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苦一苦廖化，罵名我來擔
司馬懿所說的『浮華案』，是司馬師浮躁的主要誘因。
八年前曹丕病故，二十二歲的曹叡繼位，他雖然是曹丕嫡長子，卻因其母甄氏被賜死，受到冷落且久不被立太子。
曹叡活得小心翼翼，一直沒機會掌握權柄、培植勢力，而曹丕給他留下輔政大臣，是平衡宗室與世家的一個產物，本意上是以宗室制衡士族，結果卻威脅到皇帝權威。
四個輔政大臣都在朝，曹叡又有多少機會做主？
好在孫權趁曹丕新喪發兵，企圖在曹魏新老交替之際，趁火打劫撈一點便宜占，結果卻成新帝破局契機。
曹叡果斷藉口外戰，加封曹休、曹真、司馬懿三人，並赴揚州、關中、荊豫三戰區前線坐鎮，這樣朝中就剩陳群一人，給皇帝掌權減輕壓力。
可能是多年隱忍，曹叡練就了不錯的權謀，『浮華案』便是其重要手段。
浮華案類似黨錮之禍，東漢後期由於朝廷黨爭厲害，在朝外形成了一種社會風氣，即士人清談交遊，他們聚集褒貶人物、議論朝政，這種風氣在曹丕篡漢後復甦，本質上就是結黨營私。
而朋黨中的年輕權貴，他們以政治交遊為渠道，意在利用輿論來干預朝政，曹叡將他們稱為浮華弟子，屢次下詔申飭並禁錮打擊，在任期間禁錮頭目十五人。
後世耳熟能詳的頭目，有何晏（曹操養子）、鄧颺（鄧禹之後）、夏侯玄（夏侯尚之子）、司馬師（司馬懿長子）、諸葛誕（諸葛亮族弟）等。
禁錮不是關監獄或禁足，而是斷了出仕做官的機會，像司馬師這種世家出身，禁錮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所以心裡一直憤憤不平，司馬懿怕他留在都城惹禍，這才帶在身邊做隨從。
曹叡通過打擊浮華，利用懲治青年權貴，變相制衡住朝廷重臣，諸如陳群、司馬懿、孫資、劉放等。
政治不光是打壓，還需要拉攏支持者，同樣作為曹操的養子，行事張揚的何晏被禁錮，低調的秦朗則被重用。
秦朗為人較為平庸，既不舉賢又不獻策，但是勝在忠心老實，曹叡就喜歡這種人。
去年鮮卑部發生叛亂，曹叡令秦朗率精銳前往平叛，勝後收降的數千鮮卑騎兵，多數被劃歸秦朗麾下，今年又帶到了關中戰場。
......
五丈原上，東側一隅。
諸葛亮坐在四輪車上，注視著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下方有護送自己靈柩的白衣軍，遠處有緩緩移動的小點。
此時太陽逐漸爬升，正好照到身邊姜維臉上，他一邊抬手遮擋，一邊低頭感嘆：「丞相以名譽為餌，作出如此大的犧牲，司馬懿可算上當了...」
「何須計較虛名？只要對國家有利，只要能匡扶漢室，再大犧牲都值得。」
見諸葛亮言語鏗鏘，姜維心中欽佩臉上擔憂，小聲提醒道：「類似這種計謀，就只能用一次，而原下這片區域不大，二十萬兵根本排不開，所以魏軍還沒有全渡河，我們伏兵就要動手，不知能否擒住司馬懿...」
「這就要看天意了，就算擒不住司馬懿，但前面進入彀中的魏軍，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沒錯。」
姜維點頭附和道：「等伏兵擊潰前軍主力，後續魏軍被斜水斷後，應是摧枯拉朽崩潰，我們再趁勢掩殺過去，或許能一舉奪其渭南大營。」
「渭南大營是其次，關鍵是把郭淮引出北原，你再去北邊確認一次，看看渭水有無渡船。」
「是，我這就去。」
「記得隱蔽點騎馬，別被魏軍斥候發現。」
諸葛亮回頭完成囑咐，又扭頭把視線撤回到東邊。
此情此景，讓他想到定軍山之戰，當時雖然不在前線作戰，但事後曾與法正復盤，誰能想到十幾年後，自己又重複法正奇謀。
當年黃忠定軍戰夏侯，就是不知今天誰是黃忠，誰又是倒霉的夏侯淵？
......
八千雜胡騎兵，烈烈奔向西南。
不多時，姜維從原北歸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而觀諸葛亮鎮定自若，只是靜靜看著眼前一切。
丞相已有安排吧？
姜維自言自語，上前彎腰匯報導：「渭水之上並無異常，可能司馬懿沒通知郭淮，打算獨吞這份功勞...」
「不一定。」
諸葛亮輕輕搖頭，蹙著眉嘆道：「也有可能是司馬謹慎，可惜我準備了一桌子菜，如果郭淮不來赴宴，就只能讓司馬懿多吃，唉...」
「魏軍主力在渭南，今日倘若能擊潰司馬懿，之後順勢奪取渭南大營，我就不信屆時劍指長安，郭淮還敢無動於衷？」
「世事無絕對，我記得之前與你講過，長安城池堅固難下，距離洛陽又不算遠，只要堅守十天半月，曹叡的援軍必然到了，我是郭淮就按兵不動，雖然要苦一苦司馬懿，但留在北原能威脅我軍糧道。」
「是啊，郭淮乃曹魏宿將，應該能想到這點...」
姜維不停點頭肯定，突然又感嘆道：「現在回想子午谷奇謀，文長的確過於理想化了，只能賭夏侯楙怯戰獻城，難怪當時被丞相回絕。」
「國家大事，我從來不賭。」
諸葛亮淡淡一笑，指著前方說道：「就算拿下長安，而沒掌控隴右，不過一座孤城，面對四面之敵，拿下也守不住，戰爭不光是戰爭...」
「丞相運籌帷幄，您的決策肯定對。」
姜維此話一出口，感覺自己有恭維嫌疑，遂指著斜前方轉移話題：「對了，東南那支魏軍騎兵數量不少，好像是朝著斜谷方向而去，應該是去截擊廖化所部，您應該做了安排吧？」
「還沒有。」
「啊？廖將軍只有三千餘人，而這支騎兵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算上佯運輜重的句扶所部，總兵力也不及魏軍...」
「沒辦法。」
諸葛亮抬手打斷，一臉嚴肅答道：「這可能是司馬懿的試探，我若現在派兵策應兩部，原下的伏兵就必然暴露，也會把魏軍主力嚇跑...」
「可要是見死不救...」
姜維一臉尷尬，話剛出口又咽下。
諸葛亮卻表情坦然，一本正經說道：「這支兵馬意在截棺，怪我沒有考慮全面，眼下各部皆不能動，只能苦一苦廖化，罵名我來擔...」
「這...」
姜維再咽口水，同情起廖化來。
他的軍隊戰力平平，雙方兵力還很懸殊，面對騎兵還不能逃，今日真是苦大了。
八年前曹丕病故，二十二歲的曹叡繼位，他雖然是曹丕嫡長子，卻因其母甄氏被賜死，受到冷落且久不被立太子。
曹叡活得小心翼翼，一直沒機會掌握權柄、培植勢力，而曹丕給他留下輔政大臣，是平衡宗室與世家的一個產物，本意上是以宗室制衡士族，結果卻威脅到皇帝權威。
四個輔政大臣都在朝，曹叡又有多少機會做主？
好在孫權趁曹丕新喪發兵，企圖在曹魏新老交替之際，趁火打劫撈一點便宜占，結果卻成新帝破局契機。
曹叡果斷藉口外戰，加封曹休、曹真、司馬懿三人，並赴揚州、關中、荊豫三戰區前線坐鎮，這樣朝中就剩陳群一人，給皇帝掌權減輕壓力。
可能是多年隱忍，曹叡練就了不錯的權謀，『浮華案』便是其重要手段。
浮華案類似黨錮之禍，東漢後期由於朝廷黨爭厲害，在朝外形成了一種社會風氣，即士人清談交遊，他們聚集褒貶人物、議論朝政，這種風氣在曹丕篡漢後復甦，本質上就是結黨營私。
而朋黨中的年輕權貴，他們以政治交遊為渠道，意在利用輿論來干預朝政，曹叡將他們稱為浮華弟子，屢次下詔申飭並禁錮打擊，在任期間禁錮頭目十五人。
後世耳熟能詳的頭目，有何晏（曹操養子）、鄧颺（鄧禹之後）、夏侯玄（夏侯尚之子）、司馬師（司馬懿長子）、諸葛誕（諸葛亮族弟）等。
禁錮不是關監獄或禁足，而是斷了出仕做官的機會，像司馬師這種世家出身，禁錮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所以心裡一直憤憤不平，司馬懿怕他留在都城惹禍，這才帶在身邊做隨從。
曹叡通過打擊浮華，利用懲治青年權貴，變相制衡住朝廷重臣，諸如陳群、司馬懿、孫資、劉放等。
政治不光是打壓，還需要拉攏支持者，同樣作為曹操的養子，行事張揚的何晏被禁錮，低調的秦朗則被重用。
秦朗為人較為平庸，既不舉賢又不獻策，但是勝在忠心老實，曹叡就喜歡這種人。
去年鮮卑部發生叛亂，曹叡令秦朗率精銳前往平叛，勝後收降的數千鮮卑騎兵，多數被劃歸秦朗麾下，今年又帶到了關中戰場。
......
五丈原上，東側一隅。
諸葛亮坐在四輪車上，注視著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下方有護送自己靈柩的白衣軍，遠處有緩緩移動的小點。
此時太陽逐漸爬升，正好照到身邊姜維臉上，他一邊抬手遮擋，一邊低頭感嘆：「丞相以名譽為餌，作出如此大的犧牲，司馬懿可算上當了...」
「何須計較虛名？只要對國家有利，只要能匡扶漢室，再大犧牲都值得。」
見諸葛亮言語鏗鏘，姜維心中欽佩臉上擔憂，小聲提醒道：「類似這種計謀，就只能用一次，而原下這片區域不大，二十萬兵根本排不開，所以魏軍還沒有全渡河，我們伏兵就要動手，不知能否擒住司馬懿...」
「這就要看天意了，就算擒不住司馬懿，但前面進入彀中的魏軍，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沒錯。」
姜維點頭附和道：「等伏兵擊潰前軍主力，後續魏軍被斜水斷後，應是摧枯拉朽崩潰，我們再趁勢掩殺過去，或許能一舉奪其渭南大營。」
「渭南大營是其次，關鍵是把郭淮引出北原，你再去北邊確認一次，看看渭水有無渡船。」
「是，我這就去。」
「記得隱蔽點騎馬，別被魏軍斥候發現。」
諸葛亮回頭完成囑咐，又扭頭把視線撤回到東邊。
此情此景，讓他想到定軍山之戰，當時雖然不在前線作戰，但事後曾與法正復盤，誰能想到十幾年後，自己又重複法正奇謀。
當年黃忠定軍戰夏侯，就是不知今天誰是黃忠，誰又是倒霉的夏侯淵？
......
八千雜胡騎兵，烈烈奔向西南。
不多時，姜維從原北歸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而觀諸葛亮鎮定自若，只是靜靜看著眼前一切。
丞相已有安排吧？
姜維自言自語，上前彎腰匯報導：「渭水之上並無異常，可能司馬懿沒通知郭淮，打算獨吞這份功勞...」
「不一定。」
諸葛亮輕輕搖頭，蹙著眉嘆道：「也有可能是司馬謹慎，可惜我準備了一桌子菜，如果郭淮不來赴宴，就只能讓司馬懿多吃，唉...」
「魏軍主力在渭南，今日倘若能擊潰司馬懿，之後順勢奪取渭南大營，我就不信屆時劍指長安，郭淮還敢無動於衷？」
「世事無絕對，我記得之前與你講過，長安城池堅固難下，距離洛陽又不算遠，只要堅守十天半月，曹叡的援軍必然到了，我是郭淮就按兵不動，雖然要苦一苦司馬懿，但留在北原能威脅我軍糧道。」
「是啊，郭淮乃曹魏宿將，應該能想到這點...」
姜維不停點頭肯定，突然又感嘆道：「現在回想子午谷奇謀，文長的確過於理想化了，只能賭夏侯楙怯戰獻城，難怪當時被丞相回絕。」
「國家大事，我從來不賭。」
諸葛亮淡淡一笑，指著前方說道：「就算拿下長安，而沒掌控隴右，不過一座孤城，面對四面之敵，拿下也守不住，戰爭不光是戰爭...」
「丞相運籌帷幄，您的決策肯定對。」
姜維此話一出口，感覺自己有恭維嫌疑，遂指著斜前方轉移話題：「對了，東南那支魏軍騎兵數量不少，好像是朝著斜谷方向而去，應該是去截擊廖化所部，您應該做了安排吧？」
「還沒有。」
「啊？廖將軍只有三千餘人，而這支騎兵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算上佯運輜重的句扶所部，總兵力也不及魏軍...」
「沒辦法。」
諸葛亮抬手打斷，一臉嚴肅答道：「這可能是司馬懿的試探，我若現在派兵策應兩部，原下的伏兵就必然暴露，也會把魏軍主力嚇跑...」
「可要是見死不救...」
姜維一臉尷尬，話剛出口又咽下。
諸葛亮卻表情坦然，一本正經說道：「這支兵馬意在截棺，怪我沒有考慮全面，眼下各部皆不能動，只能苦一苦廖化，罵名我來擔...」
「這...」
姜維再咽口水，同情起廖化來。
他的軍隊戰力平平，雙方兵力還很懸殊，面對騎兵還不能逃，今日真是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