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醫生
深淵迴廊有自己的區域劃分，五個幫派分別管理了五個大區。
每一個拾荒者都需要在各自註冊的幫派登記信息，他們只能在自己的片區拾取來自城市的垃圾，並且只能售賣給幫派。
私自跨越片區，去往其他幫派的領地拾荒，會被處以極刑。
「你誤會了，他……」老約翰慌亂地開口，想要解釋。
「我在跟他說話。」馬格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老約翰，後者便將想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我不是拾荒者。」男人說。
馬格臉上的疤抽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不是拾荒的？」他身體前傾，機械手的手指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噪音，「哇哦，你跟老約翰這種下水道里的老鼠擺一桌，還點盞老鼠才用的破燈，一定是嫌上面空氣太好，下來觀光旅遊的吧？」
他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燈只是燈，照亮東西而已。」男人的聲音沒有波瀾，目光落在馬格那條擱在桌上的機械臂，金屬表面反射著油膩的光。
「就像你這條胳膊，只是用來代替手的作用而已。只是……」他稍稍停頓，「嘖……代替的不太好。」
馬格立刻皺緊了眉頭，臉上的疤痕堆積起來，他心底竄起一股邪火：「你他媽什麼意思？」
他的金屬手指一用力，在厚實的木桌上摳出幾道醒目的白痕。
這條機械臂，可是他花費了整整三年，在充滿輻射的廢墟和酸液橫流的管道里，用半條命換來的積蓄，才從「上面」的渠道搞來的高級貨！
是帶著他走向幫派高層的帝國之光。
「第四代帝國之光基礎款，賣給你的人是這麼介紹的吧？」
男人像是沒有看見桌面上幾道醒目的指痕，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說明書。
「亮銀色塗裝，肘部有仿散熱鰭片裝飾，關節處還打了『蘭切斯特重工』的防偽雷射標。」
男人端起酒杯，卻沒喝，只是透過渾濁的液體看著馬格那條胳膊。
「做工相當漂亮，足以瞞過深淵迴廊大部分的義肢專家，只可惜裡面只是一堆破爛。」
「你想說我這條胳膊是假貨？」馬格笑出聲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才搞到這玩意？」
馬格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緊接著覺得好笑。
他比誰都清楚，這條胳膊的價值。
男人自顧自地說著：「第七代『礦工之友』基礎款，左前臂模塊，至少是五年前的型號了。」
「三年前因主液壓閥設計缺陷導致多起握持失控事故，已被生產商召回並停產，所以我一直強調，卡文迪許的便宜貨質量真有問題。」
「現在黑市上流通的翻新件，用的都是二手甚至三手的閥芯。」
「你這條，聽關節活動時的雜音，齒輪組磨損至少超過了百分之四十。」
「液壓油也有問題，太稀了，不是原廠規格，密封圈估計也老化了。」
男人微微前傾，油燈的光在他眼底跳動，他看著馬格，像是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品：「最近是不是感覺，抓握重物時，無名指和小指的反應會慢半拍？」
「偶爾有不受控制的輕微震顫？特別是小幅度快速活動的時候。」
「還有……左臂外側，靠近二頭肌接駁口下方，是不是總有點黏糊糊的？那不是汗，是液壓油在慢滲。」
馬格呼吸停一下。
對方說的每一個症狀，漏液、異響、偶爾的延遲……他都歸咎於「還沒磨合好」或者「地下濕氣重」，畢竟這條胳膊可是花了他三年的積蓄。
「操！」他低吼，臉上的舊疤在抽搐中漲成紫紅，「你他媽夠膽就再說一遍！」
馬格的拳頭帶著金屬的尖嘯砸在桌面上，油燈的火苗驚惶地竄跳。
他半個身子幾乎要越過桌子，那條嶄新的機械臂五指張開又猛地攥緊，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死死盯著對方藏在陰影里的臉，每個字都像從胸腔里碾出來：「這條胳膊，買之前可是經過黑刀親手檢驗的！」
「在深淵迴廊，黑刀說真的東西，誰敢放個屁說是假的？嗯？」
提到「黑刀」時，他下頜繃緊，他當然沒見過黑刀，那是整個深淵迴廊最有名的義肢醫生。
當時那個中間人——一個總在「鏽蝕天堂」活動、右眼改裝了廉價紅外鏡片的傢伙，拍著這條亮閃閃的胳膊，唾沫橫飛地保證：「兄弟，黑刀親自過的手，沒問題！你看這光澤，這流暢度，不是蘭切斯特的正品，我把自己的眼珠子摳給你當軸承！」
馬格被炫目的金屬光澤和「黑刀」的名頭沖昏了頭，他毫不猶豫地遞出工時卡。
「證據……」馬格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同時，他的機械左臂一把攫住黑衣男人面前半滿的酒杯。
金屬指骨收縮，厚壁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紋瞬間炸開，酒液順著指縫和裂痕滲出，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
「拿不出像樣的證據，」馬格盯著男人，「老子就用這碎玻璃，給你開個新口子，從喉嚨一直劃到肚臍，看看你裡面裝的是不是破爛！」
他感受著機械手指傳來的壓力反饋，這種感覺曾經讓他覺得無比強大可靠。
「老約翰是吧？」男人面色平靜，他看向老約翰，「還記得酒保嗎？去找他要一根鉛筆，再問他要一杯穆罕默德。」
老約翰顯得猝不及防，他看向馬格，後者冷著臉：「讓你去就去！」
老約翰猶豫了一瞬，佝僂著背快步走向吧檯。
「等會！」男人叫住了他，「拿上你的工時卡。」
男人非常自然地從馬格手裡取走了那張工時卡，遠遠地拋給了老約翰。
老約翰又慌亂地看向馬格。
馬格對此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捏著最大的那片碎玻璃，盯著男人的喉結。
老約翰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支削尖了的木桿鉛筆，還有一杯穆罕默德——一枚子彈沉在酒液里晃動。
他把鉛筆和杯子小心地放到桌上，然後迅速退到暗處，手裡緊緊攥著工時卡，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馬格盯著男人，嘲笑道：「怎麼？你想用一支鉛筆和一杯威士忌，推翻黑刀的檢測結果？」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舉起那杯穆罕默德，一飲而盡，而後輕輕吐出那枚使用過的子彈。
「只要一支鉛筆。」
每一個拾荒者都需要在各自註冊的幫派登記信息，他們只能在自己的片區拾取來自城市的垃圾，並且只能售賣給幫派。
私自跨越片區，去往其他幫派的領地拾荒，會被處以極刑。
「你誤會了，他……」老約翰慌亂地開口，想要解釋。
「我在跟他說話。」馬格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老約翰，後者便將想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我不是拾荒者。」男人說。
馬格臉上的疤抽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不是拾荒的？」他身體前傾，機械手的手指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噪音，「哇哦，你跟老約翰這種下水道里的老鼠擺一桌，還點盞老鼠才用的破燈，一定是嫌上面空氣太好，下來觀光旅遊的吧？」
他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燈只是燈，照亮東西而已。」男人的聲音沒有波瀾，目光落在馬格那條擱在桌上的機械臂，金屬表面反射著油膩的光。
「就像你這條胳膊，只是用來代替手的作用而已。只是……」他稍稍停頓，「嘖……代替的不太好。」
馬格立刻皺緊了眉頭，臉上的疤痕堆積起來，他心底竄起一股邪火：「你他媽什麼意思？」
他的金屬手指一用力，在厚實的木桌上摳出幾道醒目的白痕。
這條機械臂，可是他花費了整整三年，在充滿輻射的廢墟和酸液橫流的管道里，用半條命換來的積蓄，才從「上面」的渠道搞來的高級貨！
是帶著他走向幫派高層的帝國之光。
「第四代帝國之光基礎款，賣給你的人是這麼介紹的吧？」
男人像是沒有看見桌面上幾道醒目的指痕，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說明書。
「亮銀色塗裝，肘部有仿散熱鰭片裝飾，關節處還打了『蘭切斯特重工』的防偽雷射標。」
男人端起酒杯，卻沒喝，只是透過渾濁的液體看著馬格那條胳膊。
「做工相當漂亮，足以瞞過深淵迴廊大部分的義肢專家，只可惜裡面只是一堆破爛。」
「你想說我這條胳膊是假貨？」馬格笑出聲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才搞到這玩意？」
馬格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緊接著覺得好笑。
他比誰都清楚，這條胳膊的價值。
男人自顧自地說著：「第七代『礦工之友』基礎款，左前臂模塊，至少是五年前的型號了。」
「三年前因主液壓閥設計缺陷導致多起握持失控事故，已被生產商召回並停產，所以我一直強調，卡文迪許的便宜貨質量真有問題。」
「現在黑市上流通的翻新件，用的都是二手甚至三手的閥芯。」
「你這條，聽關節活動時的雜音，齒輪組磨損至少超過了百分之四十。」
「液壓油也有問題，太稀了，不是原廠規格，密封圈估計也老化了。」
男人微微前傾，油燈的光在他眼底跳動，他看著馬格，像是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品：「最近是不是感覺，抓握重物時，無名指和小指的反應會慢半拍？」
「偶爾有不受控制的輕微震顫？特別是小幅度快速活動的時候。」
「還有……左臂外側，靠近二頭肌接駁口下方，是不是總有點黏糊糊的？那不是汗，是液壓油在慢滲。」
馬格呼吸停一下。
對方說的每一個症狀，漏液、異響、偶爾的延遲……他都歸咎於「還沒磨合好」或者「地下濕氣重」，畢竟這條胳膊可是花了他三年的積蓄。
「操！」他低吼，臉上的舊疤在抽搐中漲成紫紅，「你他媽夠膽就再說一遍！」
馬格的拳頭帶著金屬的尖嘯砸在桌面上，油燈的火苗驚惶地竄跳。
他半個身子幾乎要越過桌子，那條嶄新的機械臂五指張開又猛地攥緊，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死死盯著對方藏在陰影里的臉，每個字都像從胸腔里碾出來：「這條胳膊，買之前可是經過黑刀親手檢驗的！」
「在深淵迴廊，黑刀說真的東西，誰敢放個屁說是假的？嗯？」
提到「黑刀」時，他下頜繃緊，他當然沒見過黑刀，那是整個深淵迴廊最有名的義肢醫生。
當時那個中間人——一個總在「鏽蝕天堂」活動、右眼改裝了廉價紅外鏡片的傢伙，拍著這條亮閃閃的胳膊，唾沫橫飛地保證：「兄弟，黑刀親自過的手，沒問題！你看這光澤，這流暢度，不是蘭切斯特的正品，我把自己的眼珠子摳給你當軸承！」
馬格被炫目的金屬光澤和「黑刀」的名頭沖昏了頭，他毫不猶豫地遞出工時卡。
「證據……」馬格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同時，他的機械左臂一把攫住黑衣男人面前半滿的酒杯。
金屬指骨收縮，厚壁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紋瞬間炸開，酒液順著指縫和裂痕滲出，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
「拿不出像樣的證據，」馬格盯著男人，「老子就用這碎玻璃，給你開個新口子，從喉嚨一直劃到肚臍，看看你裡面裝的是不是破爛！」
他感受著機械手指傳來的壓力反饋，這種感覺曾經讓他覺得無比強大可靠。
「老約翰是吧？」男人面色平靜，他看向老約翰，「還記得酒保嗎？去找他要一根鉛筆，再問他要一杯穆罕默德。」
老約翰顯得猝不及防，他看向馬格，後者冷著臉：「讓你去就去！」
老約翰猶豫了一瞬，佝僂著背快步走向吧檯。
「等會！」男人叫住了他，「拿上你的工時卡。」
男人非常自然地從馬格手裡取走了那張工時卡，遠遠地拋給了老約翰。
老約翰又慌亂地看向馬格。
馬格對此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捏著最大的那片碎玻璃，盯著男人的喉結。
老約翰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支削尖了的木桿鉛筆，還有一杯穆罕默德——一枚子彈沉在酒液里晃動。
他把鉛筆和杯子小心地放到桌上，然後迅速退到暗處，手裡緊緊攥著工時卡，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馬格盯著男人，嘲笑道：「怎麼？你想用一支鉛筆和一杯威士忌，推翻黑刀的檢測結果？」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舉起那杯穆罕默德，一飲而盡，而後輕輕吐出那枚使用過的子彈。
「只要一支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