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進退兩難
三人表情各異，但都含有疑惑。
楊壽抬手撓鬢角，故意尬笑著解釋：「就是字面意思，直接殺了祭旗或囚禁，我感覺都挺浪費的，不如作價賣給魏軍？」
「嘶...」
楊儀聞言語塞驚詫，心中萌出一絲不屑。
你被丞相重視，還以為有何高見。
就這？
姜維與楊壽相熟，聽後委婉駁斥道：「你的想法很獨特，不過國家之間戰爭，不同於民間爭鬥，曹魏與我們可是死敵，怎麼還能做買賣？」
「末將原是種地的，習慣了市井小民交往，只知道怎麼弄划算，肯定沒你們見地高，剛才就隨口一說...」
楊壽還是那副表情，並用謙遜語氣回應，給足了眾人面子。
連輕視他的楊儀，此時也生出幾分好感，暗忖楊壽謙遜懂事，或許可以接近拉攏，以後用來噁心魏延。
而諸葛亮思想深沉，覺得這點子有些新奇，但是還沒觸動到自己，或許可以多問問？
所以楊壽言未盡，他就接下話腔說道：「孔子也曾下問農夫，你又何必妄自菲薄？種地的也有大學問，你再說詳細一些，為何要賣？如何去賣？」
「呃...秦朗並非重臣大將，殺他祭旗與殺別的俘虜，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囚禁還要浪費糧食，不如廢物利用賣回魏國，他既然是曹操假子、曹叡親信，這筆買賣應該可以談，而且他能力平平，也不算放虎歸山...」
「呵呵。」
諸葛亮聽得欣喜，遂對楊儀、姜維夸道：「我就說嘛，種地的也有大學問，楊壽的思路清晰，說得有理有據...」
「丞相所言甚是。」
楊儀急忙恭維附和，跟著又以長輩的姿態，捻著鬍鬚提醒楊壽：「楊司馬條理清晰，拋卻國讎家恨來講，這買賣的確可以談，不過司馬懿剛大敗，恐怕不會搭理我們，就算他願意談贖買，若藉口向曹叡請示，來回又要遷延日月，屆時買賣還沒談妥，曹魏的援軍都到了，豈不影響丞相大計？」
「這...」
「威公（楊儀）所說，也是我之顧慮。」
諸葛亮肯定完楊儀，本著考察楊壽的用意，又繼續給機會申辯，「有這些隱患，你還打算賣麼？」
「末將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哪怕就換幾匹馬、幾袋糧食，秦朗也算是廢物利用了，司馬懿不會連這都要請示吧？至於丞相的大計，我沒能力去考慮...」
「幾匹馬？幾袋糧食？虧你想得出，哈哈哈...」
楊儀忍不住朗聲大笑，止笑後即對姜維說道：「我要是司馬懿，定會誤會有計，肯定不敢答應。」
「司馬懿要這都捨不得，秦朗及其家人不得恨死他？」
「這是捨不得的事嗎？丞相...」
「嗯。」
諸葛亮抬手止住楊儀，扭頭看向楊壽肯定道：「聽你這麼一說，這買賣的確划算，我給你記上一功，你先回營報到去吧，廖將軍該等急了。」
「是，末將告退。」
楊壽雙手捧甲，躬身行禮辭別，並在楊儀注視下，闊步走出大帳。
「不是...」
目送人走遠，楊儀急忙收回視線，帶著好奇問孔明：「丞相，真要把秦朗賣了？」
「賣啊，楊壽說得沒錯，廢物利用嘛。」
諸葛亮語氣嚴肅，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楊儀心頭一緊，遂苦口婆心勸說：「司馬懿新敗軍心不穩，正該一鼓作氣繼續進兵，現在卻趕著找他做生意，豈不是給他時間休整？」
「司馬懿昨日兵敗，還能倉惶保住大寨不失，說明他還能穩住軍心，我就算舉大兵強攻，也不敢保證勝算...」
諸葛亮擺了擺手，便對姜維囑咐道：「伯約，你馬上去挑一個俘虜，我修書一封讓其帶回，這筆買賣我做定了。」
「末將這就去...」
「威公，你替我研墨。」
「哦好...」
楊儀應聲來到案前，幫著諸葛亮取筆攤帛，一邊研墨一邊偷瞄，他想根據信上內容，有針對性勸說。
諸葛亮開篇幾句客套，很快就開出自己的價格，楊儀驚得忍不住念出聲：
「都督可根據秦朗價值自行擬價，城池、戰馬、兵甲、財帛、糧食等即可...丞相若真想做這買賣，為何不自己定價？司馬懿必然會拖延？」
「無所謂，他同不同意，都有利可圖。」
「我不明白...」
見楊儀一臉茫然，諸葛亮舉起桌上帛書，意味深長說道：「放俘虜之時，我會讓他帶去一句話，『數量不論，給價就賣』，司馬懿必會出價。」
「若司馬懿出低價，給幾匹馬或幾袋糧食，咱就真把秦朗放了？」
「當然。」
諸葛亮頷首捋須，笑曰：「他若低價贖回秦朗，你猜秦朗會感激他麼？回到曹叡身邊能有好話？若司馬懿低價都不出，你猜與秦朗交好的同袍們，會不會把消息傳回洛陽？秦朗家人豈會罷休？」
「嘶...」
楊儀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說道：「丞相此計大妙，無論司馬懿怎麼選，他都落不著好啊。」
「多虧楊壽提醒，否則我也想不到，此子不但武藝出眾，頭腦竟也如此靈活，是個可造之材。」
「應是元儉教得好...」
「非也！」
諸葛亮打斷楊儀，扶案站了起來，「根據廖元儉所說，楊壽是寄住他家那幾年，廖母簡單教認了點字，嚴格來說只能算是開蒙。」
「那就是自身聰慧，人年輕可以慢慢培養，此子也對我的胃口，回頭送他些書簡...」
「威公有心了。」
「這不算什麼，對了...」
楊儀笑著回應完，又調轉話鋒問道：「孫德（李福）慰問完不走，一心要帶您回成都休養，而昨日我們擊敗司馬懿，將士們現在士氣正盛，丞相究竟如何打算？」
「我還沒想好，等與司馬懿做完買賣，看看有沒有機會，再說後面的事。」
「丞相...」
「你先去忙吧，我一個人待會。」
諸葛亮言罷即轉身，將視線落到後方輿圖上。
他現在非常矛盾，雖然取得一場大勝，但沒把司馬懿打崩，關中短時還打不下。
若繼續與司馬懿對峙，眼看著就要轉涼入冬，褒斜道一旦結冰下雪，運糧成本大幅增加，直接影響前線補給。
至於五丈原有屯田？冬小麥要明年春天收割，距離現在還有大半年，遠水可解不了近渴。
如果就此班師，下次北伐就難了。
諸葛亮前幾次北伐，從祁山道與陳倉道都出過兵，魏軍戰後對兩地重點防守，此次直接從褒斜道出兵，除了節約路程與威脅長安，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設使放棄這次機會，魏軍戰後必定嚴防斜谷，給漢軍出谷製造麻煩。
如此一來，幾條北伐主道都有防範，諸葛亮若還想兵出不意，就只剩子午谷小道可選，那是他親自否掉的路線。
諸葛亮蹙眉望輿圖，捏著山根進退兩難。
楊壽抬手撓鬢角，故意尬笑著解釋：「就是字面意思，直接殺了祭旗或囚禁，我感覺都挺浪費的，不如作價賣給魏軍？」
「嘶...」
楊儀聞言語塞驚詫，心中萌出一絲不屑。
你被丞相重視，還以為有何高見。
就這？
姜維與楊壽相熟，聽後委婉駁斥道：「你的想法很獨特，不過國家之間戰爭，不同於民間爭鬥，曹魏與我們可是死敵，怎麼還能做買賣？」
「末將原是種地的，習慣了市井小民交往，只知道怎麼弄划算，肯定沒你們見地高，剛才就隨口一說...」
楊壽還是那副表情，並用謙遜語氣回應，給足了眾人面子。
連輕視他的楊儀，此時也生出幾分好感，暗忖楊壽謙遜懂事，或許可以接近拉攏，以後用來噁心魏延。
而諸葛亮思想深沉，覺得這點子有些新奇，但是還沒觸動到自己，或許可以多問問？
所以楊壽言未盡，他就接下話腔說道：「孔子也曾下問農夫，你又何必妄自菲薄？種地的也有大學問，你再說詳細一些，為何要賣？如何去賣？」
「呃...秦朗並非重臣大將，殺他祭旗與殺別的俘虜，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囚禁還要浪費糧食，不如廢物利用賣回魏國，他既然是曹操假子、曹叡親信，這筆買賣應該可以談，而且他能力平平，也不算放虎歸山...」
「呵呵。」
諸葛亮聽得欣喜，遂對楊儀、姜維夸道：「我就說嘛，種地的也有大學問，楊壽的思路清晰，說得有理有據...」
「丞相所言甚是。」
楊儀急忙恭維附和，跟著又以長輩的姿態，捻著鬍鬚提醒楊壽：「楊司馬條理清晰，拋卻國讎家恨來講，這買賣的確可以談，不過司馬懿剛大敗，恐怕不會搭理我們，就算他願意談贖買，若藉口向曹叡請示，來回又要遷延日月，屆時買賣還沒談妥，曹魏的援軍都到了，豈不影響丞相大計？」
「這...」
「威公（楊儀）所說，也是我之顧慮。」
諸葛亮肯定完楊儀，本著考察楊壽的用意，又繼續給機會申辯，「有這些隱患，你還打算賣麼？」
「末將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哪怕就換幾匹馬、幾袋糧食，秦朗也算是廢物利用了，司馬懿不會連這都要請示吧？至於丞相的大計，我沒能力去考慮...」
「幾匹馬？幾袋糧食？虧你想得出，哈哈哈...」
楊儀忍不住朗聲大笑，止笑後即對姜維說道：「我要是司馬懿，定會誤會有計，肯定不敢答應。」
「司馬懿要這都捨不得，秦朗及其家人不得恨死他？」
「這是捨不得的事嗎？丞相...」
「嗯。」
諸葛亮抬手止住楊儀，扭頭看向楊壽肯定道：「聽你這麼一說，這買賣的確划算，我給你記上一功，你先回營報到去吧，廖將軍該等急了。」
「是，末將告退。」
楊壽雙手捧甲，躬身行禮辭別，並在楊儀注視下，闊步走出大帳。
「不是...」
目送人走遠，楊儀急忙收回視線，帶著好奇問孔明：「丞相，真要把秦朗賣了？」
「賣啊，楊壽說得沒錯，廢物利用嘛。」
諸葛亮語氣嚴肅，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楊儀心頭一緊，遂苦口婆心勸說：「司馬懿新敗軍心不穩，正該一鼓作氣繼續進兵，現在卻趕著找他做生意，豈不是給他時間休整？」
「司馬懿昨日兵敗，還能倉惶保住大寨不失，說明他還能穩住軍心，我就算舉大兵強攻，也不敢保證勝算...」
諸葛亮擺了擺手，便對姜維囑咐道：「伯約，你馬上去挑一個俘虜，我修書一封讓其帶回，這筆買賣我做定了。」
「末將這就去...」
「威公，你替我研墨。」
「哦好...」
楊儀應聲來到案前，幫著諸葛亮取筆攤帛，一邊研墨一邊偷瞄，他想根據信上內容，有針對性勸說。
諸葛亮開篇幾句客套，很快就開出自己的價格，楊儀驚得忍不住念出聲：
「都督可根據秦朗價值自行擬價，城池、戰馬、兵甲、財帛、糧食等即可...丞相若真想做這買賣，為何不自己定價？司馬懿必然會拖延？」
「無所謂，他同不同意，都有利可圖。」
「我不明白...」
見楊儀一臉茫然，諸葛亮舉起桌上帛書，意味深長說道：「放俘虜之時，我會讓他帶去一句話，『數量不論，給價就賣』，司馬懿必會出價。」
「若司馬懿出低價，給幾匹馬或幾袋糧食，咱就真把秦朗放了？」
「當然。」
諸葛亮頷首捋須，笑曰：「他若低價贖回秦朗，你猜秦朗會感激他麼？回到曹叡身邊能有好話？若司馬懿低價都不出，你猜與秦朗交好的同袍們，會不會把消息傳回洛陽？秦朗家人豈會罷休？」
「嘶...」
楊儀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說道：「丞相此計大妙，無論司馬懿怎麼選，他都落不著好啊。」
「多虧楊壽提醒，否則我也想不到，此子不但武藝出眾，頭腦竟也如此靈活，是個可造之材。」
「應是元儉教得好...」
「非也！」
諸葛亮打斷楊儀，扶案站了起來，「根據廖元儉所說，楊壽是寄住他家那幾年，廖母簡單教認了點字，嚴格來說只能算是開蒙。」
「那就是自身聰慧，人年輕可以慢慢培養，此子也對我的胃口，回頭送他些書簡...」
「威公有心了。」
「這不算什麼，對了...」
楊儀笑著回應完，又調轉話鋒問道：「孫德（李福）慰問完不走，一心要帶您回成都休養，而昨日我們擊敗司馬懿，將士們現在士氣正盛，丞相究竟如何打算？」
「我還沒想好，等與司馬懿做完買賣，看看有沒有機會，再說後面的事。」
「丞相...」
「你先去忙吧，我一個人待會。」
諸葛亮言罷即轉身，將視線落到後方輿圖上。
他現在非常矛盾，雖然取得一場大勝，但沒把司馬懿打崩，關中短時還打不下。
若繼續與司馬懿對峙，眼看著就要轉涼入冬，褒斜道一旦結冰下雪，運糧成本大幅增加，直接影響前線補給。
至於五丈原有屯田？冬小麥要明年春天收割，距離現在還有大半年，遠水可解不了近渴。
如果就此班師，下次北伐就難了。
諸葛亮前幾次北伐，從祁山道與陳倉道都出過兵，魏軍戰後對兩地重點防守，此次直接從褒斜道出兵，除了節約路程與威脅長安，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設使放棄這次機會，魏軍戰後必定嚴防斜谷，給漢軍出谷製造麻煩。
如此一來，幾條北伐主道都有防範，諸葛亮若還想兵出不意，就只剩子午谷小道可選，那是他親自否掉的路線。
諸葛亮蹙眉望輿圖，捏著山根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