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遭遇戰逢中興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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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來心中暗贊唐恪看得明白,洞若觀火。

  劉延慶此策,既保全了主力,又能借地方之力清剿匪患,還能進一步整合河北軍事力量,可謂一石三鳥。

  只是,這剿匪的硬骨頭,便要由他們滄州廂軍來啃了。

  「公文所言,匪首『翻山鷂』王闊,聚眾數百,盤踞於漳沱河畔廢棄的『鐵壁寨』,劫掠漕運,危害地方。劉承宣使令你即日點齊本部兵馬五百,由你統轄,限一月內,克復鐵壁寨,肅清匪患。」唐恪看著種來,語氣沉重,「種都監,此乃你升任都監後首戰,關乎滄州顏面,更關乎北伐大局後方安定,萬望謹慎,不負朝廷所託。」

  種來深吸一口氣,知道此戰不可避免,亦是檢驗他數月來經營成果的試金石。他抱拳躬身,聲音鏗鏘:「卑職領命!必竭盡全力,剿滅匪寇,揚我滄州軍威!」

  出了州衙,種來立即返回軍營,召來林沖。

  「教頭,時機至矣。」種來將剿匪公文示於林沖,「劉延慶令我滄州廂軍剿滅盤踞鐵壁寨的『翻山鷂』王闊。此戰,是我等立足滄州後,首次對外用兵,只許勝,不許敗!」

  林沖環眼中精光一閃,毫無懼色,反而躍躍欲試:「官人放心!林沖與驍騎營兒郎,早已摩拳擦掌,靜候軍令!正好藉此戰,磨礪新軍,叫世人再識『豹子頭』之名!」

  「好!」種來用力一拍林沖肩膀,「你即刻回去,點齊驍騎營一百精銳騎兵,再從我直轄的步卒中挑選四百悍勇之輩,備足十日糧草、弓弩箭矢。明日拂曉,兵發鐵壁寨!」

  「得令!」林沖抱拳,正欲離去,卻又被種來忽然叫住。

  「教頭!」種來正色言道:「此番出戰,可是教頭軍功立身的機會!」

  林沖聞言,心中豈能不知種來是何意?自己追隨這位已經官至兵馬都監的種家少將,從昔日無官階的教頭,到如今從九品承信郎、驍騎營副指揮使,皆非憑戰場軍功所得。

  日後若是想有所為,積累軍功是斷不可少的,更重要的,也是不能辱了舉薦自己的種來的臉面。

  心念至此,林沖不禁心頭一熱:「官人知遇之恩,林沖無以為報,唯有戰事上見分曉,不給官人墮了名頭!」

  言罷,轉身大步離去,步伐沉穩而有力,一股久違的沙場殺氣已經隱隱蓄力。

  這一日,宜出行,忌動土。

  滄州軍營校場之上,旌旗獵獵,殺氣盈空。五百健兒肅立,鴉雀無聲。

  這一百騎兵,四百步卒,已是種來與林沖數月心血所凝。

  但見軍容:

  騎兵一百,皆著半舊皮甲,頭戴范陽笠,鞍旁掛弓袋箭壺,馬側懸制式馬刀。

  雖非鐵鷂子重騎,卻也人馬精神,透著一股剽悍,此乃林沖親掌的驍騎營核心。

  步卒四百,前排刀盾手,持硬木包鐵盾,腰挎朴刀;中排長槍手,槍長一丈二尺,槍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冽寒芒;後排弓弩手,背硬弓,持神臂弩,腰間皮囊插滿鵰翎箭。

  雖甲冑不全,多以棉襖襯皮札,但行列齊整,眼神銳利,已非往日廂軍可比。

  種來一身玄色戎裝,外罩緋色都監官袍,立於點將台上。

  他目光掃過台下五百兒郎,朗聲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匪寇『翻山鷂』王闊,盤踞邊境,劫掠商旅,禍害鄉里,更兼有礙北伐大計!今日,我滄州兒郎,當為民除害,為國靖邊!揚我滄州軍威!」

  「殺!殺!殺!」五百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林沖一身鐵甲,手持丈八蛇矛,默然立於陣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他環眼開合間精光四射,無需多言,其存在本身便是最強的士氣。

  種來大手一揮:「出發!」

  軍令一下,隊伍如臂使指,依序開拔。

  斥候輕騎率先馳出,隨後是林沖親率的百人騎兵,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雷鳴。

  四百步卒分為前後左右四軍,在各隊正率領下,步伐穩健,器械鏗鏘,雖急行而不亂。輜重車輛殿後,由老成士卒押運。

  種來坐鎮中軍,看著這支已初具強軍雛形的隊伍,心中豪氣頓生。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雄州東北約八十里,滄州西北方向百餘里處的白溝驛附近。

  白溝河乃宋遼舊界河,遼國近年勢力稍退,但此地仍屬三不管地帶,地勢複雜,河汊縱橫,蘆葦叢生,正是「翻山鷂」王闊此等悍匪理想的藏身與活動之所。


  大軍晝行夜宿,非止一日。

  這日午後,隊伍行至白溝河南岸一片遼闊的枯葦地帶,官道於此穿葦而過,視野受限。前方斥候飛馬回報:「稟都監、林指揮!前方五里,發現大量雜亂足跡與車轍印,似有大隊人馬剛經過不久!」

  林沖眉頭一皺,沉聲道:「再探!注意兩側葦叢!」

  種來也心生警惕,下令:「全軍戒備!弓弩上弦,刀出鞘!呈戰鬥隊形,緩速推進!」

  命令迅速傳達。隊伍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士卒們緊握兵刃,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兩旁風吹過便沙沙作響、深不見底的枯葦叢。

  果然,前行不過二里,異變陡生!

  「咻——噗!」

  一支響箭帶著悽厲的尖嘯從右側葦叢中射出,直接釘在了一名步卒的盾牌上!

  「殺啊——!」剎那間,喊殺聲四起,數百名衣衫雜亂、手持各式兵刃的匪徒從兩側葦叢中蜂擁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試圖將官軍攔腰截斷!

  為首一名彪形大漢,手持鬼頭大刀,滿臉橫肉,正是「翻山鷂」王闊麾下頭目之一——「裂山熊」胡彪!

  「結陣!禦敵!」林沖爆喝一聲,聲如驚雷,瞬間壓過了匪徒的喧囂。

  長期的嚴酷訓練在此刻顯現成效!

  步卒們雖驚不亂,前排刀盾手迅速靠攏,盾牌重重頓地,組成一道緊密的盾牆。

  中排長槍手從盾牌縫隙中猛地刺出長槍,如同瞬間綻放的鋼鐵森林!

  後排弓弩手在隊正指揮下,分成兩撥,一撥仰射壓制後方衝來的匪徒,一撥平射近距離衝擊盾陣之敵!

  「崩!崩!崩!」神臂弩機括聲響成一片,強勁的弩箭帶著死亡的尖嘯沒入匪群,頓時激起一片慘嚎。

  然而匪徒人數眾多,且兇悍異常。

  胡彪更是勇猛,揮舞鬼頭刀,接連劈翻兩名試圖阻擋的官軍步卒,眼看就要撕裂陣線!

  「林指揮!」種來沉聲喝道,他本人已持鐵槍在手,挑飛一名試圖靠近中軍的匪徒。

  無需多言,林沖早已動了!

  但見他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如離弦之箭竄出!手中丈八蛇矛化作一道烏黑閃電,直取胡彪!

  「賊子受死!」

  胡彪見來將威猛,也不敢怠慢,大吼一聲,鬼頭刀帶著惡風迎頭劈下!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林沖卻不閃不避,蛇矛精準無比地一點一撥!

  「鏗——!」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胡彪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刀上傳來,虎口崩裂,鬼頭刀竟被硬生生盪開,中門大開!

  「不好!」他心膽俱裂,想要後退,卻哪裡還來得及?

  林沖手腕一抖,蛇矛如毒龍出洞,順勢疾刺!

  「噗嗤!」

  矛尖毫無阻礙地穿透皮甲,貫胸而過!胡彪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矛尖,隨即被林沖單臂一甩,直接摜出丈外,氣絕身亡!

  「頭目死啦!」匪徒見武藝最強的胡彪竟被一合秒殺,頓時一陣大亂,士氣驟降。

  林沖毫不停留,蛇矛揮舞開來,或刺或掃,所過之處,如沸湯潑雪,匪徒紛紛倒地,竟無一人能擋他一合之將!

  他時而大喝指揮步卒填補缺口,時而親率小隊騎兵反衝敵陣薄弱處,將種來所授的「小隊協同」、「重點突擊」理念運用得淋漓盡致,雖初次獨立指揮數百人作戰,卻已顯露出名將潛質。

  種來亦揮槍奮戰,他槍法雖不及林沖精妙,但勝在簡潔實用,兼具種家槍的沉穩與現代刺殺的狠辣,專挑敵人要害,槍下也無三合之敵。

  他更時刻關注全局,高聲下令調整陣型,指揮弓弩集火匪徒聚集之處。

  然而,匪徒畢竟人多,且仗著熟悉地形,亡命反撲,官軍雖占據上風,一時卻也難以盡殲,戰況陷入膠著。

  而就在此時,戰場側翼忽然傳來一陣更加激昂的號角聲和震天的喊殺聲!

  只見一支約二百人的宋軍精騎,如同神兵天降,從側後方猛地切入戰場!

  這支騎兵裝備明顯優於滄州廂軍,人人驍勇,馬術精湛,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直插匪徒側肋!


  為首一將,年約二十七八,身材不算特別高大,卻極為精悍,麵皮微黑,目光如電,手持一桿渾鐵點鋼槍,勇不可當!但見他:

  一槍刺出,必有一名匪徒落馬,精準狠辣。

  率領騎兵衝鋒,勢如破竹,瞬間將匪徒陣型攪得天翻地覆。

  口中呼喝指揮,聲音洪亮,其部下令行禁止,配合默契,顯然是一支久經戰陣的精銳。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徹底改變了戰場態勢。匪徒本就在林沖的打擊下勉力支撐,此刻腹背受敵,頓時全線崩潰,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入蘆葦盪中。

  戰鬥迅速結束。

  戰場上屍橫遍地,多為匪徒,官軍亦有不少傷亡,正在緊張救治。

  種來與林沖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與感激。若非這支友軍及時出現,雖能勝,怕是傷亡難控。

  種來整理了一下衣甲,與林沖一同策馬向前,對著那為首的青年將領抱拳行禮,朗聲道:「滄州兵馬都監種來,多謝將軍援手之恩!未請教將軍高姓大名?所屬何部?」

  那青年將領勒住戰馬,哈哈一笑,聲若洪鐘,拱手還禮,目光在種來和林沖身上掃過,尤其在林沖那杆尚在滴血的丈八蛇矛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好說!某家乃劉承宣使麾下,偏將進義副尉,韓世忠!」

  韓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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