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三重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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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市正式開放是在宵禁最後的鼓聲響起後,那時大街上早已無人。且其所在場所並非固定,而是依照「三虛三實」之規在六大凶地輪轉,遵守堪輿避煞法則。歐陽楓將關於鬼市的情況大體地說了一遍。

  「映月兄對鬼市如此了解,是去過?」鬼市之名,知曉之人不少,可大多人僅是知曉而已。張楚金也不例外,他身為刑部侍郎在審核大理寺送來的案卷時,也在其中見過「鬼市」二字。五年前兄長過世,他為了查找從兄長懷中發現的槊槍圖的含義,也曾想去鬼市打聽,卻無從進入。

  這一次,他本打算托歐陽楓明日去打聽一番,誰曾想對方這般了解,且可提議今晚便去探一探。

  而歐陽楓見對面之人如此驚訝,眼裡露出來一絲自嘲,嘴角似有苦笑,說道:「我這殘缺之軀,去了那地方不好掩飾身份。」他的語氣倒是平淡,接著又補充說:「葉兒去過,所以此行必要她同行。」

  「掩飾身份?」張楚金在聽到這四個字時,馬上有所想像,不過嘴裡還是問了出來。

  「去鬼市有三重鐵律。身份隱匿便是其中之一。而我這身形太過明顯,不宜進入。」說完這句,歐陽楓將一件黑麻裹身袍扔了過去,而後推動身下的四輪車向一旁的柜子而去,打開其中一格,又從中拿出了半尺長的木盒。

  張楚金及時接過袍子,低頭打量了起來,並問道:「那另外兩重是?」

  歐陽楓帶著木盒重新回到圓桌前,沒有立即作答,而是把暗棕色的盒子裡的東西相繼取出。這時敲門聲響起,女子的聲音輕聲傳入房間。歐陽楓一聽,便示意張楚金去開門。

  「你那個金線不是能開嗎?」張楚金還想再仔細瞧一瞧對方那一手絕技。

  「手累。」不知是玩笑還是真累,但這二字從一個面色清冷的俊朗男子口中說出,難免有幾分幽默感。更何況,歐陽楓的口氣一本正經。

  張楚金放下手裡的黑袍,輕搖了搖頭,面帶笑意地走過去開了門。溫憐葉頭戴幞頭,一身圓領袍,以男裝打扮跨入屋內。關門後,她對著迎面之人點頭一笑,便快步走至師父的身側,將三個紙包放在了桌面上。

  不待張楚金之人發問,溫憐葉便解釋說:「這是赤鐵礦砂,用以壓喉變聲之用。三人一人一包。」她把其中一包推到另一側。

  歐陽楓則是拿起方才從木盒取出的一面素陶鬼面,也推給了對面之人,接著又是一雙纏駝毛軟履,並做了一番說明:這些都是偽裝身份需要用到的東西。少一樣便會出大問題。除此之外,他們接下來還需要持有信物和暗號,最後便是找到「夜不收」,方可在開市後順利進入鬼市。

  聽完這些話後,張楚金長嘆了一口氣,一邊將這些規矩記在心裡,一邊追問說:「信物和暗號我懂,但『夜不收』又是何物?」

  這一次,溫憐葉率先答道:「不是器物,而是人。引路人。」

  大約是擔心之後行動起來會惹出麻煩,她作為去過鬼市之人便又多說了一些。比如夜不收要去哪裡尋找,又如何辨別他們的身份,最後還將違規之人會遭受到何種下場都描述地繪聲繪色,仿若她親眼所見一般。

  不過從張楚金面上越發鄭重的神情來看,溫憐葉的話很有效果。

  「好了,我們帶好該帶之物,我們走吧!」她的語氣里無半點緊張或者害怕,反而顯得情緒亢奮。

  張楚金看著此女,又想起白日裡初見之時,她大力舉起坐有一人的四輪車的場景,還會用毒……不由地心生佩服。同時他也十分好奇,自己這位好友是如何收了如此奇女子做徒弟。

  「對了,您帶錢了吧?」溫憐葉又是一聲,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眼前。

  他本想點頭,卻又躊躇了一瞬間,才問:「五貫夠嗎?」

  溫憐葉一聽這個數目,差點嗆到,而後迅速反問:「您不是刑部的大官嗎,我以為會說五十兩。」

  「不夠?那得多少,我回府再拿些……」張楚金不知此女是對在朝為官有何誤會,但這個數目並不小。先不說他不過四品侍郎,一年俸祿除去祿米和職田外,俸料錢不到四十貫,況且在長安五貫錢足夠買個四五百斗米。就連他府里僕役一年的傭直都不到三貫錢。

  他壓下心裡的鬱悶,開始後悔上午未聽從夫人的話——查案緊急,多帶些錢兩在身上會省事很多。

  張楚金當時沒要她手裡塞過來的兩張帛書。

  他暗自苦惱之際,歐陽楓卻開了口,說道:「找些消息,倒是夠的。」他略做思考,又說:「若是此次真要進入更深處的禁品區,我這還有些算得上稀罕的藥物,以物換物足夠了。」


  溫憐葉也順著師父的話點頭接道:「不去珍寶區,那便無妨。」

  他們就此商議定後,馬上出了門。畢竟宵禁初鼓將響,一旦到了那時,街上便禁止三人同行。張楚金有夜行牒,歐陽師徒卻只是百姓。

  然而當溫憐葉帶著他們到達一家棺材鋪時,兩位中年男子皆是一愣。但穩妥起見,誰也沒有在此時出聲,只是老老實實地就要跟著身側的女子進去。

  「我一人進去。」溫憐葉看了一眼門頭的白色燈籠,一伸手便將其取下,接著點燃了裡面的蠟燭。

  在張楚金和歐陽楓的疑惑目光下,她背對著將手裡的提燈熄滅,囑咐道:「待我進去後,師父你們也滅了燈,到一旁的拐角等著。」話音落下,溫憐葉便推門而入。也就是在這短暫的空隙里,張楚金看到了鋪子裡一片昏暗。當門重重地關上後,她人已經不見。

  歐陽楓因坐在四輪車上,沒能抓住機會看到棺材鋪內的情形。因此,他在徒弟隱入那扇門內後,臉上不由地顯出了些許焦躁。注意到這一幕,一側的緋袍身影也有些擔心了起來。不過,他馬上又想起此女去過鬼市,應當有不少應付手段。正當他將歐陽楓推至這間鋪子左側的豁口處,想張口安慰幾句友人時,不遠處又響起了腳步聲。

  兩人聞聲當即抬頭。

  只見一位頭戴斗笠的女子疾步而行,也停在了棺材鋪前。然而她並沒有像溫憐葉那樣直接進去,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門頭亮起的燈籠後,往左側轉過身來。

  張楚金心頭一震,這女子的正面身形竟有些眼熟。

  在他暗自驚訝之時,那女子也看到了他們。她似乎也有些意外,腳步一滯後,又換了個方向走至暗處。

  「你認得她?」歐陽楓右手纏著金線,抬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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