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物理院士們的戰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走出喬源的辦公室後,奧斯卡;米勒依然是懵的。

  一直以來,奧斯卡;米勒都是極為自信的,包括昨天他用微信向喬源提問的時候。

  這種自信並不是盲目的。

  從小到大,他一直是那些私立學校精英老師眼中的聰明學生。而且從小開始就表現出了數學層面的天賦。這也是他能被推薦菲爾茲獎得主收為學生的原因。

  但今天,當喬源跟他聊完之後,奧斯卡;米勒突然就有些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適合學習數學了。巨大的挫敗感包裹著他,讓他感覺呼吸都有些乏力。

  理想格結構怎麼可能形成一個層呢?這兩者的框架完全不相容啊!

  這不是跟指鹿為馬一個意思嗎?

  如果換了個人這麼說,奧斯卡;米勒可能壓根不會懷疑自己,只會覺得對方瘋了。

  但對方是喬源。

  所以奧斯卡;米勒沒有選擇去質疑對方,而是開始懷疑自己。

  就這樣,奧斯卡;米勒落寞地走出研究中心,來到未名湖畔隨意找了個草地坐下,隨後拿出了手機。猶豫了很久,他還是直接給遠在普林斯頓的老師撥了個電話。

  雖然此時普林斯頓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但奧斯卡;米勒覺得這個時候查爾斯;費弗曼教授應該還沒睡。最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必須得找個人傾訴他此時的無助。

  而且這個人必須是查爾斯;費弗曼,因為正是對方為他的學術奠基。

  事實證明奧斯卡;米勒的運氣不錯,電話響了三聲,對面便接了電話。

  這足以說明,費弗曼教授的確還沒休息。但對面的語氣很疲憊,也不太客氣

  「奧斯卡,如果沒有一個很好的理由,我也許會把你拉進通訊錄的黑名單。」

  奧斯卡;米勒沒理會導師的語氣,直接開口說道:「費弗曼教授,我現在真的非常疑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適合繼續研究數學。」這句話讓對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就在奧斯卡;米勒懷疑對面是不是睡著了時,費弗曼才再次發聲:「說吧,發生了什麼?」奧斯卡;米勒一五一十地將喬源剛才跟他的談話說了一遍,幾乎沒有漏掉任何細節。

  這其實很正常,數學極為厲害的人,記憶力大都不錯。

  這次對方沒沉默多久,但開口時卻沒有勸慰奧斯卡;米勒,而是說道:「你先讓我仔細想想,保持手機暢通,我等下會給你回過去。」奧斯卡;米勒很意外,但還是說道:「好的,費弗曼教授。」

  話音落下,對方便掛了電話。奧斯卡;米勒則茫然地看著對面的未名湖。

  腦子裡也不自覺地開始回味喬源剛剛說的那些話。

  「……你要擡頭看,而不是繼續向下挖?」

  這一刻,奧斯卡;米勒感覺沒人能真正理解他。

  事實上,他錯了!

  因為全齋辦公室里,駱余磬正在點評著奧斯卡;米勒:「可憐的年輕人!」

  「可憐?」喬源警了駱余磬一眼,問道。

  駱余罄說道:「還不夠可憐嗎?道心都被你幾句話講得破碎了!」

  喬源收回了目光,繼續看向屏幕上喬貝恩整理出的課題資料,隨口答道:「別把人想的這麼脆弱。」駱余罄聳了聳肩,沒再繼續爭論。畢競她還在等著喬源能給她一個繼續研究下去的建議。

  想吐槽的心還是有的。

  比如某些人是真對其他人的接受能力完全沒有半點數。

  人家以己度人,是做好事兒。但喬源以己度人,帶來的卻是極大的壓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駱余罄覺得學校就不該讓喬源帶博士生。

  本來一百個博士生里還能出那麼一、兩個未來的大牛。

  但讓喬源來帶的話,那僅存的一、兩個未來可能結出的碩果,可能在求學階段就被打壓到放棄了。關鍵是喬源竟然半點都察覺不到他會帶給學生多大的壓力。

  不過這可不關她什麼事!

  駱余罄很少會對他人產生同理心,這次會多說兩句純粹是因為同病相憐……

  無非是喬源並沒有對她說教過罷了。

  但遇到問題,不得不來找人求助的感覺,其實也不是那麼讓人開心。

  良久後,喬源終於開口了。


  「其實你這個問題的矛盾就是素數分布是非局部的。但流形的幾何是局部且連續的。

  所以你想用有限維流形的奇點來編碼所有素數位置的努力註定是徒勞的。

  最終結果只有兩種:要麼需要無窮維的參數,複雜到沒人會認可;要麼陷入循環論證的怪圈。喬源這番話讓駱余罄很詫異,立刻說道:「等等,你的意思是這個問題根本無解?那豈不是意味著你提出的猜想也是無解的?」喬源擡起頭警了駱余罄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是說用你的方法,必然陷入這種情況。你就跟奧斯卡一樣,習慣性的用傳統的思路去解決新問題,當然只能像無頭的蒼蠅一樣亂撞。」

  駱余罄沒吭聲,不過看向喬源的目光,顯得有那麼些不善。

  「不過你運氣不錯,最近我花了不少時間思考我提出的那個猜想。所以的確有個想法可以給你參考下。」「能不能別廢話,直接說重點!」駱余磬悶悶的說道。

  這明顯不是求人的態度。

  不過喬源想到喬寶潤和喬寶曼,還是決定不跟駱余磬計較了。

  「你可以放棄構造一個有限維參數流形上的幾何奇點的想法,直接在QU(N)群的無窮維表示的極分解空間中,去嘗試構造一個非交換的自伴遍歷算子,暫時就定義為Tq吧。

  這樣Tq的譜完全由q在單位圓上的位置決定。接下來就是比較麻煩的一步了。我們設=2n*y,其中,代表臨界參數,其取值由黎曼amp;函數在臨界線上的零點唯一確定。

  接下來如果你能夠證明Tq的譜簡併若且唯若q=e」i日,就能一步到位地消除了所有幽靈簡併。」聽到喬源開始開口講解想法的時候,駱余磬已經很自然地站起來湊了過去,並順手拿起喬源桌上的紙筆開始記錄。等到喬源說完,駱余罄則開始看著剛剛記下的內容默默消化,並半點不客氣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QU(N)群本質是U(N)的量子化變形,U(N)的無窮維表示的分類本身是一個開放性問題。你現在說表示空間的選擇需要依賴於額外的算子,這不就成了一個表示選擇問題?」

  喬源沒好氣地答道:「你等下,表示分類困難和表示不存在是兩個概念吧?

  QU(N)的無窮維表示確實沒有被完全分類,但它的標準表示是具體且唯一的,你去看看我的最新論文,這個已經證明過了!所以你可以直接在極分解空間上定義Tq,而不需要先分類所有表示。」

  「哦?我還有問題…

  「你問吧……

  喬源無奈地說道,他有預感,今天下午的時間估計都要用來給這個女人解惑了,根本別想做點其他事情。同一時間,幾十公里外華夏科學院數理學院,一場重要會議正式召開。

  數十位數學和物理院士齊聚一堂,今天的主要議題有兩項。

  第一是內部最終確認今年11月能上院士選舉大會的數學學院有效候選人名單。

  第二則是由本屆ICM主席袁意同提出的一個議題,由科學院牽頭,增設一個官方的數理科學獎項一一喬源數理科學獎。很多東西說是走流程,但該討論的還是要討論的。

  比如學術成果審核。

  「下一位推薦候選人喬源教授。主要學術成果,QU(N)群理論系列論文,這部分論文主要發表在《數學年刊》和《燕北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證明了勒讓德猜想。相關論文發表在《數學年刊》……」

  長長的一串學術成果,主持人足足念了十三分鐘。這也直接讓主持人話音落下之後,現場依然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作為本年度刷新了年齡記錄的候選人,喬源目前僅僅二十四歲,但主持人念學術成果的時間,卻要比其他所有候選人都要長,這讓現場許多人只覺得汗顏。見遲遲沒人說話,最終還是陸明遠開口說了句:「要不喬源我們就不討論了,直接投票吧。我覺得沒必要浪費這個時間,大家認為呢?」話音落下,袁意同警了陸明遠一眼。

  看到自己學生此時挺胸擡頭顧盼生姿的樣子,就覺得心裡有氣。

  又開始急著顯擺了,這話做導師的說合適嗎?這麼大年紀還不懂什麼叫避嫌?難道這番話不該由他來說嗎?但沒辦法,這話陸明遠已經說了,從現場大家繼續保持沉默的態度來看,應該也沒人反對,袁意同也只能先壓下這股氣。其實單就學術成果來說,也的確沒什麼好討論的。

  不過就在袁意同決定也站出來表態贊同這個提議,趕緊走完過場的時候,有人突然說話了。「那個,的確資格是沒什麼好討論的。不過喬源教授之後是算數學領域院士還是物理領域院士,是不是該稍微討論下?畢競喬源教授拿了諾貝爾物理學獎,在物理學方面的建樹大家也有目共睹。而且考慮到院士領域名額分配問題,我覺得有必要先講清楚。」袁意同扭頭看了眼說話的院士,來自華夏科技大學的張光輝院士,一位一輩子都在研究凝聚態物理的老教授。不過心裡更氣了。


  因為在他看來,這壓根就不需要討論,於是袁意同毫不客氣地開口了。

  「張院士,這個問題還需要討論嗎?喬源申報表填的就是數學院士!

  他在物理學方面的確有所成就,但喬源的核心學術貢獻體現在U(N)群理論創新。

  物理應用大都是QU(N)群理論的自然延伸,所以沒必要去占用物理學方向的名額。」

  可惜對方並沒有被袁意同這幾句話說服,而是慢條斯理的說道:「袁老,我並不是否定您的意見。不過申報哪個方向的院士是需要經過學部的審核和調整的。尤其是考慮到喬源教授是諾獎學者,我覺得更要慎重。其次,喬源教授提出了時空基底理論,同時還預言了一系列微觀現象,這些都已經被物理學界證明。您要說這些都是以QU(N)群理論為基礎的,我認可。但要說是自然延伸,那我絕對不能認可。不然喬源教授的數學論文發了那麼多,為什麼其他人沒有給出這些結論?

  所以我覺得喬源教授既然是跨學科候選人,那麼占哪邊的名額,還是得由學部所有人投票決定。」雖然袁意同的性子一向很剛烈,脾氣也很火爆,但當對方直接拿程序來壓制,也讓老人家一時間沒了牌氣。畢竟院士增選審核機制中跨學科申請人具體歸屬哪個領域,的確要由學部審核決定。

  往年這都不是問題,因為這類情況很少出現。

  而且即便有細節調整,其實很多時候也可以照顧一些院士候選人。

  畢竟每年院士增補各學科方向名額預先設定,不能隨意突破。比如數理學部確定新增五位院士。其中三位數學院士,兩位物理院士。

  但極具競爭力的物理院士候選人三位,恰好其中有一位是跨學科候選人的時候,就可以調整到數學院士的位置上。雖然不太合理,但也屬於靈活調配資源,而且跨學科候選人有一套內部的領域歸屬判定標準。誰能想到今天被這幫搞物理的翻出來這麼用了?

  袁意同甚至知道這幫搞物理的是什麼心思。

  把喬源直接歸屬到物理院士,看似占了今年一個物理名額,是物理這邊吃虧。

  但實際上這些幫人想的是讓喬源能更有歸屬感,未來能為物理學去爭取更多的政策和資金支持!新增院士一般在十一月公示,這意味著喬源拿到院士還不到二十四歲。

  按照現行規定,院士可以工作到八十歲,這意味著喬源有五十六年的時間去履行院士的各項職責。袁意同下意識地看了眼陸明遠,自己曾經這個學生此時正在四下張望,似乎是在默默計算。袁意同瞬間心有所感,也同樣開始環視起會場。

  好傢夥,難怪今天這場會議很多平時已經不管事兒的資深物理院士都來參會了。

  雖然這些資深物理院士已經沒有投票權,但他們能夠影響現場許多物理院士的想法。

  畢竟會場內許多有投票權的物理院士,本就是他們提拔上來的。

  畢竟喬源評為物理院士獲得的好處是以後慢慢顯現的事情,存在不確定性。

  但現在占用了一個物理院士的名額卻是實打實的。

  不可能所有物理院士都是一條心,畢競大家都有自己想要推薦的人選。

  但如果做通了這些資深院士的工作,而且把他們請到現場看著這些人投票,就算有私心大概率也會投喬源一票。畢竟資深院士雖然理論上不管事兒了,但哪個不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同理數學院士這邊其實也一樣。袁意同能想到也許其中不少人是不介意喬源被評為物理院士的。正好為數學院士這邊節省一個名額。而且數學,尤其是理論數學很多時候並不需要太多的資金支持。等他想明白了這些,便看到陸明遠正看著他,隨後動作輕微地搖了搖頭。

  袁意同突然想笑……

  好傢夥,這幫人還真會算計啊,方方面面都提前考慮到了,而且還是在他最沒想到的地方。他的徒孫,今天怕是真要評上一個物理院士候選人了。

  沉默片刻後,袁意同最後掙扎了一句:「既然這樣,喬源的問題不如暫時擱置,明天再召開一場臨時會議……」「袁老,這就真沒必要了吧?而且今年的候選人公布本就比往年晚了些,再往後拖的話也不合適。而且大家也都有既定的日程安排,工作都很忙。也不可能把時間都耗在無休止的會議上,您覺得呢?」沉默片刻後,袁意同點了點頭,隨後開口說道:「那我建議先從贊同喬源走數學院士開始。贊同喬源成為數學院士的請舉手。」沒辦法了,但先後順序袁意同必須爭取到。

  雖然事出突然,但憑藉他和陸明遠兩人的聲望還是能影響一批數學院士的。

  他不能給這幫數學院士首鼠兩端的機會。乾脆直接霸道地搶了主持人該乾的活。

  話音落下後,袁意同立刻舉起了手,隨後目光開始在四處巡視。

  雖然數學院士明顯少於物理院士,但如果大家都是一條心,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但最終還是讓袁意同失望了。雖然陸明遠也在第一時間舉手,燕北系的院士也都舉起了手,但總人數僅占數學院士約二分之一。更讓他無語的是,物理院士這次真是空前團結,在近十位資深物理院士的注視下,硬是一隻手都沒舉起來。實錘了,這絕對是提前做過極為紮實的工作!不然意見根本不可能這麼統一!

  這讓袁意同又想笑了。

  好傢夥,這幫搞物理的,當真是算得明白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