知道的，我從不過手卡文迪許的產品！對我來說，那是一種侮辱！」
利維坦沉思片刻：「很難說。」
接著，利維坦又看向馬格：「黑刀說他不過手卡文迪許的產品。」
馬格一愣，隨即一股被戲耍的暴怒衝上來，幾乎讓他暈眩。
他壓抑著，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個字都帶著顫：「利維坦先生……他不過手……跟黑刀有什麼關係嗎？」
「他是黑刀。」利維坦說。
「呵呵……這個玩笑並不好笑。」馬格嘴角扯了扯。
他死死盯著沒什麼表情的利維坦，又猛地扭頭盯住正在發呆的黑衣男人，胸膛劇烈起伏。
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然湧上。
難道他真的黑刀？！
燈光照在金屬表面，那裡有一個極小的、不起眼的孔洞。
男人拿起鉛筆，幾乎沒有任何瞄準，鉛筆的筆尖，便抵住了那個小孔。
他的動作很快
他手腕往下一壓，同時順時針轉了半圈。
咔。
一聲輕響，從機械臂內部傳來。
馬格僵住了，肩部的液壓裝置發出一聲漏氣般的嘶聲，整條手臂忽然一沉，所有動力瞬間消失，手指攤開在桌上，一動不動。
他試著驅動它，神經信號像石沉大海。
這條花了三年積蓄、被稱作「帝國之光」的機械臂，此刻變成了一堆掛在他肩膀上的、冰冷的死鐵。
油燈的光照在上面，金屬不再反射光亮，只泛出一種灰敗的顏色。
男人鬆開手，鉛筆掉在桌上，滾了半圈，停在那幾道白痕旁邊。
「緊急泄壓閥接口。」男人說，聲音還是那樣平，「義肢里的安全套，只有卡文迪許那幫庸才機械師，才會設計出這種沒用的東西。」
「翻新的人忘了堵上，用對應尺寸的硬物插進去，順時針轉半圈，會卡死主傳動齒輪。」
馬格看著自己那條再也抬不起來的手臂，然後看向桌上那截鉛筆。
木桿廉價，筆頭粗糙。
三年。
在酸液池邊躲閃的日子，在通風管道里咳嗽的夜晚，在幫派廝殺火併間死裡逃生的時候，還有遞出工時卡時顫抖的瞬間——全都凝聚在這條不再動彈的金屬里。
油燈靜靜地燃著。
「現在，」男人抬起眼，看向馬格，「它連礦工之友都不是了。」
「你……你他媽動了什麼手腳！這可是黑刀檢測過的，你他媽知道黑刀是誰嗎！？」
馬格咆哮了起來，不停念叨著黑刀的名號，仿佛攥緊了一面寫滿榮光的旗幟。
「我要殺了你！再把你的腸子扯出來，捆住你的雙手雙腳！」
他攥拳揮向男人的臉，身體因左側驟然失去平衡而踉蹌，那條癱瘓的機械臂像一條沉重的鐵錨，拖拽著他的肩膀。
他上躥下跳，像是一隻被鐵鏈束縛的猴子。
酒館裡的客人也被這邊的爭吵吸引，他們的目光投了過來。
正當馬格試圖用另外一隻手去抓桌上的碎玻璃——他的肩膀被人從側後方輕輕拍了一下。
「誰？！」
馬格暴怒地半旋身體，左肩那堆死鐵隨著轉動狠狠撞在桌沿，發出悶響。
他不管不顧，右掌帶著風聲就向身後甩去。
他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一隻手穩穩捏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位置精準，剛好卡在腕骨上方，讓他動彈不得。
「好了，這位客人。」一個聲音貼著馬格耳側響起，音調不高，「你的酒喝完了，該想想桌板怎麼賠。」
「你他媽……」
馬格掙了一下，沒掙開，他赤紅著眼睛扭頭，看見一張湊得很近的臉。
那張臉稜角分明，頭髮有些凌亂地梳向腦後，下巴上帶著點沒剃乾淨的胡茬。
一雙灰藍色眼睛，此刻沒什麼情緒，卻讓馬格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水，沸騰的血液瞬間涼透，連呼吸都滯了一下。
酒館老闆，利維坦。
這個在深淵迴廊有著赫赫威名的男人。
關於他的傳聞數不勝數，有人說他曾經是執法官，也有人說他其實是個殺手，但無一例外，大家都知道，這個人不好惹。
他是舊街唯一不需要繳納任何稅費的商家。
去年，紅巾幫新上任的管事，一個來自五號城市的傢伙，覺得一個酒館老闆，就算有點舊日虛名，也不該例外。
於是他私自派出手下最能打的十五個人，這些人不是街頭混混，都是裝了戰鬥義體、見過血的核心打手。
沒人知道酒館裡具體發生了什麼。
不到半小時，那十五個人，只有一個人走了出來，他踉踉蹌蹌地往紅巾幫的總部跑去。
第二天，紅巾幫一位元老親自登門道歉，之後，馬格再沒有見過那個新管事。
「桌板，玻璃杯。」利維坦開始算帳，語速不快，「看在斯坦因的面子上，給你抹掉零頭，算你十五個工時。」
斯坦因，紅巾幫幫主。
馬格至今沒有見過他的面貌，因為這傢伙沒有臉，而是一塊的金屬面罩。
這個名字讓馬格的心又沉下去一截。
「尊敬的利維坦先生，」馬格喉結滾動，聲音乾澀發緊，試圖找回一點體面，「我……不是故意鬧事。是有原因的。」
他指向黑衣男人，「這傢伙……手腳不乾淨！」
「喔？說說看。」利維坦看了一眼泰然自若的男人。
「他說我這條帝國之光是假貨！」馬格急急道，仿佛速度能增加說服力，「我讓他拿出證據，他就……就用一根破鉛筆，弄壞了我胳膊！」
「我大概明白了，他說是假貨，然後他證明了。」利維坦點點頭。
「這算什麼破證據！？」馬格急了，額角的青筋暴起，「誰知道他是不是在鉛筆上做了什麼手腳！？」
「嗯，你說得有道理。」利維坦附和道，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著馬格，沒什麼波瀾，「不過你怎麼證明，這條是帝國之光？」
馬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撲過去，用還能動的右手用力地扳動那條機械臂，將肘內側一個隱蔽凹槽對準燈光。
那裡，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烙印——線條簡練的黑色手術刀。
「這是黑刀檢測過的！看！黑色手術刀！黑刀的印記！」他聲音因激動而尖利，指著那個烙印，「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買的！」
那個印記，曾是他全部安心和憧憬的源頭。
利維坦看向黑衣男人：「他的證明很有說服力。」
「嗨！你還真信這傢伙的鬼話啊！」男人挑了挑眉，「你知道的，我從不過手卡文迪許的產品！對我來說，那是一種侮辱！」
利維坦沉思片刻：「很難說。」
接著，利維坦又看向馬格：「黑刀說他不過手卡文迪許的產品。」
馬格一愣，隨即一股被戲耍的暴怒衝上來，幾乎讓他暈眩。
他壓抑著，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個字都帶著顫：「利維坦先生……他不過手……跟黑刀有什麼關係嗎？」
「他是黑刀。」利維坦說。
「呵呵……這個玩笑並不好笑。」馬格嘴角扯了扯。
他死死盯著沒什麼表情的利維坦，又猛地扭頭盯住正在發呆的黑衣男人，胸膛劇烈起伏。
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然湧上。
難道他真的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