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庭院
江望野站在門檻處，腳步微微一頓。
他認出庭院裡飄落的白色花瓣，與他昨夜，在幻夢般的劇院裡，所看見的白色花瓣是同一品種。
他記得簡介紹庭院的時候提到過，這種花叫作白色鳶尾花。
這裡是懷特曼親手打造的，不知是否與那個女人有聯繫？
江望野跟著簡一起踏足。
腳下是木製的地板，內部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侷促，四面被醫院高聳的灰牆嚴密環抱，像一口方正的深井。
頂部是透明的玻璃穹頂，無數吊籃從上方垂落，每一個籃中都栽種著枯黃的鳶尾花。
牆壁上嵌著壁掛花盆，地面也錯落擺放著各色陶盆，所有空間都被這種單一的花朵侵占。
花瓣凋落的速度肉眼可見，從吊籃、從枝頭，無聲地剝離、旋轉、墜落在地板，鋪成一片。
鉛灰的天光從穹頂的玻璃落下，灑在中央的石凳上，石凳上覆滿花瓣，如同一個花團錦簇的墓碑。
「這些花……都是一個品種。」江望野觀察了四周，「院長很喜歡這種……鳶尾花？」
「誰知道呢？」簡平靜地說，「至少我來醫院工作的五年，沒見過院長種下其他品種的花。」
「這裡不需要打掃嗎？」
江望野隨意地彎腰，指尖拂過地面一隻陶盆的邊緣，抬起手時，指腹已沾上一層薄灰。
「院長從不讓我們打理這裡，每一朵花他都會親自照料，他習慣等到所有的花瓣都自然凋謝後，再一次性打掃乾淨。」
簡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枯敗的花朵。
「這樣的景色現在還算不錯，可再過半個月，相信我，花瓣腐爛的氣味，會比一整箱在密閉房間裡打開的查斯魚罐頭更加可怕。」
査斯魚罐頭，聽見這個名字，江望野條件反射般泛起一股帶著胃酸的噁心感。
在理察記憶里，他曾經食用過這種特色美食，吐了整整半個小時，幾乎將膽汁都吐了出來。
這種源自七號城市的一種傳統發酵食品，以其強烈的氣味聞名，相關法律甚至規定了人們不得在住宅區內開啟這種罐頭。
「其實我認為還是查斯魚罐頭更要命些。」
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身後響起。
江望野與簡同時回頭。
懷特曼院長正站在庭院的木門入口處，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朝他們輕輕點了點頭。
他依舊是那身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手裡隨意捏著一片剛落下的枯白花瓣。
「院長好。」
簡打了聲招呼，聲音依舊平淡，但她的雙手下意識地往身後放，身體也繃得筆直，足以說明她內心的緊張。
「懷特曼院長。」江望野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他揮了揮手，「我對你的看法表示贊同。」
在江望野看來，這個醫院除了奧拉夫，壓根就沒有正常人類。
「不必緊張，簡。」懷特曼笑著說。
江望野有些好奇，這傢伙是怎麼認出來是簡的？
要知道，所有的護士都長著同一張臉，聲音也都是同一個音色和語氣。
懷特曼走進庭院，一朵花瓣落在他肩頭，他也毫不在意：「我只是路過，聽到你們在談論我的小花們。」
「很遺憾，你們看到的是它們最不精神的時刻。」懷特曼抬頭望向那些垂死的吊籃，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惋惜，「鳶尾花是只在夏天盛放的花朵，花期只有短短的一個月。」
「它們的生命太過脆弱，即便藉助特殊的手段，也只能勉強延續幾個月。」
「想必你為此耗費了許多的精力和資源。」江望野問道，「鳶尾花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為了一個人。」懷特曼的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掠過了一絲微風，「我的妻子。」
「她是一個興趣廣泛的人，從棋牌、桌遊、足球、籃球、電子競技這些大眾運動，到城市跑酷、速降滑板、高山滑雪、單人跳傘、搏擊這些極限運動。」
「她本人對賭博、菸酒，甚至服食致幻藥劑也頗有心得。」
「她學什麼都很快，那些需要膽量和天賦的事，她總能做到最好，獎牌和證書也拿了不少。」
江望野沒說話。
他看見懷特曼說話時眉眼自然地柔軟下來。
「但只要取得一定的成就會，她就會失去興趣。」懷特曼輕輕搖頭，「那些獎牌被她隨手扔進柜子，蒙了灰也不在意。」
懷特曼的視線落回那些凋零的花朵，語氣變得更緩。
「養花，是她堅持最久的愛好。」懷特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因為她總是把花養死，哪怕是生命力頑強的仙人掌，在她手裡也活不過一個月。」
「她不服氣，查書、配土、算光照濕度，比做實驗還認真，可花還是一盆接一盆地死。」
庭院裡很靜，只有花瓣從枝莖斷裂的聲音。
「至於為什麼選擇白色鳶尾花……」
「在聖格奧良，即便天氣晴好，我們也看不見月亮。」
「她聽說白色鳶尾花的白並非普通的白色，而是月光落在雪地上的顏色，於是便喜歡上了這種花。」
「我很抱歉。」江望野輕聲道，「但我不得不承認，您夫人的興趣確實廣泛。」
懷特曼顯然對已故的妻子有著極深的感情，他說話時眉眼間皆是愛意。
如果不是懷特曼那頭地中海有些出戲，江望野甚至覺得這傢伙的語氣和神態，足以直接出演偶像劇里，情深不壽的悲情男二。
「沒關係，都是過去的事了。」懷特曼並未在意，「這座庭院，就是依照她當年在家中小花園的布局設計的。算是個紀念吧。」
他認出庭院裡飄落的白色花瓣，與他昨夜，在幻夢般的劇院裡，所看見的白色花瓣是同一品種。
他記得簡介紹庭院的時候提到過，這種花叫作白色鳶尾花。
這裡是懷特曼親手打造的，不知是否與那個女人有聯繫？
江望野跟著簡一起踏足。
腳下是木製的地板，內部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侷促，四面被醫院高聳的灰牆嚴密環抱，像一口方正的深井。
頂部是透明的玻璃穹頂，無數吊籃從上方垂落，每一個籃中都栽種著枯黃的鳶尾花。
牆壁上嵌著壁掛花盆，地面也錯落擺放著各色陶盆，所有空間都被這種單一的花朵侵占。
花瓣凋落的速度肉眼可見，從吊籃、從枝頭，無聲地剝離、旋轉、墜落在地板，鋪成一片。
鉛灰的天光從穹頂的玻璃落下，灑在中央的石凳上，石凳上覆滿花瓣，如同一個花團錦簇的墓碑。
「這些花……都是一個品種。」江望野觀察了四周，「院長很喜歡這種……鳶尾花？」
「誰知道呢？」簡平靜地說，「至少我來醫院工作的五年，沒見過院長種下其他品種的花。」
「這裡不需要打掃嗎？」
江望野隨意地彎腰，指尖拂過地面一隻陶盆的邊緣，抬起手時，指腹已沾上一層薄灰。
「院長從不讓我們打理這裡，每一朵花他都會親自照料，他習慣等到所有的花瓣都自然凋謝後，再一次性打掃乾淨。」
簡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枯敗的花朵。
「這樣的景色現在還算不錯，可再過半個月，相信我，花瓣腐爛的氣味，會比一整箱在密閉房間裡打開的查斯魚罐頭更加可怕。」
査斯魚罐頭，聽見這個名字，江望野條件反射般泛起一股帶著胃酸的噁心感。
在理察記憶里，他曾經食用過這種特色美食，吐了整整半個小時，幾乎將膽汁都吐了出來。
這種源自七號城市的一種傳統發酵食品，以其強烈的氣味聞名，相關法律甚至規定了人們不得在住宅區內開啟這種罐頭。
「其實我認為還是查斯魚罐頭更要命些。」
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身後響起。
江望野與簡同時回頭。
懷特曼院長正站在庭院的木門入口處，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朝他們輕輕點了點頭。
他依舊是那身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手裡隨意捏著一片剛落下的枯白花瓣。
「院長好。」
簡打了聲招呼，聲音依舊平淡，但她的雙手下意識地往身後放，身體也繃得筆直，足以說明她內心的緊張。
「懷特曼院長。」江望野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他揮了揮手，「我對你的看法表示贊同。」
在江望野看來，這個醫院除了奧拉夫，壓根就沒有正常人類。
「不必緊張，簡。」懷特曼笑著說。
江望野有些好奇，這傢伙是怎麼認出來是簡的？
要知道，所有的護士都長著同一張臉，聲音也都是同一個音色和語氣。
懷特曼走進庭院，一朵花瓣落在他肩頭，他也毫不在意：「我只是路過，聽到你們在談論我的小花們。」
「很遺憾，你們看到的是它們最不精神的時刻。」懷特曼抬頭望向那些垂死的吊籃，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惋惜，「鳶尾花是只在夏天盛放的花朵，花期只有短短的一個月。」
「它們的生命太過脆弱，即便藉助特殊的手段，也只能勉強延續幾個月。」
「想必你為此耗費了許多的精力和資源。」江望野問道，「鳶尾花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為了一個人。」懷特曼的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掠過了一絲微風，「我的妻子。」
「她是一個興趣廣泛的人，從棋牌、桌遊、足球、籃球、電子競技這些大眾運動，到城市跑酷、速降滑板、高山滑雪、單人跳傘、搏擊這些極限運動。」
「她本人對賭博、菸酒，甚至服食致幻藥劑也頗有心得。」
「她學什麼都很快，那些需要膽量和天賦的事，她總能做到最好，獎牌和證書也拿了不少。」
江望野沒說話。
他看見懷特曼說話時眉眼自然地柔軟下來。
「但只要取得一定的成就會，她就會失去興趣。」懷特曼輕輕搖頭，「那些獎牌被她隨手扔進柜子，蒙了灰也不在意。」
懷特曼的視線落回那些凋零的花朵，語氣變得更緩。
「養花，是她堅持最久的愛好。」懷特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因為她總是把花養死，哪怕是生命力頑強的仙人掌，在她手裡也活不過一個月。」
「她不服氣，查書、配土、算光照濕度，比做實驗還認真，可花還是一盆接一盆地死。」
庭院裡很靜，只有花瓣從枝莖斷裂的聲音。
「至於為什麼選擇白色鳶尾花……」
「在聖格奧良，即便天氣晴好，我們也看不見月亮。」
「她聽說白色鳶尾花的白並非普通的白色，而是月光落在雪地上的顏色，於是便喜歡上了這種花。」
「我很抱歉。」江望野輕聲道，「但我不得不承認，您夫人的興趣確實廣泛。」
懷特曼顯然對已故的妻子有著極深的感情，他說話時眉眼間皆是愛意。
如果不是懷特曼那頭地中海有些出戲，江望野甚至覺得這傢伙的語氣和神態，足以直接出演偶像劇里，情深不壽的悲情男二。
「沒關係，都是過去的事了。」懷特曼並未在意，「這座庭院，就是依照她當年在家中小花園的布局設計的。算是個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