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清掃時期
「很久不見了。」利維坦坐下。
桌上是兩杯淺藍色的酒，一整條機械臂，以及一張工時卡。
「對你來說很久沒見，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天兩天的時間，我可是天天看著你才能入眠的。」
利維坦沉默了一刻：「過得還好嗎？」
黑刀端起面前的酒杯，酒館小，杯子卻很大，托在手裡，他低頭嗅嗅酒香，卻不飲。
他喜歡這杯名叫穆罕默德的調酒。
30毫升伏特加加冰，30毫升的藍橙，以及一枚使用過的5.56口徑子彈。
入口是伏特加的灼熱，火藥味粗暴地頂在舌尖，隨著藍橙的甘甜沖入，仿佛置身硝煙過後的戰場，斷壁殘垣的死寂中，抬起頭，看見蔚藍的天空。
「挺好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看著你的照片……」
吧檯的笑聲和說話聲依舊傳來，卻像是被隔在一重簾幕外，有些悶。
黑刀輕輕地笑了一下，那張普通的男性面孔上，一雙眼睛竟多了幾分女人獨有的媚意。
黑刀習慣了男性的面孔，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像一個女人。
可女人該是什麼樣的？她不知道。
深淵迴廊把男人變成女人，把女人變成男人，把活人變成死人，把死人變成可回收的材料。
兩人間重又沉默起來，靜得有些澀。
隔了許久，利維坦才開口：「我遇見了點小麻煩。」
「哇哦，上次你也說遇見了點小麻煩……」黑刀說，「你殺了五個人，把他們的屍體放在淨言之堂的大門口，執法官幾乎要整個聖格奧良翻過來。」
「為了把你從內環撈出來，我攢了七年的家底全沒了！你不會告訴我，這次也是這種小麻煩吧？」
利維坦不說話，他將手臂放在桌上，擼起袖子，露出一條長滿了鎖鏈的手。
黑刀不可置信地看著利維坦，伸手觸碰到了那些鎖鏈。
鏈環細密，緊密地嵌進皮肉，邊緣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組織增生，就像它們真的是從利維坦的骨頭裡長出來的一樣。
她能感覺到，這些鎖鏈在微微搏動，如同利維坦血肉里生長出來的血管。
「你動用了其他王座的力量？」黑刀聲音顫抖，「你會死的，利維坦。」
「它會把你從裡到外慢慢吃空，最後連一點渣滓都不會剩下。」
「放鬆，希卡利，我遲早會死。」利維坦平靜地說，「這沒什麼，超凡者的最終歸宿都是死。」
黑刀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利維坦打斷：「這次找你，其實也不光是我自己的事。」
「卡文迪許的人想要一種基因藥物，名叫烈火。它可以改變人的性格，使情緒極端化。記得大清掃時期嗎？」
黑刀愣了愣。
大清掃時期，一個不算太遠的過去，距今也只不過五十年左右的光陰。
有人認為它結束在五十七年前，也有人認為它到今天仍在繼續，因為在帝國的偏遠地域，至今實行著大清掃時期的特殊管理政策。
無一例外，人們都認為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黑刀不曾親身經歷，但她得見過從深淵迴廊地底深處挖出來的一塊巨大石壁，石壁上畫著一副畫。
經過檢測，那幅畫用到的顏料只有人的鮮血以及脂肪、骨粉，像是地獄中爬出的惡鬼，終於得見天日，要將所有人的靈魂吃干抹淨。
時至今日，黑刀仍會在夢中看見那幅畫。
荒原上，起伏的灰色山脈連著乾涸的河道，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鋼鐵城市在火焰中燃燒倒塌，天空劃出無數道猩紅的光線，層雲沿著紅線兩側散開。
她站在一片的廢墟中，曾經是聖格奧良地標性建築的淨言之堂攔腰斬斷在她的面前，巨大的金屬和複合材料扭曲著刺向空中，像一具被撕開的巨神骸骨。
一切都在燃燒著，鋼鐵熔化成扭曲的雕塑，血滲不進紅色的地面，它會在接觸灼熱表面的瞬間蒸騰起腥臭的粉紅霧氣。
但血又多得驚人，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流出，在高溫下乾涸成黑紫色的、遍布龜裂的硬殼。
戮戰的神侍把軌道上的星艦殘骸、廢棄空間站、乃至小行星碎塊點燃。
那些燃燒的巨物拖著長達數百公里的火尾，紅色的雨晝夜不停，從天而降。
人間如獄。
然後，她在地獄中聽見了歡呼的笑聲。
肆欲的信徒們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廢墟和屍骸間，衣著光鮮或襤褸，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微笑。
他們交媾，數以萬計的人纏繞在一起，白花花的肉身蠕動著覆蓋了廢墟，像盛夏糞坑裡翻滾涌動的蛆群。
流下的體液化作粘稠的、泛著泡沫的洪流，要將世界顛覆。
壁畫的作者是誰，已無從考證，他只在壁畫的最下方留下一行小字——「沒有以後了」。
桌上是兩杯淺藍色的酒，一整條機械臂，以及一張工時卡。
「對你來說很久沒見，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天兩天的時間，我可是天天看著你才能入眠的。」
利維坦沉默了一刻：「過得還好嗎？」
黑刀端起面前的酒杯，酒館小，杯子卻很大，托在手裡，他低頭嗅嗅酒香，卻不飲。
他喜歡這杯名叫穆罕默德的調酒。
30毫升伏特加加冰，30毫升的藍橙，以及一枚使用過的5.56口徑子彈。
入口是伏特加的灼熱，火藥味粗暴地頂在舌尖，隨著藍橙的甘甜沖入，仿佛置身硝煙過後的戰場，斷壁殘垣的死寂中，抬起頭，看見蔚藍的天空。
「挺好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看著你的照片……」
吧檯的笑聲和說話聲依舊傳來，卻像是被隔在一重簾幕外，有些悶。
黑刀輕輕地笑了一下，那張普通的男性面孔上，一雙眼睛竟多了幾分女人獨有的媚意。
黑刀習慣了男性的面孔，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像一個女人。
可女人該是什麼樣的？她不知道。
深淵迴廊把男人變成女人，把女人變成男人，把活人變成死人，把死人變成可回收的材料。
兩人間重又沉默起來，靜得有些澀。
隔了許久，利維坦才開口：「我遇見了點小麻煩。」
「哇哦，上次你也說遇見了點小麻煩……」黑刀說，「你殺了五個人，把他們的屍體放在淨言之堂的大門口，執法官幾乎要整個聖格奧良翻過來。」
「為了把你從內環撈出來，我攢了七年的家底全沒了！你不會告訴我，這次也是這種小麻煩吧？」
利維坦不說話，他將手臂放在桌上，擼起袖子，露出一條長滿了鎖鏈的手。
黑刀不可置信地看著利維坦，伸手觸碰到了那些鎖鏈。
鏈環細密，緊密地嵌進皮肉，邊緣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組織增生，就像它們真的是從利維坦的骨頭裡長出來的一樣。
她能感覺到，這些鎖鏈在微微搏動，如同利維坦血肉里生長出來的血管。
「你動用了其他王座的力量？」黑刀聲音顫抖，「你會死的，利維坦。」
「它會把你從裡到外慢慢吃空，最後連一點渣滓都不會剩下。」
「放鬆，希卡利，我遲早會死。」利維坦平靜地說，「這沒什麼，超凡者的最終歸宿都是死。」
黑刀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利維坦打斷：「這次找你，其實也不光是我自己的事。」
「卡文迪許的人想要一種基因藥物，名叫烈火。它可以改變人的性格，使情緒極端化。記得大清掃時期嗎？」
黑刀愣了愣。
大清掃時期，一個不算太遠的過去，距今也只不過五十年左右的光陰。
有人認為它結束在五十七年前，也有人認為它到今天仍在繼續，因為在帝國的偏遠地域，至今實行著大清掃時期的特殊管理政策。
無一例外，人們都認為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黑刀不曾親身經歷，但她得見過從深淵迴廊地底深處挖出來的一塊巨大石壁，石壁上畫著一副畫。
經過檢測，那幅畫用到的顏料只有人的鮮血以及脂肪、骨粉，像是地獄中爬出的惡鬼，終於得見天日，要將所有人的靈魂吃干抹淨。
時至今日，黑刀仍會在夢中看見那幅畫。
荒原上，起伏的灰色山脈連著乾涸的河道，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鋼鐵城市在火焰中燃燒倒塌，天空劃出無數道猩紅的光線，層雲沿著紅線兩側散開。
她站在一片的廢墟中，曾經是聖格奧良地標性建築的淨言之堂攔腰斬斷在她的面前，巨大的金屬和複合材料扭曲著刺向空中，像一具被撕開的巨神骸骨。
一切都在燃燒著，鋼鐵熔化成扭曲的雕塑，血滲不進紅色的地面，它會在接觸灼熱表面的瞬間蒸騰起腥臭的粉紅霧氣。
但血又多得驚人，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流出，在高溫下乾涸成黑紫色的、遍布龜裂的硬殼。
戮戰的神侍把軌道上的星艦殘骸、廢棄空間站、乃至小行星碎塊點燃。
那些燃燒的巨物拖著長達數百公里的火尾，紅色的雨晝夜不停，從天而降。
人間如獄。
然後，她在地獄中聽見了歡呼的笑聲。
肆欲的信徒們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廢墟和屍骸間，衣著光鮮或襤褸，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微笑。
他們交媾，數以萬計的人纏繞在一起，白花花的肉身蠕動著覆蓋了廢墟，像盛夏糞坑裡翻滾涌動的蛆群。
流下的體液化作粘稠的、泛著泡沫的洪流，要將世界顛覆。
壁畫的作者是誰，已無從考證，他只在壁畫的最下方留下一行小字——「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