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搶功
天亮不久，薄霧散去。
許是冥冥中有天意，連續陰了六七日的天空，沒讓司馬懿看成星象，今日突然晴空萬里。
廖化率軍出漢寨，往北部大路下塬。
今日奉命誘敵，除了200餘人雜役留營，他本部3200人及100親兵，全著素縞浩浩抬棺而行，在旭日照耀下特別醒目。
劉備承繼漢統立國，一切官制、軍制皆延漢制，正常帶有封號的將軍，統兵額度只有3200人，算上親兵營、隨軍雜役，一般不會超過4000人。
當有重要任務需增兵，前線統帥或都督則會額外調撥，並且是連副將一起調撥，這樣調配不但靈活，還能防止武將坐大難制。
而漢末諸侯割據期間，朝廷對地方已經失去控制，呂布、袁術、孫策逾制擴兵，則是無限增加別部來平衡，這類似李雲龍的獨立團，此處按下不表。
（漢末軍制，10人為1火，5火為1隊，2隊為1官，2官為1曲，2曲為1部，2部為1校，2校為1裨，2裨為1軍，共計3200人，其中1部為400人，部長官稱司馬，亦稱軍司馬）
古代戰爭動輒用兵數十萬，看似三千兩百人好像很少，但楊壽走在白色隊伍之中，彷佛陷入了汪洋大海。
剛才梁羽告訴他，今天不用親兵有別的任務，楊壽還以為能進作戰方陣，結果卻是跟著抬棺小隊行進，位於整個軍隊中間位置。
諸葛亮今日排兵布陣，必不可能讓誘餌打光才動手，所以廖化所部無論前後來敵，交戰時間都不可能太長，楊壽首戰大概率會混過去，算是感受一下戰場氛圍。
廖化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私心。
這戰鬥就像開車，堵車的時候就算頻繁變道，想搶也搶不出多少時間，不如在暢通同行路段，再加足馬力縮短路程。
所以，楊壽雖然惋惜，但理解對方的照拂，並沒與之糾纏。
......
五丈原北寬南窄，就像一個倒立在地上的琵琶，雖然四處都有下塬小路，但最寬的主路在北面。
廖化這支『白衣護靈軍』，就是為了讓魏軍斥候看到，下塬自然要選擇最遠距離，他們從原北下到平地，再繞行五丈原東部的大道，緩緩向斜谷峪方向南下。
楊壽隨軍默默前行，梁羽突然靠到他身邊，小聲吐槽道：「丞相詐死誘敵，除了全軍白衣之外，應該配合哭泣才對，否則不夠真實啊...」
「不哭才真實。」
「為何？」
梁羽頂著大餅臉，表情充滿求知慾。
楊壽不假思索答道：「如果丞相真沒了，咱們走得慢還哭聲動天，不明擺著不怕司馬懿，你覺得這合理嗎？」
「有什麼不合理？司馬懿為人最為多疑，他連丞相空城計都中，不哭才顯得不合理呢。」
梁羽言罷一努嘴，好像在說：快來反駁我？
楊壽則聽得愣住，心說這廝故意的吧？隨即笑道：「丞相這樣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豈是我們能理解的？所以，何必自尋煩惱？」
「也是，等會看魏軍動靜吧，如果能司馬懿被引出來，就證明你是對的。」
「你也說司馬懿多疑，我認為光是靠我們誘敵，魏軍還真不一定會出，丞相應該還有別的部署...」
「什麼部署？」
梁羽此話剛出口，就擺手自嘲道：「嗨，連廖將軍都不知，你又怎麼會知道？丞相肯定有安排，我真是瞎操心...」
「這話說對了，我們不過小卒耳，做好自己的事，別想有的沒的。」
「是你說想法要大膽，我這也是受了昨夜啟發，真大膽了又被你數路...」
「呵呵，我只是說做夢要大膽，你的大膽卻是猜丞相妙計，豈不自尋煩惱？」
......
兩人猜得沒錯，諸葛亮真有別的安排，兩日前就部署了。
前天深夜，兩個五丈原西側的鄉民，秘密來到渭南魏軍大營，告密一個蜀軍的怪事。
即前天清晨開始，鄉里的屯田蜀兵在收拾行囊，並向百姓大量換取白布，周邊軍屯區域也一樣，兩人懷疑蜀軍可能要撤。
諸葛亮匡扶漢室，將民心放在比較重要位置，所以他在五丈原開屯田，與當地百姓雜居秋毫無犯。
按說與魏吳兩軍粗獷相比，漢軍的表現已經高下立判，應該深受屯田區百姓愛戴，為何還有人向魏軍告密？
無他，一個利字。
任何朝代都有小人，都有賣國求榮的二五仔。
再有，諸葛亮的屯田區，本來就是魏國的地盤，告密者沒道德壓力。
司馬懿數日觀星不得，派出的哨探也沒特別情報，所以對鄉民的告密很重視，但他還是以諸葛亮詭詐為由，壓制眾將不要衝動而中計，故意給蜀軍主力撤走留時間。
直到今天早上，騎哨帶回蜀軍著盡白衣，正悄悄下塬南歸的情報，司馬懿再沒理由不出兵，遂點齊人馬殺向五丈原。
魏軍剛兵出五里，前方斥候又傳來新消息：白衣蜀軍走在最前，距斜谷峪口不足三里，後面部隊則著正常軍服，正排著長龍緩緩行進。
「再探！」
司馬懿揚鞭一揮，催促各部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征蜀將軍秦朗的主簿杜綸，並轡貼近沉聲提醒道：「秦將軍，前方那一支白衣蜀軍，必是護送諸葛亮靈柩，這天賜大功送到嘴邊，您為何無動於衷？」
「什麼大功？諸葛亮靈柩？」
秦朗側身看來一臉茫然。
只見杜綸如小雞啄米點頭，「諸葛亮威脅大魏多年，若將軍能奪得他的屍體，必然是此戰第一功臣，全軍各部就您騎兵最多，何不請示都督先行？將軍乃陛下心腹，司馬仲達不敢不從。」
「有道理...」
「將軍切勿遲疑，你可率騎兵先行，我代您告知都督。」
「好，傳我將令！」
......
片刻過後，八千雜胡精騎，脫離魏軍大隊，朝著西南奔去。
前方滾滾煙塵，司馬師收回鼓起的冷眼，回身對司馬懿問道：「這秦元明私自出戰，擺明就是去奪屍搶功，父親為何不加阻攔？」
「他是陛下心腹，諸將都沒異議，況且箭還已出弦，我何必做惡人？」
「此人本事不濟，偏偏運氣這麼好，希望他中蜀軍埋伏...」
「子元慎言！」
司馬懿怒目喝止，又壓低聲音叱曰：「浮華案教訓還不夠？人家有個好母親，你陰陽怪氣有用？」
「我...」
「等吧，人生路長，機運還有...」
許是冥冥中有天意，連續陰了六七日的天空，沒讓司馬懿看成星象，今日突然晴空萬里。
廖化率軍出漢寨，往北部大路下塬。
今日奉命誘敵，除了200餘人雜役留營，他本部3200人及100親兵，全著素縞浩浩抬棺而行，在旭日照耀下特別醒目。
劉備承繼漢統立國，一切官制、軍制皆延漢制，正常帶有封號的將軍，統兵額度只有3200人，算上親兵營、隨軍雜役，一般不會超過4000人。
當有重要任務需增兵，前線統帥或都督則會額外調撥，並且是連副將一起調撥，這樣調配不但靈活，還能防止武將坐大難制。
而漢末諸侯割據期間，朝廷對地方已經失去控制，呂布、袁術、孫策逾制擴兵，則是無限增加別部來平衡，這類似李雲龍的獨立團，此處按下不表。
（漢末軍制，10人為1火，5火為1隊，2隊為1官，2官為1曲，2曲為1部，2部為1校，2校為1裨，2裨為1軍，共計3200人，其中1部為400人，部長官稱司馬，亦稱軍司馬）
古代戰爭動輒用兵數十萬，看似三千兩百人好像很少，但楊壽走在白色隊伍之中，彷佛陷入了汪洋大海。
剛才梁羽告訴他，今天不用親兵有別的任務，楊壽還以為能進作戰方陣，結果卻是跟著抬棺小隊行進，位於整個軍隊中間位置。
諸葛亮今日排兵布陣，必不可能讓誘餌打光才動手，所以廖化所部無論前後來敵，交戰時間都不可能太長，楊壽首戰大概率會混過去，算是感受一下戰場氛圍。
廖化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私心。
這戰鬥就像開車，堵車的時候就算頻繁變道，想搶也搶不出多少時間，不如在暢通同行路段，再加足馬力縮短路程。
所以，楊壽雖然惋惜，但理解對方的照拂，並沒與之糾纏。
......
五丈原北寬南窄，就像一個倒立在地上的琵琶，雖然四處都有下塬小路，但最寬的主路在北面。
廖化這支『白衣護靈軍』，就是為了讓魏軍斥候看到，下塬自然要選擇最遠距離，他們從原北下到平地，再繞行五丈原東部的大道，緩緩向斜谷峪方向南下。
楊壽隨軍默默前行，梁羽突然靠到他身邊，小聲吐槽道：「丞相詐死誘敵，除了全軍白衣之外，應該配合哭泣才對，否則不夠真實啊...」
「不哭才真實。」
「為何？」
梁羽頂著大餅臉，表情充滿求知慾。
楊壽不假思索答道：「如果丞相真沒了，咱們走得慢還哭聲動天，不明擺著不怕司馬懿，你覺得這合理嗎？」
「有什麼不合理？司馬懿為人最為多疑，他連丞相空城計都中，不哭才顯得不合理呢。」
梁羽言罷一努嘴，好像在說：快來反駁我？
楊壽則聽得愣住，心說這廝故意的吧？隨即笑道：「丞相這樣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豈是我們能理解的？所以，何必自尋煩惱？」
「也是，等會看魏軍動靜吧，如果能司馬懿被引出來，就證明你是對的。」
「你也說司馬懿多疑，我認為光是靠我們誘敵，魏軍還真不一定會出，丞相應該還有別的部署...」
「什麼部署？」
梁羽此話剛出口，就擺手自嘲道：「嗨，連廖將軍都不知，你又怎麼會知道？丞相肯定有安排，我真是瞎操心...」
「這話說對了，我們不過小卒耳，做好自己的事，別想有的沒的。」
「是你說想法要大膽，我這也是受了昨夜啟發，真大膽了又被你數路...」
「呵呵，我只是說做夢要大膽，你的大膽卻是猜丞相妙計，豈不自尋煩惱？」
......
兩人猜得沒錯，諸葛亮真有別的安排，兩日前就部署了。
前天深夜，兩個五丈原西側的鄉民，秘密來到渭南魏軍大營，告密一個蜀軍的怪事。
即前天清晨開始，鄉里的屯田蜀兵在收拾行囊，並向百姓大量換取白布，周邊軍屯區域也一樣，兩人懷疑蜀軍可能要撤。
諸葛亮匡扶漢室，將民心放在比較重要位置，所以他在五丈原開屯田，與當地百姓雜居秋毫無犯。
按說與魏吳兩軍粗獷相比，漢軍的表現已經高下立判，應該深受屯田區百姓愛戴，為何還有人向魏軍告密？
無他，一個利字。
任何朝代都有小人，都有賣國求榮的二五仔。
再有，諸葛亮的屯田區，本來就是魏國的地盤，告密者沒道德壓力。
司馬懿數日觀星不得，派出的哨探也沒特別情報，所以對鄉民的告密很重視，但他還是以諸葛亮詭詐為由，壓制眾將不要衝動而中計，故意給蜀軍主力撤走留時間。
直到今天早上，騎哨帶回蜀軍著盡白衣，正悄悄下塬南歸的情報，司馬懿再沒理由不出兵，遂點齊人馬殺向五丈原。
魏軍剛兵出五里，前方斥候又傳來新消息：白衣蜀軍走在最前，距斜谷峪口不足三里，後面部隊則著正常軍服，正排著長龍緩緩行進。
「再探！」
司馬懿揚鞭一揮，催促各部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征蜀將軍秦朗的主簿杜綸，並轡貼近沉聲提醒道：「秦將軍，前方那一支白衣蜀軍，必是護送諸葛亮靈柩，這天賜大功送到嘴邊，您為何無動於衷？」
「什麼大功？諸葛亮靈柩？」
秦朗側身看來一臉茫然。
只見杜綸如小雞啄米點頭，「諸葛亮威脅大魏多年，若將軍能奪得他的屍體，必然是此戰第一功臣，全軍各部就您騎兵最多，何不請示都督先行？將軍乃陛下心腹，司馬仲達不敢不從。」
「有道理...」
「將軍切勿遲疑，你可率騎兵先行，我代您告知都督。」
「好，傳我將令！」
......
片刻過後，八千雜胡精騎，脫離魏軍大隊，朝著西南奔去。
前方滾滾煙塵，司馬師收回鼓起的冷眼，回身對司馬懿問道：「這秦元明私自出戰，擺明就是去奪屍搶功，父親為何不加阻攔？」
「他是陛下心腹，諸將都沒異議，況且箭還已出弦，我何必做惡人？」
「此人本事不濟，偏偏運氣這麼好，希望他中蜀軍埋伏...」
「子元慎言！」
司馬懿怒目喝止，又壓低聲音叱曰：「浮華案教訓還不夠？人家有個好母親，你陰陽怪氣有用？」
「我...」
「等吧，人生路長，機運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