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搶人，賣人
巳時前夕。
廖化故意卡著點，才帶楊壽姍姍趕到。
擱以前，早該到了。
他今早見完諸葛亮，回營小憩也沒有睡過頭，而是故意『托大』晚到。
楊壽昨晚雖沒到場，他的事跡已經傳遍各營，早到必然被問東問西，廖化怕他沒應付經驗，寧願被同袍誤會恃功自傲。
沒辦法，自己做的孽，總得要挽回。
兩人剛進大帳，諸葛亮也從內帳走出，且邊走邊打量楊壽，心中充滿了期待。
廖化見狀加快腳步，很快來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楊壽則站在他的身後。
「眾將都到了吧？」
諸葛亮環視一圈，四平八穩坐在帥案落座，正色說道：
「今日合議事項有三，其一是由楊長史牽頭，與各位將軍覆核昨日戰功，遲些就要形成奏疏上報陛下，朝廷也好儘快下發賞賜；
其二是各營上報缺員數量，特別是昨日陣亡軍官的部隊，你們可提請本部人員補充，也可由費司馬直接指派，各營建制三日內要恢復完整；
第三，昨日繳獲不少兵甲、戰馬，我打算儘快分發到需求隊伍，最好等會就能定下來...」
三件事皆與利益相關，正常是由統帥按喜惡直接分配，但諸葛亮向來賞罰分明，故意拿到台前攤開了講，除了防範有的人多吃多占，也有當眾鞭策鼓勵的意思。
而諸葛亮話剛落音，長史楊儀手持一策竹簡出班，第一個對著魏延說道：「魏將軍，今日我就按站位順序，從你開始覆核戰功情況，昨日你軍上報斬首三百一十五...是否屬實啊？」
「嗯...」
魏延不情願應答。
他昨日被安排在原北，本來是計劃伏擊郭淮部，奈何郭淮並沒渡河夾擊，等到原東已經打得熱火朝天，魏延才被調去攻打側翼，後面追擊與奪渭南大營，都因為介入時間太靠後，所以沒撈到太多功勞。
由於魏延戰功偏低，楊儀問完便略過不做糾纏，緊接著便與袁綝去確認，「袁將軍，你軍昨日...」
......
楊儀挨個確認了一遍，各營上報戰功大多吻合，只有一兩個將領有爭議，便推到議事結束後深度覆核。
第一項議程結束，費禕跟著出列主持第二項，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諸葛亮搶話打斷。
「文偉先等一等，我先單獨作一個安排。」
「是。」
費禕拱手退後半步，諸葛亮則望向廖化，明知故問道：「元儉，楊壽來了沒有？」
「來了。」
廖化急忙回頭提醒：「快出列拜見丞相。」
「是...」
楊壽應聲走出隊列，抱拳對著諸葛亮深施一禮，「小的楊壽，拜見丞相...」
「不必多禮，你且走近些，我好好看看。」
「是。」
「果然一表人才...」
諸葛亮之前見過，但沒有仔細打量，此時湊近了再看，發現楊壽既年輕，相貌也挺不錯，怎不讓人欣喜？
「你昨日斬將擒將，功勞列在三軍之首，按說這軍功可晉升校尉，甚至裨將都不在話下，但你從軍不足十日，又沒有帶兵經驗，就先升個軍司馬，再歷練一段時間，以後立功再一併補上，你可有異議？」
「沒有。」楊壽直搖頭，鏗鏘對曰：「全憑丞相安排...」
「那就這樣定了。」
諸葛亮揚起嘴角，又微笑補充：「我再給你一個特例，以後但凡中軍議事，你也要來列席旁聽，這樣有助積攢經驗。」
「多謝丞相。」
「入列吧。」諸葛亮慈祥揮手，跟著招呼下方的費禕，「文偉，你繼續。」
「是。」
費禕應聲向前，首先便看向句扶，言曰：「句將軍損傷最大，我就從你開始，先說軍官缺員多少？本部可有推薦人員？」
「我軍剩下人員太少，曲侯以下可內部擢升，以上只一個校尉存活，其餘則請費司馬分配指派...」
眾人都知道句扶慘，卻沒想到竟慘成這樣，費禕聽後也表情凝重，正色對曰：「我會幫將軍好好挑人，繼續吧...」
「費司馬等等，我能不能點名要一個？」
「安？」
費禕聽得有些懵，句扶遂望著諸葛亮，笑道：「嘿嘿，丞相剛升楊壽為軍司馬，我想...」
「孝興（句扶）。」
句扶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廖化就激動打斷，「你守點規矩，別亂打主意，這不可能！」
「元儉兄，休言小弟不規矩，我看過你軍陣亡名單，那八部司馬都健在，現在多出個楊壽，已經超出了規制，就不能成全小弟？」
廖化哪裡肯讓？急忙爭辯道：「我知道你損傷大，可你不能恃慘搶人，楊壽是我廖化的兵，而且我損失也不小...」
「什麼你的我的，不都是陛下的？別分那麼清楚。」
「句孝興！」
「怎的？」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諸葛亮當即拍案打斷，沉聲叱曰：「中軍帳內，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楊壽暫行別部司馬，仍歸在廖化麾下，至於句扶軍缺員，文偉，你下來從預備隊中，挑選精兵良將，優先給他補上，你繼續主持！」
「是。」
費禕接下話腔，大帳又回到肅靜之中，他則繼續詢問句扶。
楊壽穿越至今，頭次參與這種軍事合議，原以為有諸葛亮坐鎮，眾將應該和和氣氣，不想還是有爭執。
看來再好的團隊，也會為了利益爭執。
他下意識去偷看句扶，心說此人剛才挑起爭端，後續答話是不是會有影響？結果發現對方表情平靜，一副沒發生過的樣子。
等三項議程說完，楊壽突然間悟了。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這個與廖化齊名，卻在後世不出名的句扶，原來並非等閒之輩。
他剛才故意賣慘搶人，實則是為了要精兵而鋪墊，也是為第三議程爭取裝備。
......
上午合議結束，眾將陸續走出大帳，但有三人被留下。
楊壽就是其中之一。
在楊儀、姜維見證下，諸葛亮命人捧出一套鎧甲，送到楊壽麵前說道：「作為別部司馬，再穿皮甲不合適，這套甲冑便送你了。」
「這是...」
楊壽見鎧甲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諸葛亮捋須笑曰：「此甲為明光鎧，就是秦朗所穿之甲，我留下他們二人，是商議如何處置此人，你作為擒他之將，也一併聽聽看，自己找地方坐。」
「哦好...」
楊壽雙手捧著鎧甲，故意坐得離三人遠些。
諸葛亮並未理會，當即示意楊儀、姜維，「你們都說說看，秦朗乃是曹叡心腹，怎麼處理為宜？」
「既是曹叡心腹，招降肯定不可能了，莫如直接押回成都，再請陛下定奪？」
楊儀率先發表意見，姜維則緊隨其後，言曰：「押回成都，無非殺或囚，能不能以他為餌，設謀對付司馬懿？」
「如何設謀？」
「不知也...」
姜維下意識看向帥案，只見諸葛亮搖頭捻須，喃喃說道：「司馬懿經此一敗，只怕短時不會上當，秦朗雖是曹叡心腹，卻對曹魏並不重要，未必能用作威脅。」
「那就戰前祭旗...」
「殺了多可惜？還是送回成都。」
......
楊壽聽著眾人討論，見大家思維過於局限，遂沒忍住舉手站起身：「丞相，我有個想法...」
「等等。」
諸葛亮止住兩人，望著楊壽一臉好奇：「你有想法？說來聽聽？」
「不如把他賣了？」
「啥？」
廖化故意卡著點，才帶楊壽姍姍趕到。
擱以前，早該到了。
他今早見完諸葛亮，回營小憩也沒有睡過頭，而是故意『托大』晚到。
楊壽昨晚雖沒到場，他的事跡已經傳遍各營，早到必然被問東問西，廖化怕他沒應付經驗，寧願被同袍誤會恃功自傲。
沒辦法，自己做的孽，總得要挽回。
兩人剛進大帳，諸葛亮也從內帳走出，且邊走邊打量楊壽，心中充滿了期待。
廖化見狀加快腳步，很快來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楊壽則站在他的身後。
「眾將都到了吧？」
諸葛亮環視一圈，四平八穩坐在帥案落座，正色說道：
「今日合議事項有三，其一是由楊長史牽頭，與各位將軍覆核昨日戰功，遲些就要形成奏疏上報陛下，朝廷也好儘快下發賞賜；
其二是各營上報缺員數量，特別是昨日陣亡軍官的部隊，你們可提請本部人員補充，也可由費司馬直接指派，各營建制三日內要恢復完整；
第三，昨日繳獲不少兵甲、戰馬，我打算儘快分發到需求隊伍，最好等會就能定下來...」
三件事皆與利益相關，正常是由統帥按喜惡直接分配，但諸葛亮向來賞罰分明，故意拿到台前攤開了講，除了防範有的人多吃多占，也有當眾鞭策鼓勵的意思。
而諸葛亮話剛落音，長史楊儀手持一策竹簡出班，第一個對著魏延說道：「魏將軍，今日我就按站位順序，從你開始覆核戰功情況，昨日你軍上報斬首三百一十五...是否屬實啊？」
「嗯...」
魏延不情願應答。
他昨日被安排在原北，本來是計劃伏擊郭淮部，奈何郭淮並沒渡河夾擊，等到原東已經打得熱火朝天，魏延才被調去攻打側翼，後面追擊與奪渭南大營，都因為介入時間太靠後，所以沒撈到太多功勞。
由於魏延戰功偏低，楊儀問完便略過不做糾纏，緊接著便與袁綝去確認，「袁將軍，你軍昨日...」
......
楊儀挨個確認了一遍，各營上報戰功大多吻合，只有一兩個將領有爭議，便推到議事結束後深度覆核。
第一項議程結束，費禕跟著出列主持第二項，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諸葛亮搶話打斷。
「文偉先等一等，我先單獨作一個安排。」
「是。」
費禕拱手退後半步，諸葛亮則望向廖化，明知故問道：「元儉，楊壽來了沒有？」
「來了。」
廖化急忙回頭提醒：「快出列拜見丞相。」
「是...」
楊壽應聲走出隊列，抱拳對著諸葛亮深施一禮，「小的楊壽，拜見丞相...」
「不必多禮，你且走近些，我好好看看。」
「是。」
「果然一表人才...」
諸葛亮之前見過，但沒有仔細打量，此時湊近了再看，發現楊壽既年輕，相貌也挺不錯，怎不讓人欣喜？
「你昨日斬將擒將，功勞列在三軍之首，按說這軍功可晉升校尉，甚至裨將都不在話下，但你從軍不足十日，又沒有帶兵經驗，就先升個軍司馬，再歷練一段時間，以後立功再一併補上，你可有異議？」
「沒有。」楊壽直搖頭，鏗鏘對曰：「全憑丞相安排...」
「那就這樣定了。」
諸葛亮揚起嘴角，又微笑補充：「我再給你一個特例，以後但凡中軍議事，你也要來列席旁聽，這樣有助積攢經驗。」
「多謝丞相。」
「入列吧。」諸葛亮慈祥揮手，跟著招呼下方的費禕，「文偉，你繼續。」
「是。」
費禕應聲向前，首先便看向句扶，言曰：「句將軍損傷最大，我就從你開始，先說軍官缺員多少？本部可有推薦人員？」
「我軍剩下人員太少，曲侯以下可內部擢升，以上只一個校尉存活，其餘則請費司馬分配指派...」
眾人都知道句扶慘，卻沒想到竟慘成這樣，費禕聽後也表情凝重，正色對曰：「我會幫將軍好好挑人，繼續吧...」
「費司馬等等，我能不能點名要一個？」
「安？」
費禕聽得有些懵，句扶遂望著諸葛亮，笑道：「嘿嘿，丞相剛升楊壽為軍司馬，我想...」
「孝興（句扶）。」
句扶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廖化就激動打斷，「你守點規矩，別亂打主意，這不可能！」
「元儉兄，休言小弟不規矩，我看過你軍陣亡名單，那八部司馬都健在，現在多出個楊壽，已經超出了規制，就不能成全小弟？」
廖化哪裡肯讓？急忙爭辯道：「我知道你損傷大，可你不能恃慘搶人，楊壽是我廖化的兵，而且我損失也不小...」
「什麼你的我的，不都是陛下的？別分那麼清楚。」
「句孝興！」
「怎的？」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諸葛亮當即拍案打斷，沉聲叱曰：「中軍帳內，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楊壽暫行別部司馬，仍歸在廖化麾下，至於句扶軍缺員，文偉，你下來從預備隊中，挑選精兵良將，優先給他補上，你繼續主持！」
「是。」
費禕接下話腔，大帳又回到肅靜之中，他則繼續詢問句扶。
楊壽穿越至今，頭次參與這種軍事合議，原以為有諸葛亮坐鎮，眾將應該和和氣氣，不想還是有爭執。
看來再好的團隊，也會為了利益爭執。
他下意識去偷看句扶，心說此人剛才挑起爭端，後續答話是不是會有影響？結果發現對方表情平靜，一副沒發生過的樣子。
等三項議程說完，楊壽突然間悟了。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這個與廖化齊名，卻在後世不出名的句扶，原來並非等閒之輩。
他剛才故意賣慘搶人，實則是為了要精兵而鋪墊，也是為第三議程爭取裝備。
......
上午合議結束，眾將陸續走出大帳，但有三人被留下。
楊壽就是其中之一。
在楊儀、姜維見證下，諸葛亮命人捧出一套鎧甲，送到楊壽麵前說道：「作為別部司馬，再穿皮甲不合適，這套甲冑便送你了。」
「這是...」
楊壽見鎧甲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諸葛亮捋須笑曰：「此甲為明光鎧，就是秦朗所穿之甲，我留下他們二人，是商議如何處置此人，你作為擒他之將，也一併聽聽看，自己找地方坐。」
「哦好...」
楊壽雙手捧著鎧甲，故意坐得離三人遠些。
諸葛亮並未理會，當即示意楊儀、姜維，「你們都說說看，秦朗乃是曹叡心腹，怎麼處理為宜？」
「既是曹叡心腹，招降肯定不可能了，莫如直接押回成都，再請陛下定奪？」
楊儀率先發表意見，姜維則緊隨其後，言曰：「押回成都，無非殺或囚，能不能以他為餌，設謀對付司馬懿？」
「如何設謀？」
「不知也...」
姜維下意識看向帥案，只見諸葛亮搖頭捻須，喃喃說道：「司馬懿經此一敗，只怕短時不會上當，秦朗雖是曹叡心腹，卻對曹魏並不重要，未必能用作威脅。」
「那就戰前祭旗...」
「殺了多可惜？還是送回成都。」
......
楊壽聽著眾人討論，見大家思維過於局限，遂沒忍住舉手站起身：「丞相，我有個想法...」
「等等。」
諸葛亮止住兩人，望著楊壽一臉好奇：「你有想法？說來聽聽？」
「不如把他賣了？」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