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地下室2
大廳空曠得只有江望野與簡兩個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鉛灰色天空像一塊濕透的抹布，沉沉地壓在那片荒草叢生的墓堆上。
陽光掙扎過雲層，落在歪斜墓碑和枯黃草莖上，稀薄得幾乎沒有溫度，只照出一片更加清晰的荒涼。
「大廳通常是人們閱讀、靜思，或者進行輕度社交的場所。」
簡介紹道，聲音在空曠的廳里產生輕微的回音。
「每日有專人更換鮮花和提供茶點。」
她指了指牆角一個不起眼的小推車，上面放著銀質茶壺和幾個乾淨的瓷杯。
她說完，停頓了一下，完美的側臉轉向窗外那片墓園，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近乎耳語：「說是社交場合，其實也不會有人來……」
江望野的心微微一動。
醫院給他的感覺一直是死氣沉沉的。
他遇見的每個人，不論是制服筆挺的哨兵，還是步履劃一、面容一致的護工，亦或者幾個眼神空洞、身著藍白條紋病服的病人，都如同上了發條的玩偶，在既定軌道上沉默運行，彼此間毫無交流。
整座建築都浸泡在一種粘稠的死寂里，每一寸蒼白牆壁都透著壓抑。
他還是第一次在工作人員的身上，聽見了情緒的變化。
「你來這裡多久了？」江望野順勢問道，像是某個平和安靜的早上，與鄰居交談。
「五年了。」簡回答。
「這個時間可不算短。」江望野說，「那……薪資待遇怎麼樣？在這地方工作，總得有點吸引力不是？」
他隨意地與簡扯著家常，一方面增進二人的熟悉程度，另一方面，可以側面了解博愛醫院工作人員的生活狀況。
簡似乎並沒有對這種略顯私人的問題感到排斥，她依舊用那種平淡的聲音回答。
「非常不錯，我想你知道的，在薪資這方面，淨言之堂一向大方。」
「尤其是最近一年，醫院的每位工作人員都獲得了三倍薪資，菲奧娜護士長甚至得到了五倍薪資。」
「只可惜，我們的假期被取消了，我已經一年多沒有出去了。」
簡顯得十分健談，可她的聲音卻始終不高不低，帶著冰冷的距離感。
而她所說的內容，則讓江望野眼睛一亮。
懷特曼在寫日記前就已經被污染了，而醫院在一年前開始隔絕工作人員與外界的聯繫。
如此看來，污染的源頭要追溯到一年前，甚至更早。
簡在這裡工作了五年，醫院如果發生過什麼明顯的異常，她應該有所耳聞。
「三倍薪資？聽起來很不錯。」江望野完全不在乎對方語氣的漠然。
「不過……假期取消了？見鬼，在這種地方待上一年，即便十倍薪資，好吧，十倍薪資也許我會考慮一下。」
「咳咳，其實我想說的是，為什麼要取消？」
「理察先生，我其實很想就你的言論表示贊同，甚至想附和的低笑，但很可惜，這張面具限制了我的發聲方式，我不得不用這種……嗯……生人勿近的語氣來與你交流，希望你不要介意。」
簡的臉上沒有表情，聲音保持著刻板的平直。
說著，她伸出手，朝江望野比了個「耶」，姿勢活潑，與她平靜的臉形成某種微妙的錯位。
看來，簡的性格比較外向。
「好吧，這聽起來像是戴上了某種電子口球。」江望野聳了聳肩。
「哈哈哈哈，有趣的說法。」
看著簡面無表情的臉，江望野無法確定，她這是被自己的黑色幽默逗笑了，還是覺得無聊。
「其實我們也不太清楚，上面沒有給過解釋。」簡接著說道，「一開始大家都很生氣，不過看在高額薪水的份上，也便沒有發作。」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心情難免會變得壓抑，以前認識的同事都接二連三的辭職了。」
辭職？
博愛醫院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即便表面上批准了，那些離開的人，真的能帶著這裡的秘密安然回到外面的世界嗎？
即便內心好奇，但江望野沒有詢問簡口中辭職了的同事的下落，他知道他不能問。
「那你呢？」江望野問。
「我？」簡頓了一下。
幾秒後，她才用那種一貫的平直調子回答：「三倍的薪資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不想就這樣放棄。」
她的手指在身前交疊處，極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經濟原因嗎？
江望野猜測著。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閒聊，簡偶爾會給江望野介紹某個區域。
江望野看似隨意地聽著，腦海中卻在飛速思考如何將話題引向他真正關心的方向——醫院的建築變遷。
「對了，我聽說我那間病房，曾經發生過一場火災，死了三個人。」江望野自然地提起，「那次火災嚴重嗎？」
事關奧拉夫自己的性命，他不可能給江望野一張錯誤的平面圖，也就是說，舊停屍房曾經確實存在過，只不過因為某些因素消失了。
而一場火災或類似的事故，是最可能解釋建築結構改變的說法。
江望野想以災後重建這個話題，誘導簡主動說出醫院曾經存在過的建築。
簡的腳步微微慢了半拍，似乎在回憶江望野的病房。
「這個傳聞有些模糊了，我聽一位在這工作了二十五年的護士長說過。」
簡保持著語速。
「據說是十年前的事，三名死者是卡文迪許家族的人，雖然只是旁族，但也鬧得沸沸揚揚。」
「迫於卡文迪許家族的壓力，當時的院長不得不引引退辭職。」
「懷特曼院長，是在那個時候當上博愛醫院的院長的？」江望野問。
老院長因事故引咎辭職，懷特曼的接任順理成章。
「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懷特曼院長不太喜歡和我們交流，他總是一個人待在辦公室。」簡說道。
「不過，除了辦公室，他最經常出現的地方就是中央庭院。」
穿過走廊，簡的腳步停了下來，兩人站在了一扇木門前。
「這裡是他親手打造的空間。」
簡推開門，白色的花瓣在空中飛揚，鋪天蓋地，一如昨夜。
巨大的落地窗外，鉛灰色天空像一塊濕透的抹布，沉沉地壓在那片荒草叢生的墓堆上。
陽光掙扎過雲層，落在歪斜墓碑和枯黃草莖上，稀薄得幾乎沒有溫度，只照出一片更加清晰的荒涼。
「大廳通常是人們閱讀、靜思，或者進行輕度社交的場所。」
簡介紹道，聲音在空曠的廳里產生輕微的回音。
「每日有專人更換鮮花和提供茶點。」
她指了指牆角一個不起眼的小推車，上面放著銀質茶壺和幾個乾淨的瓷杯。
她說完，停頓了一下，完美的側臉轉向窗外那片墓園，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近乎耳語：「說是社交場合，其實也不會有人來……」
江望野的心微微一動。
醫院給他的感覺一直是死氣沉沉的。
他遇見的每個人，不論是制服筆挺的哨兵，還是步履劃一、面容一致的護工，亦或者幾個眼神空洞、身著藍白條紋病服的病人，都如同上了發條的玩偶，在既定軌道上沉默運行，彼此間毫無交流。
整座建築都浸泡在一種粘稠的死寂里，每一寸蒼白牆壁都透著壓抑。
他還是第一次在工作人員的身上，聽見了情緒的變化。
「你來這裡多久了？」江望野順勢問道，像是某個平和安靜的早上，與鄰居交談。
「五年了。」簡回答。
「這個時間可不算短。」江望野說，「那……薪資待遇怎麼樣？在這地方工作，總得有點吸引力不是？」
他隨意地與簡扯著家常，一方面增進二人的熟悉程度，另一方面，可以側面了解博愛醫院工作人員的生活狀況。
簡似乎並沒有對這種略顯私人的問題感到排斥，她依舊用那種平淡的聲音回答。
「非常不錯，我想你知道的，在薪資這方面，淨言之堂一向大方。」
「尤其是最近一年，醫院的每位工作人員都獲得了三倍薪資，菲奧娜護士長甚至得到了五倍薪資。」
「只可惜，我們的假期被取消了，我已經一年多沒有出去了。」
簡顯得十分健談，可她的聲音卻始終不高不低，帶著冰冷的距離感。
而她所說的內容，則讓江望野眼睛一亮。
懷特曼在寫日記前就已經被污染了，而醫院在一年前開始隔絕工作人員與外界的聯繫。
如此看來，污染的源頭要追溯到一年前，甚至更早。
簡在這裡工作了五年，醫院如果發生過什麼明顯的異常，她應該有所耳聞。
「三倍薪資？聽起來很不錯。」江望野完全不在乎對方語氣的漠然。
「不過……假期取消了？見鬼，在這種地方待上一年，即便十倍薪資，好吧，十倍薪資也許我會考慮一下。」
「咳咳，其實我想說的是，為什麼要取消？」
「理察先生，我其實很想就你的言論表示贊同，甚至想附和的低笑，但很可惜，這張面具限制了我的發聲方式，我不得不用這種……嗯……生人勿近的語氣來與你交流，希望你不要介意。」
簡的臉上沒有表情，聲音保持著刻板的平直。
說著，她伸出手，朝江望野比了個「耶」，姿勢活潑，與她平靜的臉形成某種微妙的錯位。
看來，簡的性格比較外向。
「好吧，這聽起來像是戴上了某種電子口球。」江望野聳了聳肩。
「哈哈哈哈，有趣的說法。」
看著簡面無表情的臉，江望野無法確定，她這是被自己的黑色幽默逗笑了，還是覺得無聊。
「其實我們也不太清楚，上面沒有給過解釋。」簡接著說道，「一開始大家都很生氣，不過看在高額薪水的份上，也便沒有發作。」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心情難免會變得壓抑，以前認識的同事都接二連三的辭職了。」
辭職？
博愛醫院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即便表面上批准了，那些離開的人，真的能帶著這裡的秘密安然回到外面的世界嗎？
即便內心好奇，但江望野沒有詢問簡口中辭職了的同事的下落，他知道他不能問。
「那你呢？」江望野問。
「我？」簡頓了一下。
幾秒後，她才用那種一貫的平直調子回答：「三倍的薪資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不想就這樣放棄。」
她的手指在身前交疊處，極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經濟原因嗎？
江望野猜測著。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閒聊，簡偶爾會給江望野介紹某個區域。
江望野看似隨意地聽著，腦海中卻在飛速思考如何將話題引向他真正關心的方向——醫院的建築變遷。
「對了，我聽說我那間病房，曾經發生過一場火災，死了三個人。」江望野自然地提起，「那次火災嚴重嗎？」
事關奧拉夫自己的性命，他不可能給江望野一張錯誤的平面圖，也就是說，舊停屍房曾經確實存在過，只不過因為某些因素消失了。
而一場火災或類似的事故，是最可能解釋建築結構改變的說法。
江望野想以災後重建這個話題，誘導簡主動說出醫院曾經存在過的建築。
簡的腳步微微慢了半拍，似乎在回憶江望野的病房。
「這個傳聞有些模糊了，我聽一位在這工作了二十五年的護士長說過。」
簡保持著語速。
「據說是十年前的事，三名死者是卡文迪許家族的人，雖然只是旁族，但也鬧得沸沸揚揚。」
「迫於卡文迪許家族的壓力，當時的院長不得不引引退辭職。」
「懷特曼院長，是在那個時候當上博愛醫院的院長的？」江望野問。
老院長因事故引咎辭職，懷特曼的接任順理成章。
「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懷特曼院長不太喜歡和我們交流，他總是一個人待在辦公室。」簡說道。
「不過，除了辦公室，他最經常出現的地方就是中央庭院。」
穿過走廊，簡的腳步停了下來，兩人站在了一扇木門前。
「這裡是他親手打造的空間。」
簡推開門，白色的花瓣在空中飛揚，鋪天蓋地，一如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